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冷酷的妖精女王
宴會廳里的氣氛，在經歷了過山車般的大起大落之後，最終在對歐若拉的狂熱崇拜中，達到了頂峰。
所有人都被這位「人類救星」的偉大情操和無私奉獻所折服。他們看著她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待一個異世界使節，而是在仰望一位在世的聖人。
然而，就在這片讚美與感動的海洋中，那個名叫湯姆的記者，在經歷了最初的羞愧和自責之後，卻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他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重新變得清醒而銳利。
作為一個合格的調查記者，情緒化的感動，並不能完全蒙蔽他的理智。他承認，自己剛才確實被那番感人的「證詞」給沖昏了頭腦，對歐若拉女士產生了錯誤的判斷。
但他很快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歐若拉女士是偉大的，風之氏族是對人類友好的。
這一點，他現在毫不懷疑。
但是……這並不能改變一個更宏觀，也更殘酷的事實。
湯姆深吸了一口氣，在眾人或詫異或不解的目光中，再次舉起了手中的錄音筆。
這一次，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充滿了敬意。
「歐若拉女士，請允許我再次為我之前的無禮道歉。」他先是誠懇地表達了歉意，然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您和您的風之氏族，為改善人類地位所做出的努力，我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也發自內心地感到敬佩。您是當之無愧的偉人。」
這番話，讓周圍那些對他還心存不滿的人，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但是……」
湯姆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但這並不能改變，在整個不列顛異聞帶，人類的地位依舊無比低下，依舊被當成『家畜』和『奴隸』來對待的這個……根本事實。」
「一個風之氏族，對於整個妖精國來說，或許只是一個特例。我們不能因為一個特例的存在，就忽視了那普遍存在的、慘無人道的壓迫。」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那狂熱的頭腦上。
是啊……
大家光顧著感動了，卻差點忘了，風之氏族只是妖精國六大氏族之一。
就算風之氏族是天堂，那也意味著，在另外五個氏族的地盤上，人類依舊生活在地獄之中。
這個殘酷的現實，並不會因為歐若拉一個人的善良，而有任何改變。
剛剛還對湯姆怒目而視的賓客們，此刻都沉默了。他們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的記者，雖然不討喜，但他說的，確實是無法反駁的道理。
湯姆沒有理會周圍人複雜的目光，他只是專注地看著台上的歐若拉，繼續用一種不卑不亢的語氣問道：
「歐若拉女士，我想請問，對於其他氏族對人類的壓迫，您和您的風之氏族，未來有什麼具體的計劃去改變這一切嗎？」
「或者說，妖精國的最高統治者，摩根女王陛下，她對此又是什麼態度？她是否支持您解放人類的偉大事業？還是說……她對此選擇了默許，甚至是縱容？」
這個問題，比之前任何一個問題，都更加的尖銳，更加的直指核心。
它不再是針對歐若拉個人，而是將矛頭，直接指向了整個妖精國的權力結構，甚至是最高統治者——摩根女王。
在場的美國政客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問題太敏感了。這幾乎是在逼著歐若拉，去評價自己的頂頭上司，去站隊。
一個回答不好，就可能引發妖精國內部的矛盾，甚至讓這次來之不易的「合作」，徹底泡湯。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張地投向了歐若拉。
他們想看看，這位剛剛才展現了驚人政治手腕和個人魅力的風之氏族長，將如何應對這個幾乎是「送命題」的質問。
這一次，歐若拉沒有再沉默，也沒有再流淚。
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坦然而真誠，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面對著湯姆那咄咄逼人，卻又合情合理的質問，面對著全場所有人的緊張注視，歐若拉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嘆息。
她臉上的苦笑，顯得那麼的真實，那麼的無奈。
「你問了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安德森先生。」
她竟然先是肯定了對方。
「關於這一點，我也……一直在努力。」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疲憊和無力感，「我嘗試過無數次，去說服其他氏族的族長，讓他們明白，人類並非低等的生物，他們也擁有智慧和情感，他們應該獲得最基本的尊重。」
「但是……效果甚微。」
