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節 你是我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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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上長角的紅皮膚女人徑直朝著擺在大床側面的梳妝檯走去。她臉上的表情快樂又緊張,邊走邊解開肩部的衣服束帶。當衣服從胸部滑落的時候,維克多駭然發現:她胸前赫然生長著四個體積驚人的膨大球狀體。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衣櫥里會掛著那種款式奇特的四罩杯女式內衣。

  腦海深處泛起與亡父遺物有關的記憶畫面:黑色木盒與拼圖,尤其是之前按照非解密拼法完成的圖案,勇士與惡魔。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上身裸露,她拉開化妝檯的抽屜,拿出一瓶疑似精油的物質往胸口上摸。屋子裡頓時散溢開濃郁的香氣。

  另一個女人沿著她之前的路線走進房間。同樣也是暗紅色皮膚,只是光澤及鮮艷程度卻遠不如之前那女人濃烈,是介於白色與淺紅之間的淡粉。

  她們之間的對話,維克多一個字也聽不懂。

  但通過對她們服飾、神態,以及動作等細節的觀察,基本上可以判定,這是一對主僕。

  身份高貴的紅皮膚女人顯然正在化妝。

  她解開肩帶的動作表明,對所穿的這條白色長裙並不滿意。束腰有些緊,裙子並未完全脫落,而是隨著她的動作堆在腰間。蓬鬆寬大的裙擺掩住雙腿。

  從維克多所在的藏身處望去,可以看到女人光滑的背肌、流暢的肩胛骨線條、以及太過豐滿,被迫從中間朝著胸部兩側擠壓出來的球狀膨大體邊緣。

  她要換衣服。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如維克多所想,紅皮膚女僕轉身朝著衣櫥走來。

  她滿面都是燦爛的笑,其中摻雜著顯而易見的亢奮,兩片厚厚的嘴唇上下翻飛,嘰里咕嚕說著晦澀難懂的語言。

  維克多密切關注她的動作,以及向前邁進的步伐跨度。一直握在手中的利刃舉至胸前,他在黑暗中略微張握手指,活動關節,確保不會因為手心出汗影響操作。

  興高采烈的女僕抓住衣櫥門把手,向外拉開兩扇門板。當視線接觸到衣櫥內部的一剎那,她看到了一個容顏陌生的年輕男子。

  目光和表情瞬間凝固。

  維克多的速度堪比閃電。

  刀鋒沿著從外面被拉開的衣櫥邊緣猛然向前突刺。

  節奏拿捏得非常好,毫無防備的女僕喉嚨頃刻間被從中割斷,氣管斷開的她雙眼圓睜,感受著大股鮮血從咽喉斷口向外噴涌的極度驚恐,體內殘存的氧氣迅速消耗,身體完全失去控制,軟綿綿的向前傾倒。

  維克多一秒鐘也沒有浪費。

  他左手托著一件事先從衣架上取下的紅色長裙,高舉過頭,以靈活敏捷的步伐繞正處於瀕死狀態的女僕,朝著坐在大約五、六米開外椅子上的貴婦快步走去。

  「普銳爾桑森皮切瑞登。」

  剛剛被殺的女僕,從走進房間到拉開衣櫥的時候,嘴裡一直在念叨這句話。

  維克多聽不懂這種語言。

  但他知道這句話必然與正在化妝的女人之間存在某種關聯。

  可能是指定要換上某件衣裙。

  也能是與女僕之間就某件重要的事情進行交談。

  類似的情況在人類世界很常見。比如正在廚房裡做飯的妻子問坐在客廳里的丈夫:「晚上你想吃什麼?魚還是牛肉?」

  因為廚房與客廳之間距離較遠,導致丈夫無法聽清,沒有立刻做出回復,妻子會就同樣的問題再次重複,喋喋不休。

  維克多猜測,正在化妝的女人和女僕之間對話內容可能是「到底穿哪件好呢?」

  他牢記著每一個發音。

  操著與女僕沒什麼兩樣的語氣,儘可能壓制住渾厚的嗓音,模仿女性。用高舉過頭頂的紅色長裙掩蓋身形,朝著梳妝檯方向步步逼近。

  「普銳爾桑森皮切瑞登。」維克多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這種偽裝其實很拙劣,任何人只要靜下心來稍加判斷,都能察覺其中存在的問題。

