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選南還是選北
葉文舉本意里只是想隨便聊聊，就事論事，結果沒想到有意外收穫。這蘇士源對京師和國子監的了解，屬於是一個好不容易從北方來趕考的普通舉子很難達到的程度。倒像是在這京師中住了很久。
「文進兄是在國子監待過嗎？」
葉文舉直接開門見山，向蘇士源問出了這靈魂一擊的問題。這國子監是明朝時中央最高學府，專門培養朝廷的儲備人才的。裡面成績優異的學生叫作「監生」，甚至可以免於科舉考試直接任官。所以能進去的學生都不是一般人，要不是有顯赫的家世，要不就是各地的佼佼者。
蘇士源眼見著葉文舉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無奈的笑了一笑，然後索性也不再隱瞞什麼，直接和葉文舉攤了牌。
「瞞不過子謙的眼睛，在下是國子監出身，但在下資質平平，這不，來考試也考不上。」
「哈，國子監，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過想想也很合理。這個人的見識、舉止、格局以及為人處事都和這客棧里其他人不一樣，有一種游離在事件之外的清高感。
「文進兄的文采我早就看出來不一般了，也配得上國子監監生的身份！」
但目前雖說知道這個蘇士源是國子監監生出身，但還是很難去判斷出他是什麼監生。畢竟這監生也分很多種，有之前參加會試雖然落榜，但被翰林院看作可造之才而收錄的舉監，還有各府、洲、縣送選的貢監，還有靠著父祖官位功勞入監的蔭監。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象徵著背後複雜且高貴的背景。
無論那種可能性，對於目前葉文舉這麼個孤立無援的小進士來說，都指向了三個字：惹不起。
這個人目前還是做朋友比做敵人好。
「子謙就不要再抬舉我了，若真有能力，在下此番也不會名落孫山，子謙兄還是比我強，這二甲第二豈能是浪得虛名的。」
「運氣好而已，再考一次就不一定了。」
不過我看著文進和其他的北方舉子都不太一樣。他們都躲我都躲不及，只有你主動來找我，也不怕他們背後對你指指點點嗎？」
蘇士源笑了笑，拿起水壺又給葉文舉杯子裡斟滿了水。
「之前大抵可能是這樣的，以後不會了。」
「文進這話的意思是，以後你便不會再來找我了？」
蘇士源搖搖頭，「我說的是以後北人很多都會和我一樣，主動來和足下攀談。反倒是和子謙同來自南方的，尤其是江浙的，以後怕是不會把子謙當自己人嘍。」
葉文舉聽完這話，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但他隨即便想到，他現在在南方人眼裡是個什麼形象？
在大庭廣眾之下，在這南北舉子一觸即發劍拔弩張的情況下，還在為北方人說好話。這不亞於在兩軍對壘，就要開打的陣前，他突然衝出去對著自家喊了一句，都是朋友，大家別打啦！
這和臨陣倒戈，叛變投敵有什麼區別？
葉文舉也很無奈。這世道如此，避禍才是活命的正道。堅持所謂的公平正義，那洪武皇帝的刀子可不長眼！
「看來文進前些日和我說的對，如今根本沒有公道話可言。」
「葉兄，雖然這話我跟你講明白了，但還是想提醒你一下。這北人現在主動與你攀談，並不代表他們是真的把你當成了自己人。但這南方人，尤其是你們江浙籍眼裡，你以後可要當心。」
「那依蘇兄之見，在下應該怎麼辦？」
「依我的意見，既然事已至此，子謙不如就把自己當個北人看，就不要再去猶疑迂闊，想著端水了。日後真有什麼事，起碼現在還有我等北方仕人支持著。」
葉文舉想了想，這倒是話糙理不糙。如今南北舉子，朝廷和南方官員已經是圖窮匕見，現在不如直接一條道走到黑，以後再說以後的事。
天色越來越晚，葉文舉和蘇士源又聊了一會，葉文舉便主動告辭回房間了。
今天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個十分難忘的日子，又是見了洪武皇帝朱元璋，又是探了這個蘇士源的底細，而且自己這個同鄉居然還被抓進詔獄了。前兩個都好說，唯獨這個同鄉陳善才實在是太討厭了。焦慮的讓他有點睡不著的覺。
