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訪
「本縣也是剛上任沒多久，只知道是在我來之前主簿便失蹤了，至今沒有下落。」葉文舉說道。
「半個月前，下了一場大雨，第二天，顧主簿就失蹤了，至今未歸！」劉仁權語氣懇切，似乎十分的惋惜。
「下官斗膽問，朝廷命官，失蹤半月有餘，不曾上報？」李守正的語氣並且激進了很多。
這個李守正的表現倒是有些出乎葉文舉意料。他到任半個月了，主簿失蹤已經不止半月，快有一月了。這衙門裡上上下下竟沒有一個人關心過主簿的失蹤。他不知道是因為不關心，還是不敢關心。但眼前這個典史，有這分以下疑上的態度，他已經很是滿意。
「自然是上報過的，知府派人來過問過，但是主簿失蹤的突然，沒有留下什麼言語，也沒有任何人見過他，知府查也沒法查，只能不了了之。」葉文舉回答李守正。
李守正沒有回話，只是站在那許久，似乎在思考什麼。
劉仁權用餘光掃視著眼前這個新來的典史。這典史年紀輕輕，和這個知縣年紀相差不大，看著還有點稚氣未脫的樣子。但又是個書吏升上來的，這麼看應該對衙門的這一套體系十分熟悉。
「這倒是提醒本縣了，劉縣丞，這顧主簿失蹤已有半月多了，這不能再派一個主簿嗎？這麼多繁瑣的事情，都讓你一個人做，太忙了。」葉文舉突然對劉仁權說道。
「堂尊，依照流程，失蹤還算不上做缺。做缺只有考滿、致仕、丁憂、殘疾、處死幾種情況，吏部會找新的人來補，正如下官就是因為前任典史致仕才來的。」
沒有等劉仁權說話，李守正便先回答了葉文舉。
「這位新來的典史說得對，失蹤是失蹤，不是做缺。人沒有找到，若是找了新的人來，萬一顧主簿回來了，那豈不是有了兩個主簿？」劉仁權應和著李守正，笑嘻嘻的說著。
「那要是顧主簿回不來呢？」葉文舉問道。
劉仁權肩膀抖了一下，是他完全沒控制住，下意識的反應。他沒有說話，眼睛開始下意識的閃躲，如此看來人做了壞事的心虛是壓制不住的，但是他很快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但是他這一瞬間微妙的變化，還是被葉文舉看在眼裡。但是他不動聲色，沒有戳穿他。
「本縣也就是問問，劉縣丞不要多想。」
「若是回不來，也需要先找到顧主薄，再行定奪。」李守正顯然沒有注意到葉文舉和劉仁權的小動作，只是一本正經的回答著。
氣氛有一些微妙，葉文舉沒有多說什麼，就打發李守正離開了。
當晚，葉文舉正在自己家中看書，突然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堂尊，下官李守正！」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這傢伙，晚上不睡覺，跑來找我幹嘛？」葉文舉有些無奈，但還是去開門了。
「下官冒昧叨擾，還望堂尊恕罪。」李守正在門口給葉文舉行了個禮。
「典史今日舟車勞頓的，不早點去休息嗎？」
「下官今日翻閱了縣裡過去一年的案卷，有幾個問題不明，晚上想不通，故而冒昧來詢問堂尊。」
「我也剛來不久，就比你早到幾天，這縣裡的事情我搞不明白，你還是去問劉縣丞吧。」
葉文舉不是不想和這個新來的典史好好的推心置腹一下，但如今在立場不明的情況下，他還是決定貫徹自己近些日的人設——繼續裝傻。
「正是如此，我才來找堂尊你，而不是找劉縣丞。」李守正回答的很淡定。
「什麼案卷是需要我處理的？」葉文舉問道。
「下官之前在泰安州做了五年的書吏，經手了州府里大大小小的案卷，一年來算，這案卷數量至少也在三百左右。但今日，我翻看了本縣的案卷，雖說塗水只是個中縣，自然是比不了泰安州，但我數了數，過去一年本縣居然只有百份左右的卷宗。」
