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坦白從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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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塗水縣衙。

  大堂之中,賈存理正束手束腳的跪倒在堂下,低著頭,蓬頭垢面,本就纖瘦的身體,又瘦了好幾斤,全然沒了之前帶著劉仁權和趙坤一起鬧事的神氣。小小的眼睛一邊偷偷左顧右盼著,一邊時不時偷偷瞄兩眼葉文舉。

  「想通了?」葉文舉語氣雖然冰冷,但卻帶著一絲通情達理的柔和。

  李守正和周至都在一旁看著。

  劉仁權如今已經相當於被葉文舉解除了所有工作資格,因為已經失去了他的價值。每日被葉文舉關在他自己家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下一步,就是等拿到他的實錘證據,下獄了。

  賈存理沒有直接回答葉文舉,他試探性的問道。

  「若是小民說點什麼,那小民的子孫可否……」

  「誒誒~不是說點什麼,是看你的態度。你要是態度端正,不加隱瞞,本縣一諾千金。」葉文舉微笑著用手指了指賈存理。

  賈存理深深嘆了口氣。

  「老朽,只是個經手人。王府的內官有什麼需求,小民只是照辦,也只是收個人情往來,這主要的好處都被那王府的陸光這些內官賺了,小民只是拿了個零頭……」

  「啪——」

  葉文舉突然狠狠拍了一下驚堂木。

  「我怎麼和你說的,不要在這油嘴滑舌!這麼大一筆虧空,好大一筆買賣,你說你只拿個中間費用,你覺得本縣會信嗎?」葉文舉的口水都要噴到賈存里臉上了。

  「再說,這莊田投獻一事,本縣已經從王府那了解的七七八八,白紙黑字,不需要你再做什麼解釋。此案已經蓋棺定論,本縣問你的是其他的事。」

  誰成想,賈存理面對憤怒的葉文舉,面不改色,還捋了捋自己的鬍子。他低著頭,沉默了一會。

  葉文舉那句「子孫功名」始終像一根針,扎的他心裡不舒服。他閉眼了好一會兒,再睜開時,眼神里的畏縮少了些,像是認了命。

  賈存理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擺正了身子。

  「不知道縣尊想從老朽這知道些什麼?」

  「你和那趙坤和劉仁權的事,還有軍屯之事。」

  賈存理沉默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道。

  「趙坤是趙氏的族長,自元末戰亂,塗水縣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好不容易天下安定,前些年陛下又勒令大家氏族移民,時至今日,縣裡真正有點家底的大戶便只有趙家了。老朽一致仕教諭,想在這塗水縣立足,做點事情,除了投靠他,別無他法。」

  賈存理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

  「至於劉仁權,他已經在這塗水縣做了五六年縣丞,根基已深。在縣尊您來之前,這縣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劉縣丞經手,如此一來,我與趙坤也不得不與劉縣丞……」

  「你這話說的,好像你自始至終都是被脅迫的一樣。」葉文舉實在是聽不下去這賈存理顛倒是非一樣的自顧自洗白,忍不住打斷。

  「你莫要詭辯,你要是不想主動攀附,不想撈點好處,你個舉人出身的,致仕以後還能餓死你不成?少在這兒撇清自己。」

  被葉文舉戳穿了自己的小心思,賈存理剛剛的氣定神閒也少了些。

  未等賈存理繼續反駁,葉文舉便繼續追問。

  「我不是聽你賣慘的,你只管說,你們各自都做了哪些事,都與哪些人有牽扯,又有多少百姓被你們害的失了田土背井離鄉?」

  「縣尊,老朽家中並沒有多少多餘的地,老朽只清楚幾件事。一則,無論是投獻還是飛灑,田土上的一應事都是趙坤和劉縣丞一手操辦,老朽只是曉得此事,但其中詳細內情並不得知。二則,趙族長確實有和衛所那邊有些交易往來……」

  葉文舉聽到這裡,突然就想到了前幾天帶著張遠去到田土裡看到的奇異景象,佃農種軍田,士兵種民田。

  「你是不是說,他們互相交易民田和軍田?」葉文舉問道。

  賈存理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在葉文舉看來,這就是一種默認。

  葉文舉通過太原府給太原右衛發了公文,要求啟用「約會」制度。但已經很多天了,也沒有回信。

  他正沉思時,賈存理說話了。

  「縣尊,你動不了衛所。」

  「廢話,我自然是動不了衛所。我是叫他們來共同處理此事。」葉文舉反駁道。


  誰知道,賈存理聽完這話,居然笑了,笑得葉文舉有些不安。

  「你笑什麼?」李守正在一旁質問賈存理。

  「我說的就是這個,你請不動衛所。」賈存理笑夠了,回應李守正。

  「如何能請不動?《大明律》有言,其有占吝不發,首領官吏各笞五十……」李守正援引出了《大明律》的法條,企圖反駁。

  「王家村百戶所城就在塗水縣城遠郊的洞渦水附近,那就請縣尊和典史,去打裡面的百戶五十鞭子吧!」賈存理和葉文舉說得一本正經,顯得更為荒唐。

  李守正沉默了,葉文舉也沉默了。

  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尷尬之中。

  好一會兒,葉文舉突然想到了什麼。

  「再問你一件事,顧言平的死你知道些什麼?」

  賈存理聽到這個問題,身子倒是有些反應。他抬起頭來,注視著葉文舉。他在心裡認真的糾結了一會兒,要不要跟葉文舉說這件事。

  「縣尊,顧主簿之死的內情,我一個做里老的怎麼會知道?但我猜測,顧主簿應該是知道了些事,您還是去問劉縣丞吧。」

  葉文舉聽得出來,賈存理這話說的十分巧妙。他沒有直接指認劉仁權就是兇手,但字裡行間,暗示了這應該是一樁簡單粗暴的滅口行動。

  葉文舉示意一旁的書吏把口供拿給賈存理簽字畫押,之後就把他押回了牢里。

  此時他現在要優先處理民田軍田互相侵占一事,還沒有精力去管其他的。

  葉文舉仔細思考了一陣子,雖然這個賈存理老奸巨猾,但他說的不無道理。他把事情想簡單了,之前處理王府莊田的事情太過順利,讓他以為衛所這邊也會一樣的配合。

  但他忽略了一個事實,就是莊田的處理之所以順利,是晉王本人並沒有真的參與其中。而衛所如今這個狀況,顯然和王府不一樣。

  而且他有一件事情沒有搞清楚。

  「為什麼衛所的軍官要占民田,而趙坤這樣的豪強要占軍田?繞這麼大一個彎子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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