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叼惹咩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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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囊飯袋!還用老一套來腐蝕幹部!吳爽啊吳爽,你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你是縱隊司令的愛人,你是衛生接管部的處長,你不是舊社會的掮客!你替人跑關係、送金條,你跟國民黨那些官太太有什麼區別?」

  吳爽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不是委屈,是後悔。

  是真的後悔。

  她太清楚自己這位老師的分量了。

  論職務,軍委衛生部副部長,物資接管委員會副主任。

  這些頭銜聽著不算頂天,可你得看這些頭銜後面站著誰。

  老師是白求恩的學生,是解放區醫療衛生系統的奠基人。

  現在全軍全國的衛生醫療幹部、醫生、護士、製藥研發人員,有多少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毫不誇張地說,這就是醫療行業的開山鼻祖之一。

  論在大領導眼中的分量,那就更不用說了。

  保健組副組長,經常出入中樞的人,跟二號家庭的關係好到能把兒子放在人家家裡養。

  她吳爽算什麼東西?

  老趙又算什麼東西?

  履歷再光鮮、戰功再顯赫,在老師面前,屁都不是。

  人家只是年輕,資歷差了點。

  可人家幹的事,樁樁件件都是在中樞的部署之下。

  老趙見了左向東,那都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左部長」,她吳爽哪兒來的膽子,敢在金條的事情上犯糊塗?

  想明白這一點,吳爽哭得更厲害了。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臊得慌。

  她在根據地待了那麼多年,西柏坡精神學了那麼多遍,怎麼一進城就讓糖衣炮彈打中了?

  左向東看著吳爽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真的覺得這女人啊除了奶子大了點,快一無是處了。

  媽的,替一個吃了你老師的家絕戶的人求情,這算什麼事?

  他坐回椅子上,把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裡,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語氣比剛才緩了一些,但還是帶著那種不容商量的嚴肅。

  「金條,你拿回去,一分不少地退給劉琦。本來他還不至於死罪,現在你來了,他不死也得死了!」

  他頓了一下,看著吳爽。

  「你自己去找葉主任,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說清楚。你替劉琦求情、收了他的金條、送到我這兒來,一個字都不許瞞。說完了,聽候組織處理。」

  吳爽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紅紅的,嘴唇哆嗦著:「老師——部長,我……」

  「沒有『但是』。」

  左向東一擺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往桌上一擱,

  「你自己去,叫主動向組織交代。等我讓人去請你,那叫組織調查。你自己掂量掂量,哪個後果輕?」

  吳爽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她彎下腰,把那根滾出來的金條撿起來,重新包好,塞進挎包里。

  動作很慢,手還在抖。

  她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左向東叫住了她。

  「吳爽。」

  她停下來,沒回頭。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不希望你有事。但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破。」

  「現在聽我的,立馬滾蛋!!!」

  吳爽的肩膀抖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順溜靠在牆上,抱著大狙,看見吳爽出來那副樣子,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懂事的人,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不合適,只是默默讓開一條路,看著吳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左向東坐在辦公室里,點了那根叼了半天的煙,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吐了個煙圈。

  他娘的,這叫什麼事兒?

  在首長身邊待久了,又嫁了個縱隊司令,腦子裡的弦鬆了。

  進城之後,花花世界擺在眼前,今天有人送金條,明天有人送房子,後天就敢有人送女人。

  你把持不住,一步錯步步錯。


  這也是為什麼他堅持要把這事捅到葉主任那兒去。

  不是為了整吳爽,是為了救她。

  現在她自己去找葉主任交代,充其量就是個「收受禮品未遂」,批評教育、黨內警告,頂天了。

  要是捂在這裡不報,等以後運動來了被人翻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個帳,吳爽現在不一定算得明白。

  但左向東算得明白。

  而且非常明確的事情,那個劉琦惹誰不好,惹到他這裡。

  即使他現在不管,不到一個月,也會被人搞死的,到了左向東這個位置,有時候不是他個人意志可以決定一切。

  包括他自己家裡的事情,學生替吃了他絕戶的人求情,然後老師就放過了劉琦,在組織內的威信還要不要?

  既然要人希望左向東走到現在這個位置,那麼那個人就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把菸灰彈掉,拿起桌上的文件,繼續批。

  批了兩份,又放下,拿起電話搖了搖。

  「接葉主任辦公室。」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了。左向東把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沒添油加醋,也沒替吳爽遮掩,就是擺事實。

  葉主任聽完,沉默了兩秒,說了一句:「讓她下午過來。」然後就掛了。

  左向東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又點了一根煙。

  吳爽啊吳爽,你可長點心吧。

  ……

  下午。

  東交民巷,軍管會。

  葉主任辦公室的門關著,門外的走廊里空無一人。

  辦公室裡頭,葉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吳爽寫的那份情況說明。

  有些地方被淚水洇濕了,墨跡化開,但內容還算完整,

  什麼時候收到金條,誰送的,為什麼送,打算怎麼辦,一五一十寫得很清楚。

  吳爽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指甲蓋泛白。

  葉主任看完那份說明,沒急著說話。

  他把紙放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咽下去,然後——猛地一拍桌子。

  「叼惹咩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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