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清查(求追讀推薦,端午節五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而桃溪別院的正堂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蕭綱是申時三刻回府的。他今日在同泰寺陪父皇聽法聽了一整日,又與眾僧辯了半日《般若》要義,回府時衣帶松乏、面帶倦意,只想快些回書房歇一歇。

  然而他剛踏進外書房的門,整個人便定住了。

  滿地糕屑。書案上狼藉一片——食盒掀翻,碗盞歪倒,蓮子羹的汁水浸濕了半卷手批札記,素心蘭萎在窗台上,花盆裡泡著半壺黃酒。

  自己剛寫好的清談手稿上畫著歪歪扭扭的騎兵像,價值百金的端硯不翼而飛,那封吐槽北朝的私人書信被折了角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而那張他花了百金從廣州購來的花梨木書案正中央,刻著三個歪歪扭扭卻極深的字:婁子惠。

  蕭綱的臉瞬間白了,又氣得漲紅。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案前,手指撫過那道刻痕——極深,刀鋒利落,絕非孩童兒戲之作。

  他猛地翻開那捲江防水軍札記,還好,並未被毀壞,但他翻到中段時臉色又是一變:夾頁中貼著的京口糧倉密報,明顯被人動過,紙角翹起,不是他原來折的樣式。

  有人翻過他的軍機文書。

  蕭綱渾身發冷,在書房裡站了好一陣,才聽見身後掃地小僕顫顫巍巍地開口:「王、王爺……下午有個穿世子衣裳的小郎君進來過……「

  小僕把高澄那句「大器世子是假冒的「的謠言重複了一遍,蕭綱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踉蹌著衝進臥室——果然,被褥揉成一團,枕上沾滿糕屑和桃花瓣,名士書畫掛得歪歪扭扭,妝檯的胭脂水粉全部攪混,而他枕邊那捲親筆抄了兩年的《法華經》不翼而飛。

  蕭綱一拳砸在床柱上,聲音嘶啞:「來人!把公主叫來!把羊阿繡叫來!「

  溧陽公主到時,臉頰還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她低頭站在父親面前,把下午的經過說了一遍

  ——

  那少年假扮蕭大器,在桃林里與她說話,她以為真是弟弟,便沒有防備。

  後來那少年露了真面目,言語間輕薄無禮,她正要喊人,羊阿繡已經拔了刀。

  但那少年身手極快,三兩步便上了牆頭,還順走了帕子和玉佩。

  蕭綱盯著女兒看了一會兒,忽然眯起眼:「他就只說了這些?「

  溧陽公主耳根紅透了,聲音更低了:「他……他還說了一些別的……混帳話。「

  「什麼混帳話?「

  「他說……「

  溧陽公主攥緊了袖口,聲音幾乎聽不見,

  「他說讓我跟他回北地,去看陰山的雪和敕勒川的草原,還說

  ……

  說明媒正娶我做他的妻子。「

  蕭綱怔了一瞬,隨即勃然大怒:「荒唐!八歲的黃口小兒,竟敢如此放肆!「

  羊阿繡上前一步,躬身抱拳:「王爺,屬下護主不力,甘願受罰。但屬下有話說

  ——

  那少年身法詭譎,屬下全力施刀,連他衣角都沒碰到。

  他在桃林中與屬下周旋一刻鐘,看似躲避,實則一直在觀察院中護衛的部署和家丁的動向。他不是無故闖入的,他是有備而來。「

  蕭綱的臉色變了。羊阿繡又道:「還有一事

  ——

  那少年翻牆前回頭看了公主一眼。

  屬下看得分明,他看公主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隨手戲弄的閨閣女子。他像是特意來尋公主的。「

