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庭審(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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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維拉德已經覺得勝券在握,他仍然沒有急著向提爾法官申請庭審。

  冒險者總是很狡猾,而吟遊詩人尤其如此。

  他讓調查團繼續搜集詳細的線索,同時盯緊了監獄裡的嫌疑人。

  就這樣,又過了整整一個星期,他完全確定冒險者們沒有其他後手準備後……

  是時候召開公開庭審了。

  丹布里克的審判庭。

  寬大橡木審判席後的牆壁上懸掛著提爾的聖徽。

  審判席左側的座位上兩名地方司法官已經落座,他們負責在審理中確認本地的法律與過往的判例,右側坐著一名來自提爾神殿充當書記的牧師與來自調查團的法律顧問。

  維拉德坐在大廳正對審判席的右前方,他面前的長桌上擺著證明身份的深水城徽章,以及整齊排列好,由調查團這段時間獲取的所有本案卷宗。

  莫瑞爾和調查團其他的顧問整整齊齊坐在他身後。

  今天,他們需要闡明調查結果並提出指控。

  在大廳的另一邊,是被告席。

  卡爾德一行六人坐在長桌後,雖然沒有被鐐銬禁錮,但是周圍站著幾名等級不低,全副武裝的精英護衛充當著「法警」的角色。

  庭審還沒有開始,大廳後面的長椅上卻已經幾乎坐滿了旁聽者。

  維拉德回頭看了一眼。

  只是想看熱鬧也好,想要了解更詳細的情況以便有所有所準備也好。

  他看到了丹布里克各個神殿的負責人,看到了散塔林會的主管,看到了大大小小的各種貴族富人……

  總而言之丹布里克有頭有臉的人基本都來了。

  當然,最令他關心的,豎琴手們也在霍克溫德的領導下,安然落座在旁聽席。

  維拉德鬆了口氣。

  看來這個女人還是遵守了自己的諾言,並不打算在這次庭審中站隊,而是老老實實地服從提爾法官的判決。

  即便旁聽席上偶爾有些控制音量的輕聲交談,審判席上不時傳來書記官翻閱羊皮紙時的細碎摩擦聲,大廳里倒也能算得上安靜。

  直到側門打開。

  所有的聲音全部停下了。

  兩名提爾侍祭首先進入大廳,一人捧著法典,另一人捧著以藍色的盾牌為底,上面繪製著戰錘上平衡天秤的提爾聖徽和法槌。

  隨後,是本次庭審的主審法官。

  他已經是個頭髮斑白,年僅六旬的老牧師了。

  主審官一身深灰色的法袍,胸口繡著提爾的聖徽。

  他走上石階,在審判席前站定,從侍祭手裡接過法槌。

  「全體起立。」

  長椅上旁聽的觀眾們和調查團眾人陸續站起,卡爾德一行人也在守衛的示意下起身。

  只有兩名書記員仍坐在矮桌後,展開羊皮紙和羽毛筆,準備隨時記錄開庭後的每一句發言。

  主審官將法槌橫放在審判席前。

  「此地不問血統高下,不問財富多寡,不問聲名善惡。」

  他的聲音在高聳的審判廳里傳得異常清楚。

  「來到天平之前,領主與佃農同負其言,牧師與異教徒同受其問,英雄與罪人皆不得只憑他人的稱呼得到裁斷。

  「願公正之主提爾見證今日所言。

  「願祂使有權者不因權勢免於追問,使受苦者不因卑微失去聲音,也使審判者不因憤怒,將報復誤認為正義。」

  他拿起法槌,在面前的銅盤上輕擊一下。

  清亮的金屬聲在大廳中迴蕩。

  「奉丹布里克合法司法權,依宗主領主之授權,並應領主聯盟特別調查團之請,本庭於今日開庭。

  「審理前任塔蒙谷男爵之死亡及其領地內發生的武裝衝突諸事。

  「諸位可以落座。」

  等到眾人都重新坐下,主審官轉頭看向書記官。

  「宣讀審判授權。」

  書記官起身,展開一張同時蓋有丹布里克城市印與領主聯盟印記的羊皮文書。

  他開始逐項宣讀授權者的姓名與頭銜,隨後宣布:


  「本庭有權查驗調查團提交的證據,傳喚並詢問涉案人員,認定男爵死亡的性質,判斷冒險者是否構成謀殺、叛亂、非法使用武力,並根據審理結果,作出釋放、處罰、移交上級法庭或繼續羈押的決定。」

  文書宣讀完畢後,書記官將它放在審判席前,由兩名司法官分別檢查印章。

  等到這一切做完,主審官微微點頭。

  「登記被審理者身份。」

  首席書記官依次念出卡爾德一行人的姓名、種族、公開職業、已知組織關係,以及他們在拘押記錄中申報的各類個人信息。

  等到確認身份的流程走完。

  主審官又看向維拉德為首的「控方」。

  「卡斯蘭特爵士,你以何種身份立於本庭之前?」

  維拉德站起身。

  「維拉德·卡斯蘭特,深水城領主宮特使,領主聯盟特別調查團首席使節。」

  「你是否代表男爵的繼承人提出控告?」

  「不代表。」

  「是否代表卡斯蘭特家族、深水城私人商會,或任何對男爵領礦產與財產擁有債權之人?」

  「不代表。」

  「你代表何人?」

  「我代表特別調查團,向本庭提交已經查明的事實、仍存在爭議的部分,以及調查團認為應當接受司法審查的行為。」

  主審官沒有再問,只是吩咐書記官:「登記在案。」

  伴隨著書記官手中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的書寫,主審官又看向卡爾德一行人。

  「諸位目前仍是受審嫌疑人,不是已經定罪之人。

  「你們有權知道提交本庭的指控,有權對證詞與證物提出異議,有權自行陳述,也可以推舉一人代為發言。

  「你們可以拒絕回答可能使自己承擔罪責的問題。但拒絕回答會被如實記錄,本庭將結合其他證據判斷其意義。

  「不得以沉默直接認定有罪,也不得以口才直接認定無罪。」

  說完,他停頓片刻:「未經本庭允許,廳內任何人不得施法。

  「法庭將在必要的證詞環節啟用誠實之域。該法術只能限制故意說出的謊言,不能使錯誤的記憶成為真實,也不能迫使任何人回答。

  「受術者是否受到法術約束,將由施術牧師向本庭單獨確認並記錄。迴避、沉默與拒絕作答,不得被書記員記作虛假陳述。

  「任何試圖以幻術、魅惑、傳心、預言或其他魔法影響證人、法官與旁聽者之人,將立即被逐出法庭,並可能受到另案審查。」

  在之前的問訊確認身份環節,正式的庭審是不會全程啟用誠實之域的。

  畢竟那只是走個流程而已,不至於說上了庭審還能連身份都對不上。

  說完這些,法官才向書記官示意。

  「宣讀現階段指控。」

  書記官重新起身。

  「經特別調查團提出,並經本庭預審認可,現審查以下事項。

  「其一,七名涉案冒險者是否在未經合法授權的情況下,以預先確定之目的進入塔蒙谷男爵城堡,並共同造成男爵死亡。

  「其二,男爵死亡時是否仍處於武裝抵抗之中;若已失去抵抗能力,其死亡是否構成未經審判的私人處決。

  「其三,涉案者是否意圖推翻合法領主、奪取其領地,或以武力迫使地方行政服從。

  「其四,前任男爵在礦山開採、鎮壓矮人氏族與襲擊村莊之事中所承擔的責任,以及這些行為是否足以改變本案中武裝介入與緊急制止的法律性質。」

  坐在位置上的維拉德心中暗嘆一聲。

  其實正經來說,應該還有一條「關於冒險者們擅自取走男爵私人財產的行為是否構成非法侵占」,但是為了不和伊爾馬特教會起衝突,他只能捏著鼻子刪了。

  你們都是冒險者了,多多少少自己拿一點啊混蛋!

