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古寺相見（三）（求追讀收藏）
蕭衍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滿殿香燭的火焰都晃了晃：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東西！朕若真罰你，倒顯得朕心胸狹隘了。晉安王，「
他轉向蕭綱，「你府中的護衛連一個八歲孩童都防不住，自己的書案被人刻了字還不知道
——
你自己說，該不該罰？「
蕭綱額頭冒汗，連忙躬身：「兒臣治府不嚴，甘願領罰。「
「罰俸半年，府中護衛重新整肅。「
蕭衍擺了擺手，又看向高澄，「至於你
——
翻牆之過，朕念你年幼，不追究了。但你須記住，南朝禮法森嚴，若再有下次，朕不管你是北朝正使還是高歡的兒子，一併治罪。「
高澄躬身再拜：「謝陛下寬宥。「
殿內緊繃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些。蕭統含笑著輕輕頷首，蕭綸抱臂挑了挑眉，蕭繹依然沉著臉看不出情緒，蕭綱退了回去，面色雖然不好看，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有蕭正德與侯景隱在人群之後，對視了一眼，眼底的陰狠又深了幾分
——
這孩童比他們預想的難對付得多。侯景悄然後退半步，隱在殿角陰影里的一個灰袍僧人微微點頭，手伸進了袖中，摸到了冰涼的刀柄。
蕭衍又開口，語氣緩了下來，卻帶著試探的意味：
「朕聽聞，你今日來寺中，不只為遞國書，還求見達摩祖師？「
「是。「
高澄轉身，面對蓮台側畔閉目趺坐的達摩，神色鄭重，躬身一禮，
「弟子久聞達摩祖師禪法高深，今日特來求教。「
高澄朗聲應答，聲音清亮，穿透滿堂梵音：「北國高澄，前來古寺禮佛，同時懇請達摩祖師，擇期北上洛陽，傳道渡人。」
宇文泰聞言，眼眸微微一凝。久聞高歡長子天資卓絕，年少城府極深，今日親眼相見，果然名不虛傳。
蕭衍眼睛亮了
——
他素來痴迷佛學，這些年屢次邀達摩收徒講法都被婉拒，如今一個北朝孩童求見達摩，倒讓他起了興致。
他當即從經義中拈出幾問，從《金剛經》問到《楞伽經》，從頓悟問到漸修，從禪意問到世法，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一個比一個深。
滿殿文武都等著看這北朝孩童出醜，不料高澄對答如流，引佛理而合民心，參禪道而聯亂世，句句落地蒼生，字字藏著天下格局。
與高澄辯論佛法禪理。高澄引佛理、合人心、聯亂世蒼生，應答行雲流水，見解獨到深刻，絲毫沒有被佛法詰問難住。
蕭衍問「佛在何處「，他答「佛在人心，不在殿堂「。
蕭衍問「如何渡眾生「，他答「先渡己，再渡人；己不正，何以正人「。
蕭衍問「南北之分若何「，他朗聲道：
「佛在心不在歲，道在民不在經。江北連年戰火，白骨露野，百姓流離盼安；江南雖暫得安穩，亦有貧苦流離。
長江可隔南北疆土，卻隔不住眾生向善之心。天下蒼生，佛性本同，苦海本一。北方望南，南方望北，望的都是同一個太平。「
一番話落地，滿殿寂然。格局之大、情理之深，別說八歲孩童，便是殿中大半清談名士也說不出這般通透的話來。
蕭衍撫須良久，眼中流露出少見的驚奇
——
他自認精研佛理四十年，卻被一個北朝孩童的話撞了一下心口。
太子蕭統微微頷首，眼底藏不住的讚許；蕭綱面色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蕭正德的臉色則更難看了——此子年紀雖幼卻如此見識，若放他回北朝，來日必成心腹大患。
陳蒨站在叔父腿邊，仰著腦袋聽那些他聽不懂的話，可他能看見所有人的表情
——
那些大人們有的驚訝有的皺眉有的笑，而那個青衣服的小哥哥站在大殿中間，從容不迫地說話，像一棵小松樹長在風雪裡，怎麼也壓不倒。
陳蒨緊緊攥著叔父的衣角，心裡有個聲音在說：我長大了也要像他這樣。
蕭衍又問：「你年紀這般小，不曾潛心修佛，如何通曉這許多佛理？「
高澄抬眸，一字一句道：「北方百姓飽受戰火，兒郎們上馬殺敵，老弱婦孺便跪在佛前祈求平安，祈的不是金銀，是一碗飯、一條命、一個活下來的念想。
臣見過的不是經書，是千萬張在戰火里求生的臉。他們的苦，就是佛經的註腳。「
話音落時，殿內再次陷入漫長的寂靜。連閉目趺坐的達摩祖師，都微微動了一下眉梢。
蕭衍緩緩站起身來，從蓮台上步下，走到高澄面前，站了良久，忽然轉身對達摩道：「大師，此子求見於你，你且看看。「
達摩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深邃如千年古井，落在高澄身上，像要把他的魂魄都看透。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如遠寺鐘鳴：「你求佛，為的是什麼？「
高澄迎著他的目光，朗聲回答：
