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古寺相見(四)(求追讀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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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澄行禮告退,緩步走出大殿。

  達摩看了他很久。滿殿寂靜,連蕭衍都屏住了呼吸,等著這位從不輕易開口的聖僧的答覆。好一會兒,達摩從袖中取出一粒菩提子

  一一

  —只一粒,紋路清晰如山川河流。他指尖一彈,那菩提子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高澄掌心裡,帶著清冽的涼意。

  「緣至則成。「達摩只說了這四個字,便合上了眼,重新陷入面壁的沉寂中。

  高澄攥著掌心裡溫熱的菩提子,心口猛地一熱

  ——

  他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達摩默許了他記名弟子的身份。有了這層關係,北朝使團在南朝的處境便穩固了大半。

  往後再有人想動他,也得先掂量掂量動達摩弟子會有多大的風浪。

  他當即躬身行了三拜大禮,將菩提子鄭重收進袖中。

  簾幕之後的偏殿裡,溧陽公主攥著佛珠的手鬆了松,長長呼出一口氣,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她身邊十歲的蕭大器扒著簾縫看,小聲道:「姐姐,那個翻牆的傢伙好厲害啊,父皇都沒考住他。

  「溧陽公主趕緊捂住弟弟的嘴:「別出聲!「

  蕭大器卻還在興奮地嘀咕:

  「他還會翻牆呢!下次讓他帶我出去玩好不好?姐姐你不是說他是北朝來的嗎?北朝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

  溧陽公主又氣又笑,正要去捂他的嘴——

  就在此時,殿角忽然爆出一聲厲喝!

  三個灰袍僧人從人群後暴起,袖中寒光乍現,短刀出鞘,直撲高澄而來!刀光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三步之內轉瞬即至!

  「護駕!「陳霸先暴喝一聲,拔刀出鞘,卻已然來不及——當先的刺客短刀已到高澄面門,寒光映得他臉色驟然發白。

  簾後溧陽公主嚇得尖叫一聲,捂住了眼睛,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蕭大器也嚇得往後一退,撞在柱子上,手裡的佛珠嘩啦散了一地。

  千鈞一髮之際,高澄小小的身子卻像靈猿一樣彈起。

  他在北地自幼跟著鮮卑騎兵學騎射,翻牆爬樹、閃轉騰挪是童子功,此刻生死關頭全部迸發出來

  ——

  側身擦著刀鋒閃過,刀尖劃破他鬢邊碎發,削落了幾根髮絲;腳下順勢一絆,當先刺客重心不穩,

  「撲通「摔在地上,短刀脫手飛出,「奪「的一聲,刀身釘在蕭正德腳邊三寸的柱子上,刀柄嗡嗡震顫。

  殿內大亂。陳霸先幾步上前,鐵掌擒住第二名刺客的手腕,「咔嚓「一聲骨裂脆響,短刀落地,人被按翻在地。第三名刺客見勢不妙轉身要逃,卻被陳蒨不知什麼時候伸腿絆了一下

  ——

  七歲的小身子縮在柱子後面,趁那刺客從旁邊經過時,伸腳一勾,刺客踉蹌了一步。

  就這一步的功夫,陳霸先已經趕到,一腳踹在心口,那人悶哼一聲摔出去三丈,口噴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陳霸先低頭看了侄兒一眼,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意外

  ——

  這小東西平日裡看著傻乎乎的,關鍵時刻倒有幾分膽色。陳蒨縮著脖子沖叔父笑了笑,眼睛卻趕緊去找高澄,看見他好好地站在那邊,才鬆了一口氣,又緊緊攥住了自己那柄巴掌長的小短刀。

  高澄站在滿地翻倒的香爐和散落的供果之間,八歲的身形還微微喘著氣,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中衣。

  他剛才差一點就沒躲過去,刀鋒擦過他鬢邊的時候,那股涼颼颼的風他到現在還記得——差半寸,他這條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但他不能露怯。滿殿的人都看著,北朝的使臣不能在南朝的刀光下發抖。

  他定了定神,目光掃過地上被擒住的刺客,又慢慢落在臉色煞白的蕭正德臉上。

  他抬手指了指那柄釘在柱上的短刀,又指了指刺客脫手後露出的手腕

  ——

  腕上有一個青黑色的刺青,是一條纏繞的蛇,和蕭正德府中暗衛的標記一模一樣。

  「臨賀王殿下,「高澄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卻冷得讓人後背發涼,

  「這幾位刺客的刀,怎麼和你府中護衛的佩刀形制相同?還有這刺青——殿下認得麼?〞


  一語如驚雷落地,滿殿譁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蕭正德,驚疑、審視、猜忌,數百雙眼睛像箭一樣射過來。

  蕭正德的臉色先是煞白,隨即漲紅如豬肝,額角的青筋暴跳:

  「你、你血口噴人!本王根本不認得這幾個刺客!〞

  他轉向蕭衍,「撲通「跪倒,「陛下明鑑!兒臣冤枉!這北朝小子與兒臣素無往來,他定是存心污衊!陛下萬萬不可信一個外邦孩童的挑撥之言!「

  高澄卻神色從容,拱了拱手:「陛下,臣沒有說是臨賀王殿下指使的。臣只是好奇

  ——

  這刀與刺青的形制,與臣在建康城中見過的、某一府護衛的標記極為相似。是不是臨賀王府的,一查便知。若是臣看錯了,臣願領罰。若查出來確有其事——「

  他頓了頓,目光輕輕掠過侯景陰沉的側臉,「那便請陛下徹查,莫讓真兇逍遙法外,也莫冤枉了臨賀王殿下。〞

  陳霸先上前一步,將那柄釘在柱上的刀拔下來,又仔細看了看刺客腕上的刺青,抬眸與蕭衍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

  他認得這個標記。但他沒有當眾說出來,只是沉聲道:「陛下,此人臣帶回審問,必查個水落石出。「

  蕭衍的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掃了蕭正德一眼,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蕭正德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片刻後,蕭衍沉聲道:「把人帶下去。今日佛會到此為止,諸王文武各自散去。臨賀王——「他頓了頓,「你留下。「

  滿殿王侯文武魚貫退去,誰也不敢多留。蕭正德跪在原地,面如死灰。

  侯景混在武將隊列中低頭退了出去,腳步極快,卻在經過高澄身側時,陰惻惻地看了他一眼

  ——

  那眼神像毒蛇記住了一張臉。高澄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輕聲道:「侯將軍慢走。〞

  侯景腳步一頓,隨即加快步伐消失在殿門外。

  陳霸先押著刺客往外走,經過高澄身邊時,這位未來的陳武帝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沉凝,片刻後低聲道:

  「小子,今日運氣好。下次未必。「

  說完便大步走了出去。陳蕧跟在叔父身後,經過高澄身邊時,卻忍不住回頭看了好幾眼,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想把高澄的樣子印在腦子裡。

  人群盡散之後,蕭衍坐在蓮台上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高澄,你今日來同泰寺——不止是為了遞國書和見達摩吧?「

  高澄躬身行禮:「回陛下,臣確實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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