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建康重逢（求追讀推薦）
二人穿過巍峨的朱雀城門，完整的建康城徹底鋪展在眼前。
建康城沿襲魏晉里坊制度，城中分為三百餘坊，街道平直寬闊，可容四輛馬車並行。
街邊的溝渠清流通透，引著秦淮河的活水穿城而過。溝渠邊綠樹沿街成片，春日裡新葉抽芽，滿目青翠。
街道兩側商鋪鱗次櫛比，酒旗、茶旗隨風輕揚，空氣里交織著茶香、藥香、墨香、飯菜香，混著江南濕潤的水汽，聞著便讓人心曠神怡。
綢緞莊的櫃檯里陳列著各色雲錦、吳綾，輕如煙霧、薄如蟬翼，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掌柜正給幾個胡商展示新到的蜀錦，一匹匹錦緞展開，花紋精緻得像是畫上去的。
書坊的書架上堆滿了新刊的文集、史書、詩集，墨跡尚新，不少士人站在書架前翻閱書卷，偶爾低聲討論幾句，安靜又文雅。
金銀鋪里珠光璀璨，金簪、銀鐲、玉飾擺滿櫃檯。一旁的漆器店內，剔紅、描金、螺鈿的器皿精巧絕倫。
高澄拿起一隻朱漆小碗，對著天光細看碗壁上薄如蟬翼的雕紋，那紋路細如髮絲，層層疊疊，不由驚嘆：「這般繁複紋路，究竟是如何一雕一刻做出來的？北地匠人多做兵器、農具，這般精細的器物，便是洛陽最好的匠人，也遠不及南朝。」
崔季舒回道：「南朝工匠技藝冠絕天下，這尚且不算上品，宮廷御用的器物，更是巧奪天工。」
「昔日孝文帝營建洛陽宮室，修繕宮殿、製作禮器，尚且要專程從江南徵調匠人。」
高澄放下漆器，環視街巷往來的行人：士人峨冠博帶，手持書卷，步履從容，見了友人便躬身行禮，斯文有禮；女子衣飾艷麗，身著襦裙，披帛隨風飄搖，結伴遊春，笑語溫婉，便是街邊賣漿的小販、挑擔的腳夫，開口皆是軟糯的吳音，婉轉悅耳，連說話都帶著斯文氣。
他忽然生出恍惚之感，仿佛闖入一處全然陌生的天地
——
富庶、精緻、溫柔、安穩，與北地的鐵血蒼涼、戰亂頻仍判若兩極。震撼、艷羨交織著一絲不甘。
北朝有強兵鐵騎，南朝有富庶風華，若能取二者之長，兵強民富，何愁天下不定？
種種心緒翻湧，卻被他迅速壓下，轉頭對著崔季舒一笑：「逛了這半日，我腹中飢餓，江南有何特色吃食？咱們也嘗嘗這南朝的風味。」
崔季舒引他去往建康城最負盛名的臨江酒樓。
這酒樓建在秦淮河入江口的高崗之上，是南朝達官貴人、名士才子宴飲的首選之地，樓宇三層高聳，飛檐翹角如飛鳥展翼，門楣上「臨江樓」三個大字是當朝太子蕭統的手筆，筆力雄健，風骨凜然。
樓下車馬往來不絕，朱輪華轂停滿了門前的空地，都是建康的世家子弟、名士清流，樓內隱約飄出絲竹樂聲，歌女的清唱婉轉悠揚，伴著賓客的笑談聲、酒杯碰撞聲，熱鬧卻不嘈雜，自有一番士族雅集的風範。
小二見二人衣著雖不張揚，卻氣度不凡，連忙上前殷勤招呼，引著二人登樓，揀了臨窗最好的雅座落座
——
這雅座正對著秦淮河入江口，憑欄遠眺，江天一覽無餘。
不多時便端上一席地道的江南佳肴：清蒸鰣魚鋪著火腿片、嫩筍片，油脂浸透魚肉，鮮而無腥；鴨血粉絲湯湯底醇厚，鴨血滑嫩粉絲爽口；金陵烤鴨外皮酥脆，肉質細嫩，蘸甜醬入口甜鹹相宜；還有桂花糕、蓮子羹、蟹黃湯包幾道精緻點心，擺了滿滿一桌。
高澄舉箸大啖，一邊吃一邊連連讚嘆北地飲食粗陋，全然不顧世家子弟，洛陽禁軍將領的端莊儀態，吃得兩手沾滿油汁。
崔季舒遞過絹帕失笑：「世子慢些吃，建康珍饈尚有許多，秦淮船菜更是一絕，日後再慢慢品嘗。」
高澄擦淨手，憑欄遠眺。夕陽西下，金色陽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朱雀橋如長虹橫臥河面，烏衣巷幽深靜謐，王謝府邸院牆探出桃花。