「這說明什麼？」葉文舉問了一句。
「說明要麼本縣百姓生活安樂自給自足，無需縣衙。要麼是這縣衙中出了問題，百姓報不上案子。」
「接著說？」
「堂尊，今日下官進城所見景象，不知道知縣前些日來時是否留意。雖不至於餓殍遍野，但可見民間生活之不易，所以我斷然不相信第一種可能。」李守正語氣十分堅定，已經很確信他的想法。
李守正這堅定的語氣給葉文舉吃了半顆定心丸，他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了幾歲的年輕人。
李守正一進來第一天還什麼都沒熟悉，就直奔案卷。有這種工作態度，沒有哪一個上級會不喜歡吧。要知道他這個知縣第一天上班都沒這麼用功，真可謂「天選牛馬」。不僅如此，還真讓他發現了其中的問題，可見其工作能力不可謂不強。
要知道他來了半個月了，手下的人要麼是些和稀泥的，要麼是些笑裡藏刀的。他這個知縣想要做些什麼都施展不了手腳，天天在這裝瘋裝傻，好多話都沒人說，可給憋壞了。
「你如何看待顧主薄失蹤這件事？」葉文舉話鋒一轉，提到了顧言平。語氣也和李守正剛進來時聽到的完全不一樣了，收起來了他做草包的那副卑微語氣，多了幾分的自信和銳利。
「堂尊，下官……」顯然，李守正也沒有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知縣跟玩變臉一樣，上一秒還是個不理政事的草包知縣，下一秒就變了個人一樣。
「下官不敢妄言，但我覺得，顧主薄失蹤的時間屬實蹊蹺。今日劉縣丞說，他是在半夜，雨天失蹤的。這個時間已經行宵禁了，加之下雨，顧主薄沒有理由在這樣的時間出去。反倒是雨天很容易掩蓋蹤跡。」
「所以下官覺得……」李守正停頓了一下，然後有些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別打謎語。」
「下官覺得顧主薄的失蹤，沒有那麼簡單。」
一句廢話。葉文舉還指望這個典史能有什麼高見，結果還是讓他失望了。
但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顧言平的失蹤肯定不是巧合。一個腦子正常的成年人，大雨天的人間蒸發，太詭異了。
而且李守正的分析和他自己的分析也算是殊途同歸，雖然角度卻不同。葉文舉是從主簿失蹤的日子和自己上任的時間推斷，而李守正，是從一開始就被他忽略的雨天出發推斷的。
做了五年書吏的典史，還是有點想法的。
「既然你也這麼想，那我交給你一個任務。你要私下去查，不要讓這個衙門裡第三個人知道。」葉文舉說道。
「不知道堂尊要下官做什麼？」
「去找到顧主薄。」
李守正有點懵，這顧言平失蹤了半個月，連他知縣都找不到，他一個剛來的典史能上哪找去？
「堂尊，能不能……給點暗示。」李守正結結巴巴的，葉文舉這一招確實有點讓他摸不著頭腦。
「既然你都能想到顧主薄失蹤沒那麼簡單，那這衙門裡的人和案卷，不夠你查的嗎？」
葉文舉看著這個比自己大幾歲的典史，皺了皺眉頭。這李守正雖然感覺挺聰明的，但不多。遇到熟悉的業務還算有能力，但一旦要動點腦子，還是有點榆木腦袋。
李守正也在暗暗考察著葉文舉，他發現，這個堂尊不是一個民間流傳的草包，他腦子裡其實很清楚。雖然不太能想得通為什麼，但從現在來看也算是個勉強靠譜的上司。
「下官遵命！」李守正作了個揖。
然而，在李守正和葉文舉不知道的地方，劉仁權正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觀望著，他看到李守正走進了葉文舉的房門。
