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誘餌
「縣尊，這群軍中的兵子都是些傲慢不講道理的，要我說也莫和他們講道理。他們侵占民田，還私自外包軍田，我們直接拿著這賈存理的口供去都司彈劾他們，把他們官罷了再說！」李守正氣呼呼的說道。
葉文舉笑著搖搖頭。
「他們的交易，沒有證據，這戶冊乾乾淨淨的，就憑一個口供，他們怎麼可能承認？回過頭反倒是說我們誣告。」
李守正一下子驚醒一般，隨即又一副生氣樣子。
「那可如何是好！」
葉文舉此刻想的是另一個問題。
「這軍官自有軍糧供著，他又額外占了那麼多民田，糧食都是他自己吃嗎？」
和之前的莊田問題一樣，無論是軍官還是王府內官，他們侵占民田的目的一定是為了牟利，而不是自己留著吃。既然要牟利，那總歸要把這些收割的糧食拿出去賣掉吧，不然也沒有那麼多地方放。
而此時正正好處在秋糧繳納的尾巴，也是秋收時節的尾巴。
葉文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周至和李守正，二人露出了迷茫的表情，開始揣測葉文舉的想法。
「我們縣外面是不是就有百戶所？」葉文舉問。
「是的，王家村就有一個百戶所城。」周至答。
葉文舉閉上了眼睛，陷入苦思冥想之中。
衛所這事，麻煩，詭異，和處理王府的事不一樣。晉王雖說人驕縱了一點，但畢竟是藩王，還是守規矩的，也不會真平白無故就把他給打一頓。
但這群丘八可就不一樣了，他們可不會講什麼道理。硬剛他們，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可能還會激化矛盾，最後惹禍上身。
不能強攻，只能智取。
「你們說，這太原右衛，不論是哪個軍官，若是占了咱們縣的民田，這收起來的糧食，是不是要從百戶所城走？」葉文舉自言自語一樣的念叨。
周至和李守正面面相覷。
「縣尊，你的意思是……」
「就算是只有五十畝田產的糧食，那也是至少五十石了，更不用說他們可能占了遠不止這麼多。一大座米山面山，他除了堆在這王家村的百戶所城裡，還能堆在哪？其他的所城最近的也有幾十里遠。」
「縣尊是想說，這衛所的人，占了民田，收了這些多餘的糧食，然後自己留著，所以我們直接要求查所城的糧倉？」李守正疑惑的摸了摸腦袋。
葉文舉翻了個白眼，忍不住伸手想敲一下李守正的腦殼，李守正下意識的捂住了腦袋。
「他們所有軍官加起來，撐破頭才多少人，能吃的了這麼多糧食？還去查他們糧倉，你還沒進去，怕是就已經被射了個透心涼！」葉文舉被李守正的奇葩想法氣笑了。
周至倒是在一旁深思熟慮了一般。
「您是說，他們是要想辦法把這些糧食賣出去？」周至似乎明白了葉文舉的意思。
「正是！」葉文舉拍了一下桌子。
「那縣尊是想要，從這些糧食查起？」李守正問。
葉文舉點了點頭，「我們沒有辦法直接干預衛所事務，這些丘八也不會配合我們，我尋思，以這些糧食為突破口，或許是一個思路。」
周至和李守正恍然大悟。但全新的問題又出來了，如何查呢？
葉文舉自信的笑了笑，他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他們既然要賣，必然要找糧商。而糧商只要來到塗水縣，不可能不留痕跡。若能掌握他們倒賣糧食的證據，或可以此破局。」
「可是縣尊，如今秋收時節已經基本結束，若是他們已經把糧食賣掉了，我們根本無從查起啊！」周至有些憂慮。
葉文舉對此倒是胸有成竹。
「據我所知，拜劉仁權這群人這兩年對塗水縣的治理所賜，塗水縣已經很久沒有外地客商，都是繞道走。所以他們想賣掉這批糧食，並不容易。」
葉文舉停頓下來又想了想，繼續說。
「即便他們已經賣的差不多了，之前也一定會有外地商人到訪本縣的記錄。此事務必重視！」
看著一下子嚴肅的葉文舉，周至和李守正二人也嚴肅了起來。
「縣尊，下令吧！」
葉文舉點點頭，但他還是先行提醒道。