瓦官寺高塔直插雲天，檐角銅鈴隨風作響；台城宮闕金碧輝煌，秦淮河畫舫緩緩划過，歌女笑聲隨風飄來，風光絕美得不似人間。
他靜靜凝望許久，低聲嘆道：「南朝，當真稱得上人間樂土。」
轉頭看向崔季舒，神色鄭重：「先前聽聞南朝文士稱北朝為索虜，只懂弓馬不懂禮樂，我心中尚且不服。」
「今日親見這片繁華，我心中已服下半分。餘下半分，待我歸朝後整飭吏治、安撫流民、推行均田、勸課農桑，讓北朝百姓也能安居樂業，終有一日，要讓江左之人真心折服北朝。」
崔季舒心中一動，已然明白，眼前八歲的少年，早已將初見江南的驚嘆，化作了澄清天下的萬丈抱負。
正說話間，高澄的目光掃過樓下長街，忽然頓住，瞳孔微微一縮
——
人群之中，一個身著青色布衣、身形挺拔的身影正站在書坊前翻看書卷，側臉輪廓硬朗，眉眼熟悉至極，赫然是自526年葛榮營中一別、三年未見的宇文泰！
高澄猛地站起身，帶倒酒杯也渾然不顧，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驚喜：「叔正！你看樓下那人！是黑獺！宇文黑獺！」
崔季舒也愣住了：宇文泰此時本該隨賀拔岳平定關隴万俟丑奴叛亂，怎會孤身出現在千里之外的建康？
高澄來不及多想，快步衝下樓，穿過人群走到那人身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黑獺！別來無恙啊！」
二十三歲的宇文泰猛地回頭，看到高澄的瞬間，冷峻的臉上驟然綻開笑意，又驚又喜：「子惠！真的是你！自葛榮營中別，還以為再也見不了面……」
話未說完，二人便相視大笑，全然不顧街邊人來人往的目光。
當年葛榮起義，高澄隨父高歡投奔爾朱榮，如今執掌洛陽禁軍；宇文泰隨三兄洛生留在營中，㵚口之戰，兄長被殺，自己遭到爾朱榮猜忌，後跟隨賀拔岳西征關中，本以為亂世一別便是永別，竟沒想到會在三年後的江南建康意外重逢。
（放心後面有好多次見面）
建康城沿襲魏晉里坊制度，城中分為三百餘坊，街道平直寬闊，可容四輛馬車並行。
街邊的溝渠清流通透，引著秦淮河的活水穿城而過。溝渠邊綠樹沿街成片，春日裡新葉抽芽，滿目青翠。
街道兩側商鋪鱗次櫛比，酒旗、茶旗隨風輕揚，空氣里交織著茶香、藥香、墨香、飯菜香，混著江南濕潤的水汽，聞著便讓人心曠神怡。
綢緞莊的櫃檯里陳列著各色雲錦、吳綾，輕如煙霧、薄如蟬翼，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掌柜正給幾個胡商展示新到的蜀錦，一匹匹錦緞展開，花紋精緻得像是畫上去的。
書坊的書架上堆滿了新刊的文集、史書、詩集，墨跡尚新，不少士人站在書架前翻閱書卷，偶爾低聲討論幾句，安靜又文雅。
金銀鋪里珠光璀璨，金簪、銀鐲、玉飾擺滿櫃檯。一旁的漆器店內，剔紅、描金、螺鈿的器皿精巧絕倫。
高澄拿起一隻朱漆小碗，對著天光細看碗壁上薄如蟬翼的雕紋，那紋路細如髮絲，層層疊疊，不由驚嘆：「這般繁複紋路，究竟是如何一雕一刻做出來的？北地匠人多做兵器、農具，這般精細的器物，便是洛陽最好的匠人，也遠不及南朝。」
崔季舒回道：「南朝工匠技藝冠絕天下，這尚且不算上品，宮廷御用的器物，更是巧奪天工。」
「昔日孝文帝營建洛陽宮室，修繕宮殿、製作禮器，尚且要專程從江南徵調匠人。」
高澄放下漆器，環視街巷往來的行人：士人峨冠博帶，手持書卷，步履從容，見了友人便躬身行禮，斯文有禮；女子衣飾艷麗，身著襦裙，披帛隨風飄搖，結伴遊春，笑語溫婉，便是街邊賣漿的小販、挑擔的腳夫，開口皆是軟糯的吳音，婉轉悅耳，連說話都帶著斯文氣。
他忽然生出恍惚之感，仿佛闖入一處全然陌生的天地
——
富庶、精緻、溫柔、安穩，與北地的鐵血蒼涼、戰亂頻仍判若兩極。震撼、艷羨交織著一絲不甘。