好在，幾天過去了，這日子過的好像風平浪靜，並沒有宮裡的人來找葉文舉。
自那日他從宮裡回來，這幾日時不時會有人來找葉文舉試探，試探洪武皇帝找他進宮做了些什麼，問了些什麼。葉文舉的嘴很嚴，每次都是用裝傻充愣，轉移話題的方式應付過去。那些舉子也知再問也是自討沒趣，便陸陸續續沒什麼人再去找他。
經此一事，葉文舉徹底成了這登雲客棧的名人，無人不知他的名號，想要低調也低調不起來了。每日主動想找他說話的人多了不少，只是這些人多是北人，南方人幾乎沒有。相反，葉文舉看這群原本的同伴似有些躲著他的意思。
又讓那蘇士源說對了。
葉文舉在穿越前一直是個老實本分人，他本著不樹敵，也不站隊的原則，看似一直唯唯諾諾，但是在和平的年代做一個普通人，這顯然沒什麼大問題。
但如今的時局和他如今的處境，他想再用這種折中的態度，顯然不可能了。即便他自己不想站隊，他的一舉一動也會被無限放大，他越害怕什麼就越會發生什麼。想兩頭討好，怕只會是兩頭得罪。
想躺平做個無災無難的普通人竟然如此艱難！
這一日，葉文舉正在房內看書看的起勁，突然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誰啊……」葉文舉不耐煩的回道。
「是我，帳房……」
葉文舉的身體猛的抽了一下，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這是陳善才有消息了？
他忙衝到門口去開門，只見那帳房先生正站在門口，看上去神秘兮兮的。
「是我那個同鄉有消息了嗎？」
「噓！」帳房先生擺了個讓葉文舉降低聲音的手勢，然後指了指樓下的大堂。
「有兩位宮裡的官人來了，不知道是什麼人，但我聽見他們說些『找魚』『書生』的話，估計是和你這事有點關係，所以趕緊來告訴你一聲！」
「多謝先生，日後必有重謝！」
葉文舉顧不得別的，使勁就把這帳房先生推到一邊，差點給這老頭推個跟頭，火急火燎的就下了樓。
「文進兄是在國子監待過嗎？」
葉文舉直接開門見山，向蘇士源問出了這靈魂一擊的問題。這國子監是明朝時中央最高學府，專門培養朝廷的儲備人才的。裡面成績優異的學生叫作「監生」，甚至可以免於科舉考試直接任官。所以能進去的學生都不是一般人，要不是有顯赫的家世，要不就是各地的佼佼者。
蘇士源眼見著葉文舉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無奈的笑了一笑，然後索性也不再隱瞞什麼，直接和葉文舉攤了牌。
「瞞不過子謙的眼睛，在下是國子監出身，但在下資質平平，這不，來考試也考不上。」
「哈，國子監，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過想想也很合理。這個人的見識、舉止、格局以及為人處事都和這客棧里其他人不一樣，有一種游離在事件之外的清高感。
「文進兄的文采我早就看出來不一般了，也配得上國子監監生的身份！」
但目前雖說知道這個蘇士源是國子監監生出身，但還是很難去判斷出他是什麼監生。畢竟這監生也分很多種，有之前參加會試雖然落榜，但被翰林院看作可造之才而收錄的舉監，還有各府、洲、縣送選的貢監，還有靠著父祖官位功勞入監的蔭監。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象徵著背後複雜且高貴的背景。
無論那種可能性，對於目前葉文舉這麼個孤立無援的小進士來說，都指向了三個字：惹不起。
這個人目前還是做朋友比做敵人好。
「子謙就不要再抬舉我了，若真有能力，在下此番也不會名落孫山，子謙兄還是比我強，這二甲第二豈能是浪得虛名的。」
「運氣好而已，再考一次就不一定了。」
不過我看著文進和其他的北方舉子都不太一樣。他們都躲我都躲不及，只有你主動來找我，也不怕他們背後對你指指點點嗎？」