「半個月前，下了一場大雨，第二天，顧主簿就失蹤了，至今未歸！」劉仁權語氣懇切，似乎十分的惋惜。
「下官斗膽問，朝廷命官，失蹤半月有餘，不曾上報？」李守正的語氣並且激進了很多。
這個李守正的表現倒是有些出乎葉文舉意料。他到任半個月了，主簿失蹤已經不止半月，快有一月了。這衙門裡上上下下竟沒有一個人關心過主簿的失蹤。他不知道是因為不關心，還是不敢關心。但眼前這個典史，有這分以下疑上的態度，他已經很是滿意。
「自然是上報過的，知府派人來過問過，但是主簿失蹤的突然，沒有留下什麼言語，也沒有任何人見過他，知府查也沒法查，只能不了了之。」葉文舉回答李守正。
李守正沒有回話，只是站在那許久，似乎在思考什麼。
劉仁權用餘光掃視著眼前這個新來的典史。這典史年紀輕輕，和這個知縣年紀相差不大，看著還有點稚氣未脫的樣子。但又是個書吏升上來的，這麼看應該對衙門的這一套體系十分熟悉。
「這倒是提醒本縣了，劉縣丞，這顧主簿失蹤已有半月多了，這不能再派一個主簿嗎？這麼多繁瑣的事情，都讓你一個人做，太忙了。」葉文舉突然對劉仁權說道。
「堂尊，依照流程，失蹤還算不上做缺。做缺只有考滿、致仕、丁憂、殘疾、處死幾種情況，吏部會找新的人來補，正如下官就是因為前任典史致仕才來的。」
沒有等劉仁權說話，李守正便先回答了葉文舉。
「這位新來的典史說得對，失蹤是失蹤，不是做缺。人沒有找到，若是找了新的人來，萬一顧主簿回來了，那豈不是有了兩個主簿？」劉仁權應和著李守正，笑嘻嘻的說著。
「那要是顧主簿回不來呢？」葉文舉問道。
劉仁權肩膀抖了一下，是他完全沒控制住，下意識的反應。他沒有說話，眼睛開始下意識的閃躲，如此看來人做了壞事的心虛是壓制不住的，但是他很快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但是他這一瞬間微妙的變化，還是被葉文舉看在眼裡。但是他不動聲色，沒有戳穿他。
「本縣也就是問問，劉縣丞不要多想。」
「若是回不來，也需要先找到顧主薄，再行定奪。」李守正顯然沒有注意到葉文舉和劉仁權的小動作，只是一本正經的回答著。
氣氛有一些微妙，葉文舉沒有多說什麼，就打發李守正離開了。
當晚，葉文舉正在自己家中看書，突然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堂尊，下官李守正！」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這傢伙，晚上不睡覺，跑來找我幹嘛？」葉文舉有些無奈，但還是去開門了。
「下官冒昧叨擾，還望堂尊恕罪。」李守正在門口給葉文舉行了個禮。
「典史今日舟車勞頓的，不早點去休息嗎？」
「下官今日翻閱了縣裡過去一年的案卷，有幾個問題不明，晚上想不通，故而冒昧來詢問堂尊。」
「我也剛來不久，就比你早到幾天，這縣裡的事情我搞不明白，你還是去問劉縣丞吧。」
葉文舉不是不想和這個新來的典史好好的推心置腹一下，但如今在立場不明的情況下，他還是決定貫徹自己近些日的人設——繼續裝傻。
「正是如此，我才來找堂尊你，而不是找劉縣丞。」李守正回答的很淡定。
「什麼案卷是需要我處理的？」葉文舉問道。
「下官之前在泰安州做了五年的書吏，經手了州府里大大小小的案卷，一年來算，這案卷數量至少也在三百左右。但今日，我翻看了本縣的案卷，雖說塗水只是個中縣，自然是比不了泰安州，但我數了數，過去一年本縣居然只有百份左右的卷宗。」
