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各打五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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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塗水縣衙。

  二堂中,葉文舉、劉仁權兩個人在堂上,看著王屠戶和李寡婦還在僵持著。葉文舉聽他們吵架吵得都有點頭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劉仁權在一旁看到,又皺了皺眉頭,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堂尊,下官建議就按律,這雞是在王屠戶家發現的,就應該判給王屠戶。」劉仁權說道。

  「縣尊,對對對!這雞是我家發現的,就應該是我的。」王屠戶趕忙應和,臉上的皺紋都高興地撐開了。

  「縣尊,你可不能這麼判!這雞是長了腿的,它跑到哪去就是誰家的,那這不亂了套了。」李寡婦聽了這話,必然十分不滿,她連連爭論,語氣更加的焦急,雙手一直在不受控制的亂擺,看著有點失去理智一樣。

  「李寡婦,本縣問你,你家可是只養了這一隻雞?」葉文舉開口問道。

  「縣尊,我家只養了這一隻母雞,剩下的是打鳴的公雞!沒了這雞,以後就沒有下蛋的蛋雞了!」

  「王屠戶,你家養了幾隻母雞啊?」葉文舉又問道。

  「我家養了三隻母雞!但那兩隻都不如這只能下蛋。」王屠戶淡定的回覆。

  這案子已經拖了半個月,雙方都沒有證據這雞是自己的,但各自又都說的滴水不漏,找不到破綻,這案子不好判啊。

  「劉縣丞,你怎麼看?」葉文舉又把話茬拋回給了劉仁權,想試試劉仁權的態度。

  「堂尊,這兩個人各執一詞,都沒法證明這雞是自己的,又不願意把雞給對方。那下官建議,雞充公!」

  「充公」這詞一出,李寡婦和王屠戶都慌了,兩個人的表情都變了形,腿一軟就連連下跪,聲音顫抖的說道。

  「不能充公啊,縣尊!這蛋雞是小民的命……充公家裡就沒得吃了。」

  「求縣尊再慎重考慮!」

  「充公就算了吧。」葉文舉小小分析了一下,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本縣宣布,自即日起,這雞每月單日歸王屠戶,雙日歸李寡婦!」

  「什……什麼?」王屠戶和李寡婦幾乎是異口同聲,劉仁權雖然沒有張嘴,但在一旁聽得瞪大眼睛。

  這個判法,令在場的劉仁權、李寡婦和王屠戶都沒想到。這叫什麼,哪有一隻雞還分成兩份的。

  「堂尊,這……」劉仁權沉默了,他很想辯駁一下,但又說不出什麼話來,他不知道從哪個角度去反駁比較有道理。

  「你們有什麼意見嗎?」葉文舉繼續問道。

  「縣尊,這……荒謬啊,憑什麼要把自家的雞讓給別人!」李寡婦叫喊著,還帶著哭腔。

  「那你們可有更好的建議?」

  王屠戶和李寡婦都沉默了。

  還沒有待這二人說話,葉文舉緊接著說道。

  「既然都沒有意見,那這事就這麼定了。哦對了,還有那雞,你們鬧的這半個月下的蛋,就當作訴訟費吧。」

  「自明日起,劉縣丞,找個人每天去盯著他們,別把日子搞混了!」

  「下......下官領命。」劉仁權愣在原地,甚至有點結巴。

  說完,葉文舉就收拾收拾東西,直接離開了,沒有給二人任何繼續反駁的機會,留下李寡婦和王屠戶兩個人面面相覷。

  見過端水的,沒見過這麼端水的。這就是所謂的各打五十大板?劉仁權被葉文舉這個不走尋常路的奇葩知縣驚得說不出話來。

  葉文舉回到自己府內,深深的吐了口氣。

  「這個案子判的著實荒唐!」他忍不住自嘲道。

  荒唐嗎?荒唐。有毛病嗎?沒毛病。

  葉文舉並沒有斷案不公,更沒有包庇縱容。既然都沒法證明雞是自己的,那索性一人一半。再派個人每日盯著,不讓任何一個占便宜,久而久之,說不定最後二人都會覺得麻煩,自行和解。

  端水大師的人設,這不就立穩了?