  甚至於,如果不是第四條是整起案件的起因,實在沒辦法刪掉,他都不想提,一點機會都不想給對方的吟遊詩人。

  主審官看向卡爾德一行人:「本庭不接受『他罪有應得』作為殺人的完整依據。

  「同樣,本庭也不接受『他擁有爵位』作為其一切行為天然合法的依據。


  「今日所要查明的,不是誰更值得同情,也不是誰擁有更動聽的名號。

  「本庭要查明的是:發生了什麼;誰作出了選擇;當時是否存在其他可行之路;以及每一個作出選擇的人,應當為哪些結果承擔責任。」

  他說完,抬手示意維拉德。

  「調查團可以陳述案件經過。」

  維拉德把一份卷宗放在面前展開。

  隨後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主審大人。」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調查團最初抵達塔蒙谷時,以一名受封領主遭到武裝冒險者殺害為本案起點。

  「經過近日的調查,我們已經確認前任男爵在礦山開採、林地管理以及鎮壓矮人氏族的過程中,存在嚴重失職。」

  維拉德心裡又是一陣嘆息。

  與其讓冒險者抓著這一點辯護,還不如自己承認了比較好。

  畢竟,不管怎麼說,塔蒙男爵幹得實在是太離譜了,離譜到調查團的人在他家密室搜出來什麼祭祀班恩的祭壇他都不會覺得奇怪。

  維拉德收斂心思,繼續說:「我們從矮人處調查確認了被駁回的停工請求,在男爵城堡找到了被削減的支撐木料帳目,塌方發生後,以未完成配額為名沒收矮人儲備的命令,以及……在矮人公開暴動後,對矮人平民進行屠殺的軍事命令……。」

  旁聽席一陣議論紛紛。

  貴族們貪婪,高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但是這畢竟是個有神而且神權絕對壓過王權的世界,除了少數特例,大多數貴族,或多或少都還要在明面上維持遵守正義三聖教導的「賢明」形象。

  像男爵這樣做得這麼露骨……

  太過貪婪了。

  「與此同時,我們也確認了領地內遭到矮人報復襲擊,被屠殺的數個村莊……」

  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說來很有趣,因為有神明,有各種世界性組織保護,雖然是本質上個相當危險的奇幻世界,但是大多數貴族富人的生活,反而呈現出一種安寧祥和的「世外桃源」的美好。

  類似於塔蒙谷發生的這種,反覆大規模發生人口屠殺的事情,對於大多數旁聽的貴族來說,也屬於只有在沙龍里吟遊詩人們故事中才存在的「傳說」。

  旁聽的豎琴手們和各大教會的負責人則紛紛搖頭。

  安逸的日子過得時間長了,就總有白痴覺得無所畏懼。

  因為議論持續的時間很短,主審官也沒有主動制止。

  等到這些聲音自然平息下來,維拉德再次開口:「這些行為是否構成濫權、非法徵收乃至對屬民的謀殺,應當被記錄,也應當接受裁斷。死者不會因為已經死亡,便自動變得清白。」

  男爵做的這些事情,現在擺到明面上根本就不可能洗白,所以維拉德果斷放棄了他。

  反正他真正在意的是,維護「貴族的權力」,而不是「男爵本身的利益」。

  該賣就賣,沒什麼好猶豫的,更有甚者,還可以體現「領主聯盟的大公無私」,更進一步對比強化「冒險者們不尊重法律肆意妄為」的「罪行」。

  其實他和冒險者們本身也沒什麼仇怨,不過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以及,維護領主聯盟統治的權威。

  沒什麼歉意的抱歉了,反正你們必須要被吊死。

  所以,他接下來的語氣很平靜:「但同樣,罪行也不會因為受害者後來殺死了加害者,便自動成為授權。

  他冷漠地看向坐在被告席的卡爾德一行人:「因此,本案不應該衡量前任男爵與諸位之間誰更善良。

  「也不是要求法庭從一個殘暴的領主和一群受人愛戴的冒險者之間,挑選一個值得同情的對象。

  「本案應該要裁斷的,是另一件更簡單、也更危險的事。

  「在沒有領主授權、沒有司法任命,也沒有任何緊迫到無法等待的正式裁斷之下,一群武裝人員是否可以進入受封領主的城堡,向他宣讀自己作出的判決,然後以武力執行。

  「調查團不否認男爵的罪。

  「調查團要證明的是,即便他有罪,也不應該把審判權交到被告手中。」

  維拉德略微側過身,向主審法官低頭。

  「若本庭允許,我方請求先提交城堡倖存者關於最後一段衝突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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