第四十章 不遭人嫉是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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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華山新到了一批練武器械。

  石鎖、鐵槓、刀劍架,滿滿當當裝了幾輛板車。到了山門處,板車推不上山。

  令狐沖招呼師弟們一起下山搬東西,眾人紛紛響應,嬴川也在其中。

  華山眾弟子們來到山門前,開始挑選搬貨。

  三師兄梁發生得人高馬大,肩寬背厚,一身筋骨紮實如鐵,乃是同門之中實打實的大力士。

  「這塊我的。」他單手抓住一塊最大的石鎖,試了試分量。那石鎖少說兩百斤重,他拎起來扛上肩,穩穩站住。

  一旁的師兄弟們個個佩服。

  四師兄施戴子身形偏矮,雙腿粗壯結實,乍一看像常年奔走運貨的腳夫。他選了兩柄半人高的鐵杵分持兩手。

  五師兄高根明生得圓臉福相,頭腦精明,下山時便帶了一根扁擔。他挑了大小適中的幾樣器械捆作一擔,挑在肩頭。

  嬴川年紀最輕,身形清瘦,瞧著便不如幾位師兄壯實。他剛伸手去夠一塊大石鎖,一旁的七師兄陶鈞看見了,提醒他了一聲:

  「小師弟,你挑那塊小的就行,別逞能。上山路遠,別閃著腰。」

  「謝七師兄關心!」嬴川沒有爭辯,他換了一塊中等大小的石鎖,試了試分量,扛上肩,跟在隊伍後面。

  華山山道蜿蜒陡峭,石階層層疊疊,越往上行越是費力。

  起初眾人腳步尚且整齊,行至半山腰,差距便顯露出來。

  不少年輕弟子肩頭髮酸,呼吸變得粗重,時不時便要停下駐足歇息。

  梁發肩頭重擔最沉,走到半山腰也不免額角出汗,停下歇息。他雖力氣大,可這般負重攀爬,對體力續航亦是極大考驗,每向上走一段,腰腿便添幾分酸脹。

  施戴子依舊是隊伍里最穩的一個,全程少有停頓,走到了最前面。

  七師兄陶鈞走到半山腰時,已累得氣喘吁吁,接連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幾人留意到了身後的嬴川。

  嬴川搬的那塊石鎖,雖不是最重的,但他卻一點不喘,步伐穩健。

  混元一氣功內息綿長如水,在他周身經脈緩緩流轉,生生不息,將負重帶來的疲乏盡數消解。

  當他穩步從陶鈞身邊超過時,陶鈞一臉吃驚地看著嬴川的背影。

  不一會兒,嬴川又超過了挑擔子的高根明。

  高根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意外:「小師弟,體力不錯啊。」

  嬴川笑了笑:「還好,我拿的石鎖輕。」

  走到後半程,梁發和施戴子也慢了下來。

  梁發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上青筋暴起。爬上一段陡坡,他把石鎖放在路邊,坐下歇息,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此時,嬴川正從後面趕上來。他扛著石鎖,步伐不急不慢,跟剛出發時一樣。

  梁發不經意間留意到了嬴川身上的衣裳,發現領口和後背居然是乾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領口濕了一大片。而這小師弟扛著石鎖走了一個多時辰,居然沒出汗!

  梁發心裡直呼:「邪門!」

  走在前面的施戴子也發現了這個細節。

  他靠著山壁,盯著嬴川從面前走過,腳步穩健,呼吸如常。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暗暗稱奇。

  幾個時辰後,所有器械都搬上了玉女峰。

  令狐沖讓大家把器械搬到練武場邊上的庫房裡。

  梁發扛著他那個最大的石鎖走進庫房,卸下之時,石鎖砸在地面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施戴子放下兩根鐵杵,立刻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嘎吱響。

  嬴川把他扛的石鎖放好,轉身問令狐沖:「大師兄,還有嗎?」

  令狐沖搖頭:「沒了。大家先去歇著。」

  嬴川應了一聲,走出庫房。

  梁發坐在石鎖上看著嬴川出去的背影,對施戴子說:「四師弟,你看見沒?小師弟搬那個石鎖,一路沒歇。」

  施戴子擦了擦汗:「看見了。」

  梁發走過去試了試剛才嬴川拿的石鎖分量。

  「他搬的這個雖然比我那個小,但少說也有一百二十斤。他卻一點都不顯累。」


  高根明一邊擦著汗,一邊望向嬴川的背影:「這個小師弟不簡單。」

  梁發又問令狐沖:「大師兄,這小師弟年紀輕輕,身形又單薄,耐力卻著實嚇人,我們幾個都累得夠嗆,他卻始終氣定神閒,實在古怪。」

  令狐沖聞言,瞭然一笑:「這有什麼古怪,師父已然將本派混元一氣功傳給他了。」

  一語落地,庫房內頓時陷入沉默。

  梁發臉上的詫異慢慢褪去,他低下頭,盯著自己腳邊那塊石鎖,半晌沒動。

  當年師父也曾特意點撥於他,傳授過混元一氣功的心法口訣。奈何他資質所限,任憑日夜苦修,始終摸不到運轉周天的門徑,最終只能作罷。

  如今親眼見到嬴川這年紀最輕的小師弟後來居上,多年的心結再度泛起,心底滿是失落。

  施戴子心裡也不是滋味。他入華山多年,勤懇做事,苦修武藝,自忖對門派忠心耿耿,卻從未得師父傳授這門高階內功。

  嬴川入門不過短短數月,機緣不斷,如今更是輕易習得混元一氣功,兩相比較,難免心生芥蒂,只覺得師父行事偏頗,厚此薄彼。

  高根明則想得更多,師門之中,高階功法向來慎之又慎,多少老弟子求而不得,偏偏落在一個新來最小的師弟身上。心中不平之感悄然滋生,卻礙於師兄弟情面,半句怨言不好說出口。

  幾人神色變化盡數落在令狐沖眼中。

  他生性豁達,對此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他本人得師父傳授混元一氣功,深知此功機緣要看個人悟性,旁人強求不得。

  但自此之後,施戴子、高根明幾人待嬴川的態度起了變化。雖然依舊守著同門禮數,但往日隨口說笑的日子,不知不覺沒了。

  相遇時點頭致意,再無多餘交談。

  嬴川心思敏銳,很快便察覺到幾位師兄對他態度的微妙變化。

  他坦然處之,做好自己。

  畢竟「不遭人嫉是庸才」,這個道理他懂。

  數日後,這天上完早課,嬴川獨自一人在靜室內練功。

  派內鐘聲突然響起。

  鐘聲急促,接連九響,傳遍玉女峰上下。

  九響鐘聲乃是門派遇有緊急事情召集弟子的訊號,嬴川不敢耽擱,立即收功朝正氣堂趕去。

  進入正氣堂,嬴川按照位次站在最後一排。

  待眾人到齊,岳不群一臉嚴肅地說道:

  「方才洛陽傳來消息,本派的聯絡點鳳來客棧昨夜遭人血洗!多名外門弟子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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