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正旦
臘月三十，塗水縣。
天空中飄著零星的雪花，雖然已經快要立春，但這寒氣絲毫未減，反倒有加重的趨勢。
新年之交，馬上就是正旦了。
縣衙旁邊的城隍廟，香火日漸旺盛。在洪武皇帝朱元璋的推崇下，城隍廟在百姓心目中有著極高的地位。很多人為了「燒頭香」，要趕著正旦一大早就去，祈一個風調雨順的來年。
葉文舉近些日一直忙於處理公務，這些爛攤子讓他每日腳不沾地。直到這家家戶戶都貼上了春聯，縣裡面越來越熱鬧，紅色的燈籠，窗花布滿了大街小巷，他才意識到，要過年了。
「縣尊，每日就是正旦。就要開春，該當慶賀！」這一日，周至和李守正對葉文舉說道。
葉文舉抬起沉重的腦袋，他看到眼前正在布置衙門的衙役、典吏，眼前的炭火盆被燒的發出了「噼啪」的響聲，倒是有點像炮仗聲。
哪有人大過年的還要辦公的，也不至於忙到這個程度。
「有什麼事，等年後再說吧！」葉文舉「啪」的把筆一丟，伸了個懶腰。
「要勞逸結合，不然要活生生把自己累死。」葉文舉暗自打趣。
這是葉文舉自打來了明朝過的第一個新年，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反倒還有些失落。以前在家，父母早已經備好了各種雞鴨魚肉大餐，等著闔家團圓吃年夜飯，順便把電視打開放著春晚當背景音，打上一場酣暢淋漓的麻將。
結果現在，只能和周至李守正這兩個無趣的古人在一起抱團取暖，守著空蕩蕩的縣衙。畢竟衙門裡除了他們三個，全都是本地人，忙活完晚上就要回去和家裡人團聚了。
不免有些寒酸。
葉文舉，周至，李守正三人一同前去街上看看。
葉文舉走到街坊之間，眼前的景象已經和他半年前剛來時大不一樣。雖然天寒地凍，還飄著雪花，但百姓過年的熱情卻絲毫不減。
沿街的門上，貼著窗花、對聯，桃符。其實從半個月前開始，縣裡面就已經開始慢慢有了年味。百姓紛紛採購，在縣城裡面布了集市，集市里也開始賣炮仗，賣臘肉，賣各種蔬菜。
「這天真冷啊！」葉文舉一邊抱怨一句，一邊裹緊了身上的袍子，又把雙手攏的深了些。
「堂尊，若是太冷，早些回去吧。」李守正在一旁說道。
「不礙事！」葉文舉搖搖頭。
「縣尊，你嘗嘗這餅！」
突然，葉文舉身後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葉文舉應聲回過頭。只見一個正在賣餅的小販，手中端著一張大餅，正笑嘻嘻的站在攤前。熱騰騰的餅子在這凜冽的寒風裡散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格外的明顯。
葉文舉笑一笑，從小販手中接過了餅。拿到的時候，還有些燙手，葉文舉被燙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餅掉在地上。
「縣尊您小心！」小販趕緊從攤子上扯來一塊布，幫葉文舉包了包餅子，再重新遞給他。葉文舉謝過了小販，然後把餅一分為三，分給了一旁的周至和李守正。
葉文舉小心的咬了一口。他是一個南方人，本身是不愛吃這些餅子饅頭的麵食，但在這北方生活久了，也逐漸養成了這種習慣，如今竟然覺得還有點好吃。
剛剛出鍋的餅，鬆軟綿密，外脆里嫩，還帶著一點面的甜味。這一塊吃下去，葉文舉都感覺沒有剛剛那麼冷了。
「縣尊，味道如何？」小販笑著說道。
「你手藝不錯啊！」葉文舉豎了個大拇指。
得到了知縣的誇獎，這小販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葉文舉從袖子裡掏出了幾枚銅錢，就遞給小販。
「縣尊，這錢我可不要，您收好，這餅是我送您的，您要愛吃，我再多送您點！」小販看著葉文舉遞過來的錢，手上連連推辭。
「不可，做父母官的，哪能白吃白喝！」
「縣尊，您來我們縣這些日子，大家的日子可真是好多了。您看看，要擱以前，我哪有功夫出來擺攤賣這餅子？您再回頭看看這街上，就這幾個鋪子，都空了好些年了，都是這兩個月才被人租下的。估計開春就開起來了，這店主我都認得！」
