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洪武皇帝（上）
「足下，即刻更衣動身吧。」
葉文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穿的極其的隨意，就是一件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粗布衫。他想起了他有一套青色的常服，此前只穿了幾次。他連忙去翻了自己的行囊，翻出了這套衣服，已經有些皺皺巴巴了，他只能扯了扯，趕緊穿上。
換上衣服推開門，那倆官吏已在門口等候許久。看他出來，便即刻一前一後的夾著他下樓了。這待遇，和犯人怕是就差了條繩索吧。葉文舉有些抗拒，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老老實實的跟著他們走，他感覺自己頗有種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意思。
確實，他不知道自己這一去還能不能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凶多吉少。葉文舉感覺自己已經率先進入了這場風暴中心，至於能不能挺過去，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下樓時，觀察到樓上的、樓下的人很多都在盯著他們。有的人交頭接耳的不知道在議論些什麼，而有的人只是靜靜的站著，淡定的雙手行揖禮，其中就有蘇士源。
從客棧到皇城倒是也不遠，葉文舉估摸著大概半個時辰都不要。可能是這具身體本能的對見皇帝這件事的恐懼和抗拒，他感覺心臟跳動的越來越快。實在沒有辦法，他用手去捂住了胸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跟著這行人司的馬後面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不知走了多久，他覺得腳都走痛了，眼前的皇城也逐漸清晰。
跟著行人司穿過一扇一扇門，直到走左掖門穿過午門，他便正式進入了宮城。眼前正中央的奉天殿巍峨聳立，高大的木製建築、重檐廡殿頂和漢白玉台基深深地震撼了葉文舉。他一路走到謹身殿值房的路上，腦子裡都充滿著這棟令他嗔目結舌的高大建築。
這是他穿越而來這十幾天，第一次如此直面皇權的巨大衝擊。葉文舉博物館逛了很多，書也看了不少，那北京故宮他也去過幾次。唯一的遺憾是，南京的明故宮在清朝以後逐漸損毀，到21世紀只剩下一片遺址廢墟。
此時此刻，當葉文舉真正置身南京的宮城之中時，他全然沒有心情去感受著南京紫禁城的壯麗。只覺得心跳越發的快，腿也不住的發軟，全然不能控制自己。
待到值房，行人司的官員讓他在此等候，便去復命了。
葉文舉一人站在值房之中，他看著周遭的環境，相比較剛剛看到的那奉天殿、華蓋殿可謂是簡陋了很多，只有幾張長凳和一個簡易的書案。
他想坐又不太敢坐，手也不知道往哪放比較合適。馬上就要見到這位赫赫有名的洪武皇帝了，緊張之餘，他還是有點小激動。
「算了，站著吧，斟酌斟酌措辭！」
葉文舉一邊在值房內徘徊，一邊忍不住的往謹身殿那邊探身子。他腦子裡不斷的想著一會他可能會遭遇到的種種可能性，甚至有一瞬間有點後悔自己的決定。
洪武皇帝其人，在史書里的記載極其的複雜，可以說喜怒無常，難以預測。他猜忌心重，幾乎殺光了所有開國功臣。他也可以為了給兒子孫子鋪路，不惜製造一樁樁冤案除掉一個個障礙，還能為了打擊貪官污吏，本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讓全國上萬的官員勛貴全掉了腦袋。
在臣子眼中，他可能是個令人恐懼的存在。每日能活著下朝都得感慨一句「真好，又活了一天」，這洪武皇帝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
但在百姓眼裡，他休養生息，劃分農田，懲治貪佞，嚴刑峻法，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下來，讓那些世家鄉紳和貪官叫苦不迭的。尤其是此刻正直大明王朝成立的前三十年，在剛剛經歷了元末的苛政暴亂，混戰不止之後，如今的日子已經是難能可貴，那洪武皇帝可是個妥妥的「仁君」。
葉文舉首先想的是，當務之急，是需要在洪武皇帝面前立好自己的人設。可如若是對皇帝的話百依百順，便可能給皇帝留下一個沒有主見還趨炎附勢的印象，非常不利於他現在的處境。但若是堅持己見，與皇帝對著幹，那便有可能成了抗旨不遵，忤逆犯上，要是皇帝剛好心情不好，那更是一條死路。
這個度可真的不好把握。
和洪武皇帝這樣一個複雜的人打交道，葉文舉很清楚，他無論作何選擇都是一場豪賭。可誰叫他運氣不好穿越到了這個時候呢。要不就是坐以待斃，等著五月底被罷黜流放，還不如主動出擊，把命運把握在自己手上。