  今日之後,這縣裡的人估計會認為他是一個做事猶猶豫豫,只想著端水的草包知縣。裝傻是個好辦法,那些心裡有小九九的,看你是個軟蛋,時間長了,非得騎你頭上露出馬腳不可。這叫以靜制動!

  當日晚上,劉仁權的府內。

  劉仁權把今日縣衙里發生的事,告訴了衙門裡那幾個和他熟悉的老胥吏。


  「劉縣丞,他真是這麼判的?」其中一個書吏問道。

  「千真萬確,我還能騙你們不成?」劉仁權說道。

  「一開始想著是個二十一歲的進士,我還以為是個有點才華的主。結果這麼簡單案子審成這樣?」另一個吏員應和著,語氣很是不屑。

  「娃娃就是娃娃,怎麼能做好這一縣之主!回頭他還不是得仰仗你我啊?」另一個書吏說道。

  幾個胥吏笑成一團。

  劉仁權仔細想了想葉文舉今天判案時的表現,他還不是很能判斷這個人是在扮豬吃老虎,還是本身就是個蠢豬。這個知縣,從來的第一天開始就處處透漏著不尋常。騎驢赴任,斷案端水,任何一件事都是他這個縣丞當了十幾年都很少見的。

  「不管如何,近日我們還是要小心著點,如今我們還不知道這個小知縣的底細,探不出他有幾斤幾兩。」劉仁權小聲和這幾個胥吏說道。

  「劉縣丞,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膽子小了?一個弱冠之年的娃娃,如今這點小事都管不好,他還能把你我怎麼樣?」

  「話雖如此,但還是需得謹慎些。」

  「近些日還是低調些,且多觀察他幾日再說。」

  劉仁權給這群胥吏交代了一大堆,但心裡還是有點不放心。

  「唉,縣丞你想得也太多了。不說別的,就說這顧主簿失蹤數日,也不見這縣太爺有什麼作為。交給縣丞你,說不定早就找到人了呢!」其中一個胥吏漫不經心的說道。

  劉仁權看著這群老胥吏,有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而此時此刻,葉文舉正在顧言平的家中。

  他看了一眼顧言平房間裡的陳設,又翻了翻顧言平的東西。他發現他的書稿里有一大堆手抄的各種詩詞和文章,大多都是些關注民生,表達自己的志向的。葉文舉好奇的拿起來讀一讀,看著這龍飛鳳舞的字,他又有點頭痛了。

  他翻了其中的一部分,基本要麼是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一類的文章,要麼就是《離騷》這種表達志向的詩詞。雜七雜八葉文舉足足翻出了幾十張。字寫的雖然潦草但是下筆非常的有勁。還有一些上面抄著洪武皇帝的《大誥》,還有五月份剛剛頒布傳到地方不久的《大明律》。

  葉文舉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甚至在想如果他早到幾天,這顧言平是不是就不會「被失蹤」了?這一堆堆的書和文稿,都告訴著葉文舉,這是一個實打實的,有點才學能力的主簿。

  在這麼一個危機四伏,背後的利益牽扯盤根錯節的地方工作六年,他肯定知曉著很多秘密。如果等著他這個新知縣上任之後一股腦捅出來,就算那些縣丞和下面的惡吏能應付過去,也免不了他們喝一壺的。

  他又檢查了一下顧言平的房間,確實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這顧言平和他一樣,也是獨自一個人來塗水縣上任,什麼都沒帶,這顧言平什麼沒有雇自己的私仆,這麼多年都是孑然一身。

  走到書案簽,他看了看這桌子上擺的紙筆和書,筆竟然是放在紙墨的左邊。難不成這個顧言平是個左撇子?

  但葉文舉已經逛遍了他的家,除了這個紙筆的位置,其他物品的擺放習慣都符合一個右手是慣用手的人。最重要的是,顧言平抄寫的這些書稿,也不像是個左撇子的寫字風格。

  葉文舉想到,除了組建自己的班子,另一樁要緊事,就是要找到顧言平,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這人肯定知道很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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