  但維克多想要瞞過對方的時間很短。

  五秒鐘……不,只要三秒就足夠了。

  衣櫥恰好位於梳妝檯斜對面。通過鏡子反射,化妝的女人能看到這個方向正在發生的所有情況。

  因此維克多必須正面擊殺女僕,然後以舉過頭頂的紅色長裙作為遮掩,擋住化妝女人的視線,讓她誤以為一切正常。


  他在用性命賭博。

  而且這是整個賭局最重要的環節。

  正常情況下,女性化妝的時候,注意力都會集中在自己的面部。

  只要確保被殺女僕倒下的時候整體幅度不是太大,沒有發出異響,不會導致梳妝檯前的女人轉頭朝這邊觀望,維克多就贏了。

  之所以選擇紅色長裙,是因為女僕被殺的時候必然會流出大量鮮血。這是短時間內最好的偽裝。

  「普銳爾桑森皮切瑞登。」維克多第三次重複這句話。

  有著精明頭腦和過人膽識的他,已經掌握了這種饒舌語言的部分精髓,甚至還學會了俏皮女僕的特有腔調。

  精準實施的計劃沒有出現偏差。口中發出饒舌音的維克多已經來到女人身後。一直托在左手的紅色長裙用力向前拋去,從那兩根鮮紅長角中間落下,擋住女人的視線。

  正在對著鏡子化妝的她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沒有尖叫,也沒有立刻站起來反擊。

  她以為這是女僕正給自己開玩笑,一個用於打發無聊時間的小遊戲。

  維克多反手持刀,按照記憶中早已熟悉且成為本能一部分的襲殺動作,鋒利的刀尖刺破女人皮膚,準確割斷了喉管。

  沒有觸及堅硬的脊骨,絲毫沒有遲滯,在飛濺熱血的襯托下,在空氣中劃出一條漂亮的銀色弧光。

  端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身體向右歪倒。

  散亂的紅色長裙之下,露出她被驚恐和絕望占據的面容。

  尚未失去生理機能的身體抽搐著,她嘴唇擴張至極限,拼命想要吸入空氣,但這一切都是徒勞。她只能勉強看到站在眼前的模糊人影,根本無法辨清對方的具體相貌。

  維克多把匕首插回腰間的刀鞘,從懷中衣服內袋取出父親的筆記。

  他必須儘快找到回去的方法。

  之前瀏覽過筆記,維克多知道相關內容就寫在夾著樺樹書籤的頁面。

  「傳送返回:將法力戒指頂層下面的圓形埠,朝手指根部方向旋轉即可。注意:傳送抵達坐標與傳送返回坐標必須相同。容錯半徑為三十厘米,決不能超出正常尺度。」

  看完這段話,維克多下意識抬起頭,把視線投向不遠處的衣櫥。

  「原來是這樣!」心中已有明悟的他微微點了下頭,隨即將筆記收好,然後轉身,彎腰,拔出匕首,朝著已經死去的紅皮膚女人頭頂用力戳去。

  這裡大概率是父親筆記上提到的「異角之地」。

  維克多之所以對這對女性主僕痛下殺手,不是因為天生殘忍,而是為求自保。

  根據筆記上的記載,空間獵手在此之前不止一次進入過這裡。不同種族之前就有過生死血仇,維克多不認為這裡的原住民會把自己待為上賓。

  安全是第一要務。

  雖然必須儘快離開,但維克多覺得有必要趁此機會搜刮一把。

  兩個女人頭上的紅色犄角,可能就是筆記中提到過的「火焰角」。

  這玩意兒很值錢。

  一根……我只要一根就夠!

  維克多對人體構造有過系統研究,對於骨骼堅硬程度同樣有著深刻了解。然而隨著刀尖戳下,沿著刀身順著手指和手臂直接傳遞到大腦的異樣觸感,令他不由得嘴唇微張,眼裡也隨之透出些許驚訝。

  這女人的骨頭實在太硬了。

  一刀下去,感覺就像戳中堅硬的花崗岩。

  可為什麼握住長角的左手卻有著明顯鬆動感,能夠來回搬動?

  難道是特殊的纏繞組織?

  抱著這樣的想法,維克多調轉刀尖,割開死者額頭上的皮膚,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銀白色韌帶。

  不到半分鐘,他輕輕鬆鬆挖出一對鮮紅色的尖角。

  區區一根怎麼夠?

  既然來了,就要賺夠本!