「如今秋賦已經到了最後的時間，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這件事，務必低調，不要露出破綻來。」
緊接著，葉文舉開始給每個人布置任務。
「此事雖說要緊，但莫要耽誤了如今清丈這首要大事。只抽取幾個得力的人，一隊帶著那張遠，去所城附近盯著，看看有沒有商人，或者不是軍士的出入所城，尤其是運了糧食出來的，務必盯緊了。另一隊人，去走訪縣城裡的各處客棧，攤販，看秋收時間至今，有沒有接待過外地口音的人，尤其是糧商。」
周至李守正二人應聲答應。
「還有另一件要緊事。」葉文舉補充。
「提審劉仁權。」
二人一驚。
「縣尊，如今還沒有物證，貿然提審，是不是不妥？」李守正有些擔憂。
葉文舉搖搖頭，「物證是不可能找到的了，要有早就找到了。如今有了賈存理的口供，還有之前的人證，姑且可以先把他拿了再說。還有一件事，或許會更有幫助一點。」
葉文舉做了個手勢示意李守正靠近，李守正有些疑惑的走上前去。葉文舉靠近了李守正的耳朵，耳語了幾句。李守正的表情從一開始的不解，逐漸豁然開朗一般舒展。
「下官這就去辦！」李守正應聲離開。
剩下周至一人，葉文舉這般解決軍屯的思路雖然有用，但是他還是有一點沒有理解，想要問問葉文舉。
「縣尊，下官有一事不解。即使我們真的找到了糧商，坐實了軍官倒賣糧食一事。但這依然是衛所內部的事，我們地方縣衙，無權干涉，他們顯然也不會配合。更不要說，若是他咬死這是他自己的糧食，死不承認，到時候倒把一耙，我們豈不是白折騰？」
「不白折騰！」葉文舉大手一揮。
「他賣民田的糧食，把軍田給豪強富戶，這些我們都沒有證據，不好干涉。但他要是把屯堡里的糧食運出去賣，那就是販賣軍糧，至少也得判個充軍。要是他不承認賣的是軍糧，那就是侵占民田，我們的目的也達到了。」
周至終於明白了，點點頭，十分佩服葉文舉這招。
「那趙坤占的軍田怎麼辦？」周至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葉文舉嘆了口氣，他確實還沒想那麼多。
「船到橋頭自然直。」
葉文舉笑著搖搖頭。
「他們的交易，沒有證據，這戶冊乾乾淨淨的，就憑一個口供，他們怎麼可能承認？回過頭反倒是說我們誣告。」
李守正一下子驚醒一般，隨即又一副生氣樣子。
「那可如何是好！」
葉文舉此刻想的是另一個問題。
「這軍官自有軍糧供著，他又額外占了那麼多民田，糧食都是他自己吃嗎？」
和之前的莊田問題一樣，無論是軍官還是王府內官，他們侵占民田的目的一定是為了牟利，而不是自己留著吃。既然要牟利，那總歸要把這些收割的糧食拿出去賣掉吧，不然也沒有那麼多地方放。
而此時正正好處在秋糧繳納的尾巴，也是秋收時節的尾巴。
葉文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周至和李守正，二人露出了迷茫的表情，開始揣測葉文舉的想法。
「我們縣外面是不是就有百戶所？」葉文舉問。
「是的，王家村就有一個百戶所城。」周至答。
葉文舉閉上了眼睛，陷入苦思冥想之中。
衛所這事，麻煩，詭異，和處理王府的事不一樣。晉王雖說人驕縱了一點，但畢竟是藩王，還是守規矩的，也不會真平白無故就把他給打一頓。
但這群丘八可就不一樣了，他們可不會講什麼道理。硬剛他們，不僅解決不了問題，可能還會激化矛盾，最後惹禍上身。
不能強攻，只能智取。
「你們說，這太原右衛，不論是哪個軍官，若是占了咱們縣的民田，這收起來的糧食，是不是要從百戶所城走？」葉文舉自言自語一樣的念叨。
周至和李守正面面相覷。
「縣尊，你的意思是……」
「就算是只有五十畝田產的糧食，那也是至少五十石了，更不用說他們可能占了遠不止這麼多。一大座米山面山，他除了堆在這王家村的百戶所城裡，還能堆在哪？其他的所城最近的也有幾十里遠。」