她搖了搖頭，那雙美麗的碧綠色眼眸中，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失望。
「你知道，改變根深蒂固的傳統和偏見，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尤其是在我們妖精這種，壽命悠長，思想也相對固化的種族裡。」
「對我來說，能夠守護好風之氏族這一方淨土，讓所有逃難於此的人類，能夠有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就已經……耗盡了我幾乎全部的精力。」
她的話語，充滿了真誠。那種為了理想而奮鬥，卻又被現實無情打擊的無力感，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心生同情。
是啊，她只是一個氏族的族長而已，又能做到多少事情呢？她已經做得夠多了，夠偉大了。我們不應該對她要求更多。
許多人的心中，都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就在眾人以為她會就此打住，用「能力有限」來結束這個話題時，歐若拉卻話鋒一轉，主動提到了那個最敏感的名字。
「至於你提到的，我們偉大的女王，摩根陛下……」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複雜。既有作為臣子的尊敬，又似乎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女王陛下她……是站在整個不列顛異聞帶的頂點，來思考問題的。她的智慧，遠非我等所能揣測。」
「或許，在女王陛下的眼中，維持六大氏族之間的平衡，保證妖精國的穩定，是比改善某一個種族的地位，更加重要的事情。」
這番話說得非常巧妙。
她既沒有直接批評摩根，又不動聲色地，將摩根塑造成了一個為了「大局」而犧牲「小節」的冷酷統治者形象。
在場的政客們，聽到這裡，眼睛都亮了。
他們都是玩弄權術和語言藝術的專家，瞬間就聽出了歐若拉話語中的潛台詞。
『原來如此……這個摩根女王，是個典型的實用主義者。為了穩定，可以容忍甚至縱容其他氏族對人類的壓迫。而歐若拉，則是理想主義的改革派。她們之間，存在著根本的路線分歧！』
這個發現，讓美國總統和他的智囊團們，感到一陣狂喜。
有分歧，就有拉攏和分化的空間！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就在他們暗自盤算的時候，歐若拉又拋出了一個更具爆炸性的信息。
「不過……」
她臉上那份無奈的苦笑，漸漸被一絲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不過，這一次，女王陛下派我前來泛人類史，與各位進行接觸……我想，這本身，或許就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女王陛下她，肯定也是意識到了，妖精們那種對待人類的錯誤態度，是野蠻的，是落後的，是不可持續的。她肯定是希望，能夠藉由這次與泛人類史的交流，來學習你們先進的、平等的文明理念，從而……自上而下地，來糾正我們妖精國所犯下的錯誤！」
這番話，簡直是畫龍點睛之筆！
它瞬間就將摩根女王的行為，進行了一次完美的「合理化」解釋。
為什麼派一個對人類最友好的氏族長來當使節？
不是因為摩根自己也友好，而是因為她想「學習」！她想「改變」！
這一下子，整個事件的邏輯，就完全閉環了。
在場的所有人，腦海中都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一副清晰的、關於不列顛異聞帶的政治圖景：
一個強大、冷酷、但並非不可理喻的妖精女王摩根。
六個實力強大、但作風各異的氏族。其中，以牙之氏族為首的保守派，殘忍、守舊，視人類為家畜。而以風之氏族為首的改革派，則在善良的歐若拉女士的帶領下，致力於推動人妖平等。
現在，高高在上的女王，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於是，她派出了改革派的領袖歐若拉，前來「取經」，準備對整個妖精國，進行一場自上而下的深刻變革！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摩根女王還是有遠見的！」
「這麼說來，我們這次的合作，意義就更加重大了！我們不僅是在和妖精結盟，更是在幫助他們進行一場偉大的文明解放運動啊！」
「哼，我看那個摩根女王也不是什麼好人。她既然縱容其他氏族迫害人類，肯定也屬於對人類非常不屑的妖精。現在知道錯了？晚了！我們應該支持善良的歐若拉女士，讓她來領導妖精國！」
「想想亞瑟王傳說中的妖妃摩根……這個名字，聽起來就不像好人。」
人群中，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議論聲。
但無論他們怎麼想，一個清晰的印象已經形成：歐若拉是朋友，是盟友，是需要被支持和保護的「自己人」。而那個素未謀面的摩根女王，則是一個潛在的、可以被利用，也可以被推翻的「合作對象」或「敵人」。