  蕭綱猛地看向女兒。溧陽公主低著頭,臉已紅透,手指絞著袖口的繡邊,一聲不吭。蕭綱沉默了很久,重新走進書房,站在那張被刻了字的書案前,看著「婁子惠「三個字。

  他沒有立刻讓人磨掉它,而是彎下腰仔細看那刻痕的走刀

  ——

  刀口鋒利,入木三分,這不是隨手亂劃,是一個有練武底子的孩子蓄意而為。

  他直起身,喚來心腹:「去查。建康城內外,今日有無北朝使團的人活動過。尤其

  ——

  查高澄。北魏那位八歲的正使,今天在什麼地方。「

  當夜,消息像石子投入水面,在建康城的王侯府邸之間一圈圈盪開。


  晉安王的別院被一個自稱「婁子惠「的少年闖了。

  不僅闖了,還翻了書房、偷了東西、戲了公主,在蕭綱書案上刻了字跑了。

  最要命的是

  ——

  那少年假扮了蕭大器,來去自如,府中上下竟無一人察覺。

  第二日清晨,晉安王府遭人闖入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建康的宗室朝堂。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太子蕭統。他晨起在宮中讀書,忽然有內侍匆匆來報:「太子殿下,晉安王昨夜連夜入宮求見陛下,聽聞是府中被賊人所闖,據說還涉及機密文書。「

  蕭統放下書卷,眉頭微皺。機密文書?三弟書房裡那些江防札記他略有耳聞,雖非最高機密,但若落入北朝手中,至少能讓對方摸清南朝江防的底細。

  他起身更衣,往父皇的御書房去。

  到的時候,蕭綱正跪在殿中,額角冒汗,將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蕭衍坐在上首,面色沉如水,手中捻著一串佛珠,捻得極慢。

  「那個婁子惠〞,

  蕭衍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壓得殿中落針可聞,

  「你查出來歷了?「

  蕭綱伏地道:「兒臣無能,尚未查實。但兒臣派人查了建康城門昨日出入記錄

  ——

  並無名叫婁子惠的人入城。守城軍士回憶,昨日午後有一輛牛車出城往城郊方向去,車上坐了一個七八歲的孩童,穿素色儒衫,帶著一個隨從。

  他抬頭看了父皇一眼,咬了咬牙,

  「北朝使團中,年方八歲的孩童,只有一個人

  ——

  正使高澄。「

  殿中沉默了一瞬。蕭衍手中的佛珠停了。

  太子蕭統站在一旁,眉頭擰得更緊了。高澄?那個高歡的長子,魏帝欽點的八歲正使?

  他自南來後一直不入使館,不覲朝堂,據說帶著一個隨從在建康城外遊逛了十幾日

  ——

  原來是在做這些。

  「你確定是他?「蕭衍問。

  「兒臣……不確定。「蕭綱低聲道,

  「但建康城中,七八歲的外邦孩童,又敢翻宗室王府的牆、混得進府中僕從之間而不被識破、還能在桃林里戲弄公主半個時辰從容脫身

  ——

  除了高澄,兒臣想不出第二個人。「

  蕭衍沉默良久,把佛珠擱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緩緩站起身來,聲音沉如暮鍾:

  「一個八歲的孩子,闖我宗室府邸,窺我江防機密,戲我王室公主

  ——

  高歡倒真是生了個好兒子。「

  「父皇,「

  太子蕭統上前一步,

  「此事尚未有實證。若那少年確實便是高澄,使團正使私闖宗室府邸、竊取文書,禮法上我們占理,大可明日朝會當眾質問邢邵,叫北朝使團下不來台。

  但若證據不足、貿然發難,反倒顯得南朝宗室護衛無能、連一個孩童都防不住,徒惹笑話。兒臣以為,當先查實再說。「

  蕭衍看了太子一眼,緩緩點頭:「你說得有理。查實了再說。「

  他轉向蕭綱,聲音驟然凌厲,「你那書房中的江防札記,被翻了多少?「

  「兒臣核對過,札記未失,但夾頁中京口糧倉的密報明顯被人動過。還有……

  兒臣手抄的一卷《法華經》不見了,案頭的端硯也被藏了起來,手稿被塗畫得一塌糊塗。「

  PS-1:簫綱531年被立為太子,此時尚未被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