「為渡亂世蒼生，為平南北烽煙，為天下一統，百姓再無流離之苦。若佛能渡人，弟子願以佛心行刀兵事，以殺止殺，以戰止戰，換四海太平。〞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東西！朕若真罰你，倒顯得朕心胸狹隘了。晉安王，「
他轉向蕭綱，「你府中的護衛連一個八歲孩童都防不住，自己的書案被人刻了字還不知道
——
你自己說，該不該罰？「
蕭綱額頭冒汗，連忙躬身：「兒臣治府不嚴，甘願領罰。「
「罰俸半年，府中護衛重新整肅。「
蕭衍擺了擺手，又看向高澄，「至於你
——
翻牆之過，朕念你年幼，不追究了。但你須記住，南朝禮法森嚴，若再有下次，朕不管你是北朝正使還是高歡的兒子，一併治罪。「
高澄躬身再拜：「謝陛下寬宥。「
殿內緊繃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些。蕭統含笑著輕輕頷首，蕭綸抱臂挑了挑眉，蕭繹依然沉著臉看不出情緒，蕭綱退了回去，面色雖然不好看，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有蕭正德與侯景隱在人群之後，對視了一眼，眼底的陰狠又深了幾分
——
這孩童比他們預想的難對付得多。侯景悄然後退半步，隱在殿角陰影里的一個灰袍僧人微微點頭，手伸進了袖中，摸到了冰涼的刀柄。
蕭衍又開口，語氣緩了下來，卻帶著試探的意味：
「朕聽聞，你今日來寺中，不只為遞國書，還求見達摩祖師？「
「是。「
高澄轉身，面對蓮台側畔閉目趺坐的達摩，神色鄭重，躬身一禮，
「弟子久聞達摩祖師禪法高深，今日特來求教。「
高澄朗聲應答，聲音清亮，穿透滿堂梵音：「北國高澄，前來古寺禮佛，同時懇請達摩祖師，擇期北上洛陽，傳道渡人。」
宇文泰聞言，眼眸微微一凝。久聞高歡長子天資卓絕，年少城府極深，今日親眼相見，果然名不虛傳。
蕭衍眼睛亮了
——
他素來痴迷佛學，這些年屢次邀達摩收徒講法都被婉拒，如今一個北朝孩童求見達摩，倒讓他起了興致。
他當即從經義中拈出幾問，從《金剛經》問到《楞伽經》，從頓悟問到漸修，從禪意問到世法，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一個比一個深。
滿殿文武都等著看這北朝孩童出醜，不料高澄對答如流，引佛理而合民心，參禪道而聯亂世，句句落地蒼生，字字藏著天下格局。
與高澄辯論佛法禪理。高澄引佛理、合人心、聯亂世蒼生，應答行雲流水，見解獨到深刻，絲毫沒有被佛法詰問難住。
蕭衍問「佛在何處「，他答「佛在人心，不在殿堂「。
蕭衍問「如何渡眾生「，他答「先渡己，再渡人；己不正，何以正人「。
蕭衍問「南北之分若何「，他朗聲道：
「佛在心不在歲，道在民不在經。江北連年戰火，白骨露野，百姓流離盼安；江南雖暫得安穩，亦有貧苦流離。
長江可隔南北疆土，卻隔不住眾生向善之心。天下蒼生，佛性本同，苦海本一。北方望南，南方望北，望的都是同一個太平。「
一番話落地，滿殿寂然。格局之大、情理之深，別說八歲孩童，便是殿中大半清談名士也說不出這般通透的話來。
蕭衍撫須良久，眼中流露出少見的驚奇
——
他自認精研佛理四十年，卻被一個北朝孩童的話撞了一下心口。
太子蕭統微微頷首，眼底藏不住的讚許；蕭綱面色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蕭正德的臉色則更難看了——此子年紀雖幼卻如此見識，若放他回北朝，來日必成心腹大患。
陳蒨站在叔父腿邊，仰著腦袋聽那些他聽不懂的話，可他能看見所有人的表情
——
那些大人們有的驚訝有的皺眉有的笑，而那個青衣服的小哥哥站在大殿中間，從容不迫地說話，像一棵小松樹長在風雪裡，怎麼也壓不倒。
陳蒨緊緊攥著叔父的衣角，心裡有個聲音在說：我長大了也要像他這樣。
蕭衍又問：「你年紀這般小，不曾潛心修佛，如何通曉這許多佛理？「
高澄抬眸，一字一句道：「北方百姓飽受戰火，兒郎們上馬殺敵，老弱婦孺便跪在佛前祈求平安，祈的不是金銀，是一碗飯、一條命、一個活下來的念想。
臣見過的不是經書，是千萬張在戰火里求生的臉。他們的苦，就是佛經的註腳。「
話音落時，殿內再次陷入漫長的寂靜。連閉目趺坐的達摩祖師，都微微動了一下眉梢。
蕭衍緩緩站起身來，從蓮台上步下，走到高澄面前，站了良久，忽然轉身對達摩道：「大師，此子求見於你，你且看看。「
達摩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深邃如千年古井，落在高澄身上，像要把他的魂魄都看透。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如遠寺鐘鳴：「你求佛，為的是什麼？「
高澄迎著他的目光，朗聲回答：
「為渡亂世蒼生，為平南北烽煙，為天下一統，百姓再無流離之苦。若佛能渡人，弟子願以佛心行刀兵事，以殺止殺，以戰止戰，換四海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