看著台下眾人臉上那副「瞭然於胸」的表情，歐若拉的嘴角，在無人察覺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一切，盡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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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這位「人類救星」的偉大情操和無私奉獻所折服。他們看著她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待一個異世界使節，而是在仰望一位在世的聖人。
然而，就在這片讚美與感動的海洋中，那個名叫湯姆的記者，在經歷了最初的羞愧和自責之後，卻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他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重新變得清醒而銳利。
作為一個合格的調查記者，情緒化的感動，並不能完全蒙蔽他的理智。他承認，自己剛才確實被那番感人的「證詞」給沖昏了頭腦，對歐若拉女士產生了錯誤的判斷。
但他很快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歐若拉女士是偉大的，風之氏族是對人類友好的。
這一點，他現在毫不懷疑。
但是……這並不能改變一個更宏觀，也更殘酷的事實。
湯姆深吸了一口氣，在眾人或詫異或不解的目光中，再次舉起了手中的錄音筆。
這一次，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充滿了敬意。
「歐若拉女士，請允許我再次為我之前的無禮道歉。」他先是誠懇地表達了歉意，然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您和您的風之氏族，為改善人類地位所做出的努力，我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也發自內心地感到敬佩。您是當之無愧的偉人。」
這番話，讓周圍那些對他還心存不滿的人，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但是……」
湯姆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但這並不能改變，在整個不列顛異聞帶，人類的地位依舊無比低下，依舊被當成『家畜』和『奴隸』來對待的這個……根本事實。」
「一個風之氏族，對於整個妖精國來說，或許只是一個特例。我們不能因為一個特例的存在，就忽視了那普遍存在的、慘無人道的壓迫。」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那狂熱的頭腦上。
是啊……
大家光顧著感動了，卻差點忘了，風之氏族只是妖精國六大氏族之一。
就算風之氏族是天堂，那也意味著，在另外五個氏族的地盤上，人類依舊生活在地獄之中。
這個殘酷的現實，並不會因為歐若拉一個人的善良，而有任何改變。
剛剛還對湯姆怒目而視的賓客們，此刻都沉默了。他們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的記者，雖然不討喜，但他說的，確實是無法反駁的道理。
湯姆沒有理會周圍人複雜的目光，他只是專注地看著台上的歐若拉，繼續用一種不卑不亢的語氣問道：
「歐若拉女士，我想請問，對於其他氏族對人類的壓迫，您和您的風之氏族，未來有什麼具體的計劃去改變這一切嗎？」
「或者說，妖精國的最高統治者，摩根女王陛下，她對此又是什麼態度？她是否支持您解放人類的偉大事業？還是說……她對此選擇了默許，甚至是縱容？」
這個問題，比之前任何一個問題，都更加的尖銳，更加的直指核心。
它不再是針對歐若拉個人，而是將矛頭，直接指向了整個妖精國的權力結構，甚至是最高統治者——摩根女王。
在場的美國政客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問題太敏感了。這幾乎是在逼著歐若拉，去評價自己的頂頭上司，去站隊。
一個回答不好，就可能引發妖精國內部的矛盾，甚至讓這次來之不易的「合作」，徹底泡湯。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張地投向了歐若拉。
他們想看看，這位剛剛才展現了驚人政治手腕和個人魅力的風之氏族長，將如何應對這個幾乎是「送命題」的質問。
這一次，歐若拉沒有再沉默，也沒有再流淚。
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坦然而真誠，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面對著湯姆那咄咄逼人，卻又合情合理的質問，面對著全場所有人的緊張注視，歐若拉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嘆息。
她臉上的苦笑，顯得那麼的真實，那麼的無奈。
「你問了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安德森先生。」
她竟然先是肯定了對方。
「關於這一點，我也……一直在努力。」她的聲音，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疲憊和無力感，「我嘗試過無數次，去說服其他氏族的族長，讓他們明白，人類並非低等的生物，他們也擁有智慧和情感，他們應該獲得最基本的尊重。」
「但是……效果甚微。」