「這說明什麼？」葉文舉問了一句。
「說明要麼本縣百姓生活安樂自給自足，無需縣衙。要麼是這縣衙中出了問題，百姓報不上案子。」
「接著說？」
「堂尊，今日下官進城所見景象，不知道知縣前些日來時是否留意。雖不至於餓殍遍野，但可見民間生活之不易，所以我斷然不相信第一種可能。」李守正語氣十分堅定，已經很確信他的想法。
李守正這堅定的語氣給葉文舉吃了半顆定心丸，他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比自己大了幾歲的年輕人。
李守正一進來第一天還什麼都沒熟悉，就直奔案卷。有這種工作態度，沒有哪一個上級會不喜歡吧。要知道他這個知縣第一天上班都沒這麼用功，真可謂「天選牛馬」。不僅如此，還真讓他發現了其中的問題，可見其工作能力不可謂不強。
要知道他來了半個月了，手下的人要麼是些和稀泥的，要麼是些笑裡藏刀的。他這個知縣想要做些什麼都施展不了手腳，天天在這裝瘋裝傻，好多話都沒人說，可給憋壞了。
「你如何看待顧主薄失蹤這件事？」葉文舉話鋒一轉，提到了顧言平。語氣也和李守正剛進來時聽到的完全不一樣了，收起來了他做草包的那副卑微語氣，多了幾分的自信和銳利。
「堂尊，下官……」顯然，李守正也沒有反應過來，眼前這個知縣跟玩變臉一樣，上一秒還是個不理政事的草包知縣，下一秒就變了個人一樣。
「下官不敢妄言，但我覺得，顧主薄失蹤的時間屬實蹊蹺。今日劉縣丞說，他是在半夜，雨天失蹤的。這個時間已經行宵禁了，加之下雨，顧主薄沒有理由在這樣的時間出去。反倒是雨天很容易掩蓋蹤跡。」
「所以下官覺得……」李守正停頓了一下，然後有些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別打謎語。」
「下官覺得顧主薄的失蹤，沒有那麼簡單。」
一句廢話。葉文舉還指望這個典史能有什麼高見，結果還是讓他失望了。
但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顧言平的失蹤肯定不是巧合。一個腦子正常的成年人，大雨天的人間蒸發，太詭異了。
而且李守正的分析和他自己的分析也算是殊途同歸，雖然角度卻不同。葉文舉是從主簿失蹤的日子和自己上任的時間推斷，而李守正，是從一開始就被他忽略的雨天出發推斷的。
做了五年書吏的典史，還是有點想法的。
「既然你也這麼想，那我交給你一個任務。你要私下去查，不要讓這個衙門裡第三個人知道。」葉文舉說道。
「不知道堂尊要下官做什麼？」
「去找到顧主薄。」
李守正有點懵，這顧言平失蹤了半個月，連他知縣都找不到，他一個剛來的典史能上哪找去？
「堂尊，能不能……給點暗示。」李守正結結巴巴的，葉文舉這一招確實有點讓他摸不著頭腦。
「既然你都能想到顧主薄失蹤沒那麼簡單，那這衙門裡的人和案卷，不夠你查的嗎？」
葉文舉看著這個比自己大幾歲的典史，皺了皺眉頭。這李守正雖然感覺挺聰明的，但不多。遇到熟悉的業務還算有能力，但一旦要動點腦子，還是有點榆木腦袋。
李守正也在暗暗考察著葉文舉，他發現，這個堂尊不是一個民間流傳的草包，他腦子裡其實很清楚。雖然不太能想得通為什麼，但從現在來看也算是個勉強靠譜的上司。
「下官遵命！」李守正作了個揖。
然而，在李守正和葉文舉不知道的地方，劉仁權正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觀望著，他看到李守正走進了葉文舉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