就算賭輸了，死了，也不用在那懊悔半天，。
但葉文舉等了許久，始終沒有人來宣他。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轉眼間都是下午了，他的肚子餓得已經發出了抗議。他站的太久，本來就發軟的兩條腿更軟了，還是忍不住坐了一會兒。待到腿不酸了，他又站起來繼續等。
這是洪武皇帝在考驗他的耐心嗎？帝王的心思還真是難以揣測。
這時，葉文舉聽到遠處隱隱約約的傳來了腳步聲。這腳步聲越來越近，顯然是朝他來的。
來了！
葉文舉連忙整理了一下著裝，恭恭敬敬的站好。
「吱呀~」值房的門被推開，一個面白無須的人探身進來。
「嘉興進士葉文舉，上召見！」
葉文舉的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跟著前來傳喚的太監來到謹身殿門口，叫他在門口站定，套上禮鞋，然後等待殿裡面通傳。
「傳——進士——浙江嘉興府——葉文舉——覲見！」又是等了好一會兒，殿裡傳來了悠長而洪亮的聲音。
葉文舉深吸了一口氣，低著頭快步踏入宮殿。他的餘光掃過殿內，只見得那正中的御座上正坐一個頭髮鬍鬚已經花白的老人，面容黢黑油亮的，看上去歷經滄桑。
雖已年近古稀，但洪武皇帝的面上的帝王的英氣分毫未減，只是看著多了些疲憊，看的出來為社稷操碎了心。
此時的洪武皇帝已經進入了生命的倒數第二年，早已疾病纏身。但此刻在殿中，哪怕是在召見下臣，他依然手上還在不停的忙碌。
「不愧是工作狂，名不虛傳！」
葉文舉不敢細看，也不能抬頭。洪武皇帝穩坐江山三十年的那種由內而外的帝王氣場，已經壓的葉文舉直不起身子。雖然在電視劇電影裡看了不少皇帝，但當真的要自己經歷，說不慌那是自欺欺人。
他走到了正中央站定，旋即跪了下來行參拜禮。
「臣，嘉興縣進士葉文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報完名，葉文舉便朝著洪武皇帝拜了四下。行完跪拜禮，葉文舉直起身子，然後繼續跪著等著洪武皇帝問話。
他跪在殿中等候著，但洪武皇帝一直沒有抬頭，就這麼把葉文舉晾在一邊，但他也不敢出聲，只能安安靜靜的等著。
「你們家一直是在那嘉興的？」
洪武皇帝語氣平和，不像是個皇帝問話，倒是像拉家常的。他沒有第一時間叫葉文舉起身，反倒是問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問題。
葉文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穿的極其的隨意，就是一件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粗布衫。他想起了他有一套青色的常服，此前只穿了幾次。他連忙去翻了自己的行囊，翻出了這套衣服，已經有些皺皺巴巴了，他只能扯了扯，趕緊穿上。
換上衣服推開門，那倆官吏已在門口等候許久。看他出來，便即刻一前一後的夾著他下樓了。這待遇，和犯人怕是就差了條繩索吧。葉文舉有些抗拒，但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老老實實的跟著他們走，他感覺自己頗有種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意思。
確實，他不知道自己這一去還能不能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凶多吉少。葉文舉感覺自己已經率先進入了這場風暴中心，至於能不能挺過去，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下樓時，觀察到樓上的、樓下的人很多都在盯著他們。有的人交頭接耳的不知道在議論些什麼，而有的人只是靜靜的站著，淡定的雙手行揖禮，其中就有蘇士源。
從客棧到皇城倒是也不遠，葉文舉估摸著大概半個時辰都不要。可能是這具身體本能的對見皇帝這件事的恐懼和抗拒，他感覺心臟跳動的越來越快。實在沒有辦法，他用手去捂住了胸口，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跟著這行人司的馬後面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不知走了多久，他覺得腳都走痛了，眼前的皇城也逐漸清晰。
跟著行人司穿過一扇一扇門，直到走左掖門穿過午門，他便正式進入了宮城。眼前正中央的奉天殿巍峨聳立，高大的木製建築、重檐廡殿頂和漢白玉台基深深地震撼了葉文舉。他一路走到謹身殿值房的路上，腦子裡都充滿著這棟令他嗔目結舌的高大建築。