她搖了搖頭，那雙美麗的碧綠色眼眸中，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失望。
「你知道，改變根深蒂固的傳統和偏見，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尤其是在我們妖精這種，壽命悠長，思想也相對固化的種族裡。」
「對我來說，能夠守護好風之氏族這一方淨土，讓所有逃難於此的人類，能夠有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就已經……耗盡了我幾乎全部的精力。」
她的話語，充滿了真誠。那種為了理想而奮鬥，卻又被現實無情打擊的無力感，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心生同情。
是啊，她只是一個氏族的族長而已，又能做到多少事情呢？她已經做得夠多了，夠偉大了。我們不應該對她要求更多。
許多人的心中，都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就在眾人以為她會就此打住，用「能力有限」來結束這個話題時，歐若拉卻話鋒一轉，主動提到了那個最敏感的名字。
「至於你提到的，我們偉大的女王，摩根陛下……」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複雜。既有作為臣子的尊敬，又似乎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女王陛下她……是站在整個不列顛異聞帶的頂點，來思考問題的。她的智慧，遠非我等所能揣測。」
「或許，在女王陛下的眼中，維持六大氏族之間的平衡，保證妖精國的穩定，是比改善某一個種族的地位，更加重要的事情。」
這番話說得非常巧妙。
她既沒有直接批評摩根，又不動聲色地，將摩根塑造成了一個為了「大局」而犧牲「小節」的冷酷統治者形象。
在場的政客們，聽到這裡，眼睛都亮了。
他們都是玩弄權術和語言藝術的專家，瞬間就聽出了歐若拉話語中的潛台詞。
『原來如此……這個摩根女王，是個典型的實用主義者。為了穩定，可以容忍甚至縱容其他氏族對人類的壓迫。而歐若拉，則是理想主義的改革派。她們之間，存在著根本的路線分歧！』
這個發現，讓美國總統和他的智囊團們，感到一陣狂喜。
有分歧，就有拉攏和分化的空間！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就在他們暗自盤算的時候，歐若拉又拋出了一個更具爆炸性的信息。
「不過……」
她臉上那份無奈的苦笑，漸漸被一絲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不過，這一次，女王陛下派我前來泛人類史，與各位進行接觸……我想，這本身，或許就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女王陛下她，肯定也是意識到了，妖精們那種對待人類的錯誤態度，是野蠻的，是落後的，是不可持續的。她肯定是希望，能夠藉由這次與泛人類史的交流，來學習你們先進的、平等的文明理念，從而……自上而下地，來糾正我們妖精國所犯下的錯誤！」
這番話，簡直是畫龍點睛之筆！
它瞬間就將摩根女王的行為，進行了一次完美的「合理化」解釋。
為什麼派一個對人類最友好的氏族長來當使節？
不是因為摩根自己也友好，而是因為她想「學習」！她想「改變」！
這一下子，整個事件的邏輯，就完全閉環了。
在場的所有人，腦海中都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一副清晰的、關於不列顛異聞帶的政治圖景：
一個強大、冷酷、但並非不可理喻的妖精女王摩根。
六個實力強大、但作風各異的氏族。其中，以牙之氏族為首的保守派，殘忍、守舊，視人類為家畜。而以風之氏族為首的改革派，則在善良的歐若拉女士的帶領下，致力於推動人妖平等。
現在，高高在上的女王，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於是，她派出了改革派的領袖歐若拉，前來「取經」，準備對整個妖精國，進行一場自上而下的深刻變革！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摩根女王還是有遠見的！」
「這麼說來，我們這次的合作，意義就更加重大了！我們不僅是在和妖精結盟，更是在幫助他們進行一場偉大的文明解放運動啊！」
「哼，我看那個摩根女王也不是什麼好人。她既然縱容其他氏族迫害人類，肯定也屬於對人類非常不屑的妖精。現在知道錯了？晚了！我們應該支持善良的歐若拉女士，讓她來領導妖精國！」
「想想亞瑟王傳說中的妖妃摩根……這個名字，聽起來就不像好人。」
人群中，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議論聲。
但無論他們怎麼想，一個清晰的印象已經形成：歐若拉是朋友，是盟友，是需要被支持和保護的「自己人」。而那個素未謀面的摩根女王，則是一個潛在的、可以被利用，也可以被推翻的「合作對象」或「敵人」。
看著台下眾人臉上那副「瞭然於胸」的表情，歐若拉的嘴角，在無人察覺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一切，盡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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