葉文舉順著小販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之前都落了灰的鋪子，如今竟然貼了新的對聯。而整個鋪面看上去光潔一新，像是剛剛被打掃過。
「我才來半年能做什麼？這都是大家靠自己，把日子過得好起來了。」葉文舉笑著說。
「縣尊，您別謙虛了。這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到底哪個是真替我們這些小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我們心裡門清！」小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葉文舉心裡有些感慨。他身邊跑過幾個追逐打鬧的孩子，葉文舉順著這幾個孩子跑過的方向，發現沿街一路看過去，街邊蹲著許多擺攤的小販，賣的東西種類各異，有吃的有玩的。街上也是熙熙攘攘，交談聲、嬉鬧聲不絕於耳，和之前那個他走了幾百米看不到幾個活人的縣城已經是判若兩地。
雖然此刻是過年，但如此巨大的變化，也是十分難得。
葉文舉死活把幾個銅錢還是扔在了小販的攤子上，帶著周至和李守正一起繼續逛逛。
「你們怎麼看？」葉文舉邊走邊說。
「縣尊這半年，整頓吏治，清丈田畝，打擊貪腐，百姓都看在眼裡……」李守正說道。
「我不是讓你奉承我，我是讓你說說你對現在這個局面怎麼看？」葉文舉皺了皺眉頭。
「這王府和衛所的事情雖說還沒有個著落，但起碼從今日所見，百姓的日子是好起來了。下官來的晚，但那時下官是絕對沒有看到如今這景象的。」周至補充道。
葉文舉想了想，正如周至所說，已經好幾個月過去了，王府的那些內官雖然已經被晉王抓了，而衛所這邊也已經查的差不多了。陶沖已經幫忙把那些越界的界碑都放了回去，但那些損失的糧食都無法再追回，衛所這邊也還沒個眉目。
「往事不可及，來者猶可追。」葉文舉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眼前的這番景象，起碼證明他這半年沒有白干。
憑藉葉文舉對北方的刻板印象，應該回去包餃子了，這時候叫個什麼扁食。
「走，回去吃年夜飯去！」葉文舉大手一揮。
天空中飄著零星的雪花，雖然已經快要立春，但這寒氣絲毫未減，反倒有加重的趨勢。
新年之交，馬上就是正旦了。
縣衙旁邊的城隍廟，香火日漸旺盛。在洪武皇帝朱元璋的推崇下，城隍廟在百姓心目中有著極高的地位。很多人為了「燒頭香」，要趕著正旦一大早就去，祈一個風調雨順的來年。
葉文舉近些日一直忙於處理公務，這些爛攤子讓他每日腳不沾地。直到這家家戶戶都貼上了春聯，縣裡面越來越熱鬧，紅色的燈籠，窗花布滿了大街小巷，他才意識到，要過年了。
「縣尊，每日就是正旦。就要開春，該當慶賀！」這一日，周至和李守正對葉文舉說道。
葉文舉抬起沉重的腦袋，他看到眼前正在布置衙門的衙役、典吏，眼前的炭火盆被燒的發出了「噼啪」的響聲，倒是有點像炮仗聲。
哪有人大過年的還要辦公的，也不至於忙到這個程度。
「有什麼事，等年後再說吧！」葉文舉「啪」的把筆一丟，伸了個懶腰。
「要勞逸結合，不然要活生生把自己累死。」葉文舉暗自打趣。
這是葉文舉自打來了明朝過的第一個新年，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反倒還有些失落。以前在家，父母早已經備好了各種雞鴨魚肉大餐，等著闔家團圓吃年夜飯，順便把電視打開放著春晚當背景音，打上一場酣暢淋漓的麻將。
結果現在，只能和周至李守正這兩個無趣的古人在一起抱團取暖，守著空蕩蕩的縣衙。畢竟衙門裡除了他們三個，全都是本地人，忙活完晚上就要回去和家裡人團聚了。
不免有些寒酸。
葉文舉，周至，李守正三人一同前去街上看看。
葉文舉走到街坊之間，眼前的景象已經和他半年前剛來時大不一樣。雖然天寒地凍，還飄著雪花，但百姓過年的熱情卻絲毫不減。
沿街的門上，貼著窗花、對聯，桃符。其實從半個月前開始，縣裡面就已經開始慢慢有了年味。百姓紛紛採購，在縣城裡面布了集市，集市里也開始賣炮仗，賣臘肉，賣各種蔬菜。
「這天真冷啊！」葉文舉一邊抱怨一句，一邊裹緊了身上的袍子，又把雙手攏的深了些。
「堂尊，若是太冷，早些回去吧。」李守正在一旁說道。