蘇士源笑了笑，拿起水壺又給葉文舉杯子裡斟滿了水。
「之前大抵可能是這樣的，以後不會了。」
「文進這話的意思是，以後你便不會再來找我了？」
蘇士源搖搖頭，「我說的是以後北人很多都會和我一樣，主動來和足下攀談。反倒是和子謙同來自南方的，尤其是江浙的，以後怕是不會把子謙當自己人嘍。」
葉文舉聽完這話，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但他隨即便想到，他現在在南方人眼裡是個什麼形象？
在大庭廣眾之下，在這南北舉子一觸即發劍拔弩張的情況下，還在為北方人說好話。這不亞於在兩軍對壘，就要開打的陣前，他突然衝出去對著自家喊了一句，都是朋友，大家別打啦！
這和臨陣倒戈，叛變投敵有什麼區別？
葉文舉也很無奈。這世道如此，避禍才是活命的正道。堅持所謂的公平正義，那洪武皇帝的刀子可不長眼！
「看來文進前些日和我說的對，如今根本沒有公道話可言。」
「葉兄，雖然這話我跟你講明白了，但還是想提醒你一下。這北人現在主動與你攀談，並不代表他們是真的把你當成了自己人。但這南方人，尤其是你們江浙籍眼裡，你以後可要當心。」
「那依蘇兄之見，在下應該怎麼辦？」
「依我的意見，既然事已至此，子謙不如就把自己當個北人看，就不要再去猶疑迂闊，想著端水了。日後真有什麼事，起碼現在還有我等北方仕人支持著。」
葉文舉想了想，這倒是話糙理不糙。如今南北舉子，朝廷和南方官員已經是圖窮匕見，現在不如直接一條道走到黑，以後再說以後的事。
天色越來越晚，葉文舉和蘇士源又聊了一會，葉文舉便主動告辭回房間了。
今天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個十分難忘的日子，又是見了洪武皇帝朱元璋，又是探了這個蘇士源的底細，而且自己這個同鄉居然還被抓進詔獄了。前兩個都好說，唯獨這個同鄉陳善才實在是太討厭了。焦慮的讓他有點睡不著的覺。
好在，幾天過去了，這日子過的好像風平浪靜，並沒有宮裡的人來找葉文舉。
自那日他從宮裡回來，這幾日時不時會有人來找葉文舉試探，試探洪武皇帝找他進宮做了些什麼，問了些什麼。葉文舉的嘴很嚴，每次都是用裝傻充愣，轉移話題的方式應付過去。那些舉子也知再問也是自討沒趣，便陸陸續續沒什麼人再去找他。
經此一事，葉文舉徹底成了這登雲客棧的名人，無人不知他的名號，想要低調也低調不起來了。每日主動想找他說話的人多了不少，只是這些人多是北人，南方人幾乎沒有。相反，葉文舉看這群原本的同伴似有些躲著他的意思。
又讓那蘇士源說對了。
葉文舉在穿越前一直是個老實本分人，他本著不樹敵，也不站隊的原則，看似一直唯唯諾諾，但是在和平的年代做一個普通人，這顯然沒什麼大問題。
但如今的時局和他如今的處境，他想再用這種折中的態度，顯然不可能了。即便他自己不想站隊，他的一舉一動也會被無限放大，他越害怕什麼就越會發生什麼。想兩頭討好，怕只會是兩頭得罪。
想躺平做個無災無難的普通人竟然如此艱難！
這一日，葉文舉正在房內看書看的起勁，突然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誰啊……」葉文舉不耐煩的回道。
「是我，帳房……」
葉文舉的身體猛的抽了一下，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這是陳善才有消息了？
他忙衝到門口去開門，只見那帳房先生正站在門口，看上去神秘兮兮的。
「是我那個同鄉有消息了嗎？」
「噓！」帳房先生擺了個讓葉文舉降低聲音的手勢，然後指了指樓下的大堂。
「有兩位宮裡的官人來了，不知道是什麼人，但我聽見他們說些『找魚』『書生』的話，估計是和你這事有點關係，所以趕緊來告訴你一聲！」
「多謝先生，日後必有重謝！」
葉文舉顧不得別的，使勁就把這帳房先生推到一邊，差點給這老頭推個跟頭，火急火燎的就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