「縣尊是想說，這衛所的人，占了民田，收了這些多餘的糧食，然後自己留著，所以我們直接要求查所城的糧倉？」李守正疑惑的摸了摸腦袋。
葉文舉翻了個白眼，忍不住伸手想敲一下李守正的腦殼，李守正下意識的捂住了腦袋。
「他們所有軍官加起來，撐破頭才多少人，能吃的了這麼多糧食？還去查他們糧倉，你還沒進去，怕是就已經被射了個透心涼！」葉文舉被李守正的奇葩想法氣笑了。
周至倒是在一旁深思熟慮了一般。
「您是說，他們是要想辦法把這些糧食賣出去？」周至似乎明白了葉文舉的意思。
「正是！」葉文舉拍了一下桌子。
「那縣尊是想要，從這些糧食查起？」李守正問。
葉文舉點了點頭，「我們沒有辦法直接干預衛所事務，這些丘八也不會配合我們，我尋思，以這些糧食為突破口，或許是一個思路。」
周至和李守正恍然大悟。但全新的問題又出來了，如何查呢？
葉文舉自信的笑了笑，他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他們既然要賣，必然要找糧商。而糧商只要來到塗水縣，不可能不留痕跡。若能掌握他們倒賣糧食的證據，或可以此破局。」
「可是縣尊，如今秋收時節已經基本結束，若是他們已經把糧食賣掉了，我們根本無從查起啊！」周至有些憂慮。
葉文舉對此倒是胸有成竹。
「據我所知，拜劉仁權這群人這兩年對塗水縣的治理所賜，塗水縣已經很久沒有外地客商，都是繞道走。所以他們想賣掉這批糧食，並不容易。」
葉文舉停頓下來又想了想，繼續說。
「即便他們已經賣的差不多了，之前也一定會有外地商人到訪本縣的記錄。此事務必重視！」
看著一下子嚴肅的葉文舉，周至和李守正二人也嚴肅了起來。
「縣尊，下令吧！」
葉文舉點點頭，但他還是先行提醒道。
「如今秋賦已經到了最後的時間，所以留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這件事，務必低調，不要露出破綻來。」
緊接著，葉文舉開始給每個人布置任務。
「此事雖說要緊，但莫要耽誤了如今清丈這首要大事。只抽取幾個得力的人，一隊帶著那張遠，去所城附近盯著，看看有沒有商人，或者不是軍士的出入所城，尤其是運了糧食出來的，務必盯緊了。另一隊人，去走訪縣城裡的各處客棧，攤販，看秋收時間至今，有沒有接待過外地口音的人，尤其是糧商。」
周至李守正二人應聲答應。
「還有另一件要緊事。」葉文舉補充。
「提審劉仁權。」
二人一驚。
「縣尊，如今還沒有物證，貿然提審，是不是不妥？」李守正有些擔憂。
葉文舉搖搖頭，「物證是不可能找到的了，要有早就找到了。如今有了賈存理的口供，還有之前的人證，姑且可以先把他拿了再說。還有一件事，或許會更有幫助一點。」
葉文舉做了個手勢示意李守正靠近，李守正有些疑惑的走上前去。葉文舉靠近了李守正的耳朵，耳語了幾句。李守正的表情從一開始的不解，逐漸豁然開朗一般舒展。
「下官這就去辦！」李守正應聲離開。
剩下周至一人，葉文舉這般解決軍屯的思路雖然有用，但是他還是有一點沒有理解，想要問問葉文舉。
「縣尊，下官有一事不解。即使我們真的找到了糧商，坐實了軍官倒賣糧食一事。但這依然是衛所內部的事，我們地方縣衙，無權干涉，他們顯然也不會配合。更不要說，若是他咬死這是他自己的糧食，死不承認，到時候倒把一耙，我們豈不是白折騰？」
「不白折騰！」葉文舉大手一揮。
「他賣民田的糧食，把軍田給豪強富戶，這些我們都沒有證據，不好干涉。但他要是把屯堡里的糧食運出去賣，那就是販賣軍糧，至少也得判個充軍。要是他不承認賣的是軍糧，那就是侵占民田，我們的目的也達到了。」
周至終於明白了，點點頭，十分佩服葉文舉這招。
「那趙坤占的軍田怎麼辦？」周至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葉文舉嘆了口氣，他確實還沒想那麼多。
「船到橋頭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