「不礙事！」葉文舉搖搖頭。
「縣尊，你嘗嘗這餅！」
突然，葉文舉身後傳來了一個陌生的聲音，葉文舉應聲回過頭。只見一個正在賣餅的小販，手中端著一張大餅，正笑嘻嘻的站在攤前。熱騰騰的餅子在這凜冽的寒風裡散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格外的明顯。
葉文舉笑一笑，從小販手中接過了餅。拿到的時候，還有些燙手，葉文舉被燙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餅掉在地上。
「縣尊您小心！」小販趕緊從攤子上扯來一塊布，幫葉文舉包了包餅子，再重新遞給他。葉文舉謝過了小販，然後把餅一分為三，分給了一旁的周至和李守正。
葉文舉小心的咬了一口。他是一個南方人，本身是不愛吃這些餅子饅頭的麵食，但在這北方生活久了，也逐漸養成了這種習慣，如今竟然覺得還有點好吃。
剛剛出鍋的餅，鬆軟綿密，外脆里嫩，還帶著一點面的甜味。這一塊吃下去，葉文舉都感覺沒有剛剛那麼冷了。
「縣尊，味道如何？」小販笑著說道。
「你手藝不錯啊！」葉文舉豎了個大拇指。
得到了知縣的誇獎，這小販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葉文舉從袖子裡掏出了幾枚銅錢，就遞給小販。
「縣尊，這錢我可不要，您收好，這餅是我送您的，您要愛吃，我再多送您點！」小販看著葉文舉遞過來的錢，手上連連推辭。
「不可，做父母官的，哪能白吃白喝！」
「縣尊，您來我們縣這些日子，大家的日子可真是好多了。您看看，要擱以前，我哪有功夫出來擺攤賣這餅子？您再回頭看看這街上，就這幾個鋪子，都空了好些年了，都是這兩個月才被人租下的。估計開春就開起來了，這店主我都認得！」
葉文舉順著小販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之前都落了灰的鋪子，如今竟然貼了新的對聯。而整個鋪面看上去光潔一新，像是剛剛被打掃過。
「我才來半年能做什麼？這都是大家靠自己，把日子過得好起來了。」葉文舉笑著說。
「縣尊，您別謙虛了。這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到底哪個是真替我們這些小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我們心裡門清！」小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葉文舉心裡有些感慨。他身邊跑過幾個追逐打鬧的孩子，葉文舉順著這幾個孩子跑過的方向，發現沿街一路看過去，街邊蹲著許多擺攤的小販，賣的東西種類各異，有吃的有玩的。街上也是熙熙攘攘，交談聲、嬉鬧聲不絕於耳，和之前那個他走了幾百米看不到幾個活人的縣城已經是判若兩地。
雖然此刻是過年，但如此巨大的變化，也是十分難得。
葉文舉死活把幾個銅錢還是扔在了小販的攤子上，帶著周至和李守正一起繼續逛逛。
「你們怎麼看？」葉文舉邊走邊說。
「縣尊這半年，整頓吏治，清丈田畝，打擊貪腐，百姓都看在眼裡……」李守正說道。
「我不是讓你奉承我，我是讓你說說你對現在這個局面怎麼看？」葉文舉皺了皺眉頭。
「這王府和衛所的事情雖說還沒有個著落，但起碼從今日所見，百姓的日子是好起來了。下官來的晚，但那時下官是絕對沒有看到如今這景象的。」周至補充道。
葉文舉想了想，正如周至所說，已經好幾個月過去了，王府的那些內官雖然已經被晉王抓了，而衛所這邊也已經查的差不多了。陶沖已經幫忙把那些越界的界碑都放了回去，但那些損失的糧食都無法再追回，衛所這邊也還沒個眉目。
「往事不可及，來者猶可追。」葉文舉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眼前的這番景象，起碼證明他這半年沒有白干。
憑藉葉文舉對北方的刻板印象，應該回去包餃子了，這時候叫個什麼扁食。
「走，回去吃年夜飯去！」葉文舉大手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