北朝有強兵鐵騎，南朝有富庶風華，若能取二者之長，兵強民富，何愁天下不定？
種種心緒翻湧，卻被他迅速壓下，轉頭對著崔季舒一笑：「逛了這半日，我腹中飢餓，江南有何特色吃食？咱們也嘗嘗這南朝的風味。」
崔季舒引他去往建康城最負盛名的臨江酒樓。
這酒樓建在秦淮河入江口的高崗之上，是南朝達官貴人、名士才子宴飲的首選之地，樓宇三層高聳，飛檐翹角如飛鳥展翼，門楣上「臨江樓」三個大字是當朝太子蕭統的手筆，筆力雄健，風骨凜然。
樓下車馬往來不絕，朱輪華轂停滿了門前的空地，都是建康的世家子弟、名士清流，樓內隱約飄出絲竹樂聲，歌女的清唱婉轉悠揚，伴著賓客的笑談聲、酒杯碰撞聲，熱鬧卻不嘈雜，自有一番士族雅集的風範。
小二見二人衣著雖不張揚，卻氣度不凡，連忙上前殷勤招呼，引著二人登樓，揀了臨窗最好的雅座落座
——
這雅座正對著秦淮河入江口，憑欄遠眺，江天一覽無餘。
不多時便端上一席地道的江南佳肴：清蒸鰣魚鋪著火腿片、嫩筍片，油脂浸透魚肉，鮮而無腥；鴨血粉絲湯湯底醇厚，鴨血滑嫩粉絲爽口；金陵烤鴨外皮酥脆，肉質細嫩，蘸甜醬入口甜鹹相宜；還有桂花糕、蓮子羹、蟹黃湯包幾道精緻點心，擺了滿滿一桌。
高澄舉箸大啖，一邊吃一邊連連讚嘆北地飲食粗陋，全然不顧世家子弟，洛陽禁軍將領的端莊儀態，吃得兩手沾滿油汁。
崔季舒遞過絹帕失笑：「世子慢些吃，建康珍饈尚有許多，秦淮船菜更是一絕，日後再慢慢品嘗。」
高澄擦淨手，憑欄遠眺。夕陽西下，金色陽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朱雀橋如長虹橫臥河面，烏衣巷幽深靜謐，王謝府邸院牆探出桃花。
瓦官寺高塔直插雲天，檐角銅鈴隨風作響；台城宮闕金碧輝煌，秦淮河畫舫緩緩划過，歌女笑聲隨風飄來，風光絕美得不似人間。
他靜靜凝望許久，低聲嘆道：「南朝，當真稱得上人間樂土。」
轉頭看向崔季舒，神色鄭重：「先前聽聞南朝文士稱北朝為索虜，只懂弓馬不懂禮樂，我心中尚且不服。」
「今日親見這片繁華，我心中已服下半分。餘下半分，待我歸朝後整飭吏治、安撫流民、推行均田、勸課農桑，讓北朝百姓也能安居樂業，終有一日，要讓江左之人真心折服北朝。」
崔季舒心中一動，已然明白，眼前八歲的少年，早已將初見江南的驚嘆，化作了澄清天下的萬丈抱負。
正說話間，高澄的目光掃過樓下長街，忽然頓住，瞳孔微微一縮
——
人群之中，一個身著青色布衣、身形挺拔的身影正站在書坊前翻看書卷，側臉輪廓硬朗，眉眼熟悉至極，赫然是自526年葛榮營中一別、三年未見的宇文泰！
高澄猛地站起身，帶倒酒杯也渾然不顧，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驚喜：「叔正！你看樓下那人！是黑獺！宇文黑獺！」
崔季舒也愣住了：宇文泰此時本該隨賀拔岳平定關隴万俟丑奴叛亂，怎會孤身出現在千里之外的建康？
高澄來不及多想，快步衝下樓，穿過人群走到那人身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黑獺！別來無恙啊！」
二十三歲的宇文泰猛地回頭，看到高澄的瞬間，冷峻的臉上驟然綻開笑意，又驚又喜：「子惠！真的是你！自葛榮營中別，還以為再也見不了面……」
話未說完，二人便相視大笑，全然不顧街邊人來人往的目光。
當年葛榮起義，高澄隨父高歡投奔爾朱榮，如今執掌洛陽禁軍；宇文泰隨三兄洛生留在營中，㵚口之戰，兄長被殺，自己遭到爾朱榮猜忌，後跟隨賀拔岳西征關中，本以為亂世一別便是永別，竟沒想到會在三年後的江南建康意外重逢。
（放心後面有好多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