這是他穿越而來這十幾天，第一次如此直面皇權的巨大衝擊。葉文舉博物館逛了很多，書也看了不少，那北京故宮他也去過幾次。唯一的遺憾是，南京的明故宮在清朝以後逐漸損毀，到21世紀只剩下一片遺址廢墟。
此時此刻，當葉文舉真正置身南京的宮城之中時，他全然沒有心情去感受著南京紫禁城的壯麗。只覺得心跳越發的快，腿也不住的發軟，全然不能控制自己。
待到值房，行人司的官員讓他在此等候，便去復命了。
葉文舉一人站在值房之中，他看著周遭的環境，相比較剛剛看到的那奉天殿、華蓋殿可謂是簡陋了很多，只有幾張長凳和一個簡易的書案。
他想坐又不太敢坐，手也不知道往哪放比較合適。馬上就要見到這位赫赫有名的洪武皇帝了，緊張之餘，他還是有點小激動。
「算了，站著吧，斟酌斟酌措辭！」
葉文舉一邊在值房內徘徊，一邊忍不住的往謹身殿那邊探身子。他腦子裡不斷的想著一會他可能會遭遇到的種種可能性，甚至有一瞬間有點後悔自己的決定。
洪武皇帝其人，在史書里的記載極其的複雜，可以說喜怒無常，難以預測。他猜忌心重，幾乎殺光了所有開國功臣。他也可以為了給兒子孫子鋪路，不惜製造一樁樁冤案除掉一個個障礙，還能為了打擊貪官污吏，本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讓全國上萬的官員勛貴全掉了腦袋。
在臣子眼中，他可能是個令人恐懼的存在。每日能活著下朝都得感慨一句「真好，又活了一天」，這洪武皇帝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
但在百姓眼裡，他休養生息，劃分農田，懲治貪佞，嚴刑峻法，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下來，讓那些世家鄉紳和貪官叫苦不迭的。尤其是此刻正直大明王朝成立的前三十年，在剛剛經歷了元末的苛政暴亂，混戰不止之後，如今的日子已經是難能可貴，那洪武皇帝可是個妥妥的「仁君」。
葉文舉首先想的是，當務之急，是需要在洪武皇帝面前立好自己的人設。可如若是對皇帝的話百依百順，便可能給皇帝留下一個沒有主見還趨炎附勢的印象，非常不利於他現在的處境。但若是堅持己見，與皇帝對著幹，那便有可能成了抗旨不遵，忤逆犯上，要是皇帝剛好心情不好，那更是一條死路。
這個度可真的不好把握。
和洪武皇帝這樣一個複雜的人打交道，葉文舉很清楚，他無論作何選擇都是一場豪賭。可誰叫他運氣不好穿越到了這個時候呢。要不就是坐以待斃，等著五月底被罷黜流放，還不如主動出擊，把命運把握在自己手上。
就算賭輸了，死了，也不用在那懊悔半天，。
但葉文舉等了許久，始終沒有人來宣他。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轉眼間都是下午了，他的肚子餓得已經發出了抗議。他站的太久，本來就發軟的兩條腿更軟了，還是忍不住坐了一會兒。待到腿不酸了，他又站起來繼續等。
這是洪武皇帝在考驗他的耐心嗎？帝王的心思還真是難以揣測。
這時，葉文舉聽到遠處隱隱約約的傳來了腳步聲。這腳步聲越來越近，顯然是朝他來的。
來了！
葉文舉連忙整理了一下著裝，恭恭敬敬的站好。
「吱呀~」值房的門被推開，一個面白無須的人探身進來。
「嘉興進士葉文舉，上召見！」
葉文舉的心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跟著前來傳喚的太監來到謹身殿門口，叫他在門口站定，套上禮鞋，然後等待殿裡面通傳。
「傳——進士——浙江嘉興府——葉文舉——覲見！」又是等了好一會兒，殿裡傳來了悠長而洪亮的聲音。
葉文舉深吸了一口氣，低著頭快步踏入宮殿。他的餘光掃過殿內，只見得那正中的御座上正坐一個頭髮鬍鬚已經花白的老人，面容黢黑油亮的，看上去歷經滄桑。
雖已年近古稀，但洪武皇帝的面上的帝王的英氣分毫未減，只是看著多了些疲憊，看的出來為社稷操碎了心。
此時的洪武皇帝已經進入了生命的倒數第二年，早已疾病纏身。但此刻在殿中，哪怕是在召見下臣，他依然手上還在不停的忙碌。
「不愧是工作狂，名不虛傳！」
葉文舉不敢細看，也不能抬頭。洪武皇帝穩坐江山三十年的那種由內而外的帝王氣場，已經壓的葉文舉直不起身子。雖然在電視劇電影裡看了不少皇帝，但當真的要自己經歷，說不慌那是自欺欺人。
他走到了正中央站定，旋即跪了下來行參拜禮。
「臣，嘉興縣進士葉文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報完名，葉文舉便朝著洪武皇帝拜了四下。行完跪拜禮，葉文舉直起身子，然後繼續跪著等著洪武皇帝問話。
他跪在殿中等候著，但洪武皇帝一直沒有抬頭，就這麼把葉文舉晾在一邊，但他也不敢出聲，只能安安靜靜的等著。
「你們家一直是在那嘉興的？」
洪武皇帝語氣平和，不像是個皇帝問話，倒是像拉家常的。他沒有第一時間叫葉文舉起身，反倒是問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