  維克多起身走向側面的置物架,取下一個米黃色的女士挎包,把剛剛獲得的戰利品塞進去,轉身朝著衣櫥走去。

  外面一切如常,沒有傳來任何異響。

  帶著前所未有的刺激和亢奮,維克多繼續挖取死亡女僕的角。


  做完這件事,他感覺意猶未盡,於是轉身返回梳妝檯前,拉開抽屜,把所有看似值錢的的小物件全部收入包中。

  就像一個機緣巧合之下,意外闖入豪門大宅的竊賊。

  挎包很快裝滿。維克多索性用刀子割下一塊床單,將邊角打結收攏,做成一個簡易的包袱。

  他絲毫沒有發現貪婪占據了自己的整個思維意識。對於這片陌生之地的恐懼徹底消失,變成了對財富的強烈占有欲。

  臥室里已經找不到什麼值錢的東西,搜索範圍擴大至外面的客廳。

  這裡的一些擺件看似很不錯,維克多沒有分辨具體的質地,總之只要看上去大小合適的東西一樣也沒有放過。

  他剛把一塊形似鎮紙的精巧物件裝進口袋,忽然聽見外面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維克多下意識轉身朝著臥室方向拔腿逃竄。

  剛衝到臥室門口,就聽見外間的房門鎖扣轉動。

  衣櫥距離維克多之間的距離至少超過十五米,女僕屍體橫在入口正中。這點時間根本不夠他衝進去,啟動傳送。

  他閃身跨進臥室,把沉重的包袱擺在牆壁後面,腦子裡緊張激烈的思考對策,再次拔出匕首,深深吸了口氣,朝著已經被推開一條縫的外間房門走去。

  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外面只有一個人。

  這是從之前踩踏走廊地板腳步,以及站在門口擰轉把手等聲音,綜合分析得出的結論。

  更多的相關信息,在前後不到兩秒鐘的時間裡分析得出。

  屋子裡的整體裝修豪華,之前被殺,也就是坐在鏡前化妝的女人顯然身份不低。

  外面正準備進來的那個人,大概率不是她的僕從。

  否則必須先敲門,得到主人允許之後再進來。

  只有同等身份,甚至身份更高,或者非常親近的人,才會直接推門而入。

  臥室與客廳連通,女人之前走向梳妝檯,一路都在忙著脫衣服換裝,毫不介意暴露的身體。

  這說明她很清楚房屋結構,也知道在這幢宅子裡沒人敢故意亂闖。

  上述三種外來者,在這種情況下進入,身邊都不會有護衛陪伴。

  維克多緊張著注視那扇正被向內推開的門,屏息凝神,主動邁步迎上去。

  門開了。

  一個身材高大,有著火焰般鮮紅皮膚的男人,出現在他的眼前。

  對方的衣著和相貌在維克多看來並不重要。他死死盯住男人的眼睛,臉上突然綻露出無比燦爛,天真無邪的笑容。

  「爸爸!把把!」

  用最熱切語氣喊出這個詞的同時,維克多腿部爆發出巨大的踩蹬力,身體前傾,握在右手的兇器在空中劃出雪亮圓弧,朝著男人的喉嚨掠去。

  維克多對語言有過深刻的研究。在之前的那個世界,大多數國家和種族,對於父親和母親的暱稱都是「BABA」和「MAMA」。雖然發音方面存在部分差異,但基礎音調和音節相同。

  突然冒出來一個陌生人,衝著你喊「爸爸」,你會是什麼反應?

  震驚、意外、驚訝……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中老年人,第一反應不是否認或張口斥責,而是在大腦思維震盪衝撞的同時,激烈思考是不是年輕時採摘野花,或者激情蕩漾之後留下的遺種?

  當然,任何男人面對這種情況,都不會產生「好兒子」之類的心理,而是前所未有的恐懼。

  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刀光閃過,來人雙手捂住噴血的喉嚨,踉蹌了幾步,帶著眼中不可置信的驚恐目光,轟然倒下。

  不等他的身體抽搐完全結束,維克多縱身上前,彎腰割下他頭頂那對鮮紅長角。

  做完這件事,維克多一秒鐘也沒有猶豫,抬腳踩進地板上的血泊,轉身朝著臥室走去。

  他一直走到窗台前,脫下染血的鞋,在木製窗欞上用力按下一個紅色血印。

  然後把鞋子塞進包袱,不慌不忙走進衣櫥,按照筆記上的記載,將法力戒指的圓形埠轉向手指根部。

  戒指內部湧出一股奇特的力量。維克多感覺自己整個人被包裹其中。他用力按緊挎在肩上的包袱,心中默念計數。

  從一開始,剛數到五,熟悉的強烈閃光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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