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空缺
會議室里的眾人仍在消化林夏的思路。
「按你這個說法，這個傳播速度只能是真空光速了。」遠程參會的陸致遠開口道。
林夏把右手背在後面，用左手放大了屏幕上的星圖。
「我想建一個模型倒推一下。如果是傳播事件，基於獵戶座大星雲的8個樣本，應該可以計算出傳播源頭的準確位置和發生時間。」
「然後就可以計算傳播到天狼星的準確時間作為驗證了。」國家天文台的研究員瞬間明白了林夏的思路。
「你這個幾何模型在數學上成立，但是在物理上是極其荒謬的。」另一位天體物理研究員皺著眉頭，厲聲反駁道，「要在1300多光年的尺度上保持光速傳播且不衰減，這需要多大的能量？超新星爆發都做不到！自然界根本不可能存在這種機制。」
林夏毫不退讓：「是的。這正是我們需要立刻建模型去反演的原因。如果自然機製做不到，那它究竟是什麼？」
沈萬鈞看了林夏一眼：「你需要什麼？」
「國家天文台的9顆目標星精確視差和自行數據，紫金山台的最新光變曲線時間戳。」林夏說，「我自己寫算法的話，大概需要三周。陸胖子能支援的話應該兩周就能搞定。」
「陸致遠遠程配合，出結果後先給我匯報，不要外傳。」沈萬鈞看向會議室的所有人，「這個猜想嚴格保密。」
接下來的時間裡，林夏進行了枯燥的數據清洗，期間沒回家睡過幾次覺。
國家天文台發來的9顆目標星數據並不乾淨。星際塵埃的消光干擾、設備標定的歷史誤差、每顆恆星微小的自行運動，全都是模型里的噪音。
林夏和陸致遠每天要在幾百GB的冗餘數據里，一行一行地剔除假陽性信號。
林夏選了一個周六，獨自一人去了協和醫院。這是他排了一周才排到的專家號，全國知名的神經科專家，姓蘇。
蘇醫生仔細翻了好幾遍林夏的腦部核磁結果。
「你閉著眼睛，往前走幾步看看。」蘇醫生說道。
林夏照做了，沒有任何異常。
「你這個情況，很獨特。」她把屏幕轉過來面向林夏，「你的頂葉皮層這裡有一個空缺點，這說明這裡的神經元可能少了一塊。這一塊是負責空間感知與邏輯計算的，按理說你這一塊能力應該受到影響出現障礙的。」
她翻了翻桌上的檢查單。
「但從你的臨床表現來看，這一部分能力沒受到任何影響。反而是旁邊的控制右手運動的區域，看起來一切正常，卻時不時讓你出現了抖動。」
「空缺嗎？」林夏說，「原因能查出來嗎？」
蘇醫生搖了搖頭，「不清楚。不過我以前還遇到過一個病人，他的大腦裡面也是和你一樣，有一個神經元缺失。不同的是他的大腦里，周圍有一片白斑，也就是神經元病變死亡的特徵。」
「他現在怎麼樣了？」林夏問道。
「我也不知道，他已經小半年沒來複診過了。」蘇醫生說道，「你這個情況感覺像是相同病症的早期症狀，建議你定期複查，先觀察看看吧。」
林夏的腦海中閃過了那個給自己留遺言的年輕物理學家。
「當然，如果你有任何強烈不適的時候，請務必立即就醫。」蘇醫生最後囑託道。
離開醫院後，林夏回去繼續參與建模過程，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這次就診。
建模持續了兩周，但模型仍然在崩潰。源點在視線方向上被拉成了一個無限延伸的細長橢球，根本無法收斂。
問題出在距離上。獵戶座大星雲和地球的距離本身就有±20光年的誤差，8顆恆星彼此在視線方向上的縱深差更是測不出來。
「夏哥，怎麼感覺要涼了。」陸致遠在視頻里把臉埋進手掌，「誤差太大了，根本沒辦法精確建模啊。」
「不一定。」林夏抬起頭看向他，「我們可以用相對位置進行計算。而且M42的8顆恆星彼此距離不可能是任意的，它們是同一個恆星形成區的成員，引力上是鬆散綁定的。」
「你的意思是加先驗約束？」陸致遠說，「8顆恆星的空間位置必須滿足典型疏散星團的尺度。」
「把可觀測約束都加進去試試看吧。」
3月7日，凌晨2點，建模完成了。
屏幕上，後驗分布圖的源頭點已經收斂，一個直徑不到 0.3光年的緊緻橢球，位於獵戶座大星雲北緣，距離θ¹ Ori C約 0.4光年。
「我馬上用這個源頭點反推一下天狼星。」陸致遠一邊說著，一邊切到另一個窗口。很快，結果出來了：
北京時間2026年2月16日17時17分。
天狼星球殼到達地球的實際觀測時間：北京時間2026年2月16日18時 40分。
只差 83分鐘，在8.6光年的尺度和1344年的時間跨度上，這已經是鐵證了。
他又重新跑了一遍模型，結果一致。
他開了一瓶水，喝了兩口，而後開口道：「胖子，你再算一下這個傳播什麼時候到達地球？」
「這個容易，」陸致遠開口道，「都不用算，應該也是25年7月底，光速傳播時間一致……」
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夏哥。」陸致遠說，「不對啊，按這個模型，去年7月底，太陽系應該已經看到這個球殼了。」
「嗯。」
視頻那頭陸致遠揉了一把臉。
「是不是你想多了？」他說，「也許只是某種巧合。8.6光年和 8.1光年這種數字，碰巧對上了。說不定根本不存在什麼傳播現象。」
林夏重新調出反演結果，把源點位置和天狼星位置在三維星圖上標出來，畫了一根連接兩點的直線。然後他在直線周圍找到了太陽系的位置。
屏幕上，太陽系不在這根直線上。
「胖子，它不是全方向輻射的。」
「怎麼說？」
「可能是定向的。它沿著從源點到天狼星的這條直線傳播。」林夏放大了星圖，「而我們太陽系，在2025年7月下旬的時候，距離這根直線最近，只有3.03光年。」
「3.03光年。」陸致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突然有些發乾。
在動輒以千百光年計的宇宙尺度里，3光年根本算不上距離。
「在奧爾特雲外邊緣。它貼著我們太陽系的頭皮擦了過去。」
「按你這個說法，這個傳播速度只能是真空光速了。」遠程參會的陸致遠開口道。
林夏把右手背在後面，用左手放大了屏幕上的星圖。
「我想建一個模型倒推一下。如果是傳播事件，基於獵戶座大星雲的8個樣本，應該可以計算出傳播源頭的準確位置和發生時間。」
「然後就可以計算傳播到天狼星的準確時間作為驗證了。」國家天文台的研究員瞬間明白了林夏的思路。
「你這個幾何模型在數學上成立，但是在物理上是極其荒謬的。」另一位天體物理研究員皺著眉頭，厲聲反駁道，「要在1300多光年的尺度上保持光速傳播且不衰減，這需要多大的能量？超新星爆發都做不到！自然界根本不可能存在這種機制。」
林夏毫不退讓：「是的。這正是我們需要立刻建模型去反演的原因。如果自然機製做不到，那它究竟是什麼？」
沈萬鈞看了林夏一眼：「你需要什麼？」
「國家天文台的9顆目標星精確視差和自行數據，紫金山台的最新光變曲線時間戳。」林夏說，「我自己寫算法的話，大概需要三周。陸胖子能支援的話應該兩周就能搞定。」
「陸致遠遠程配合，出結果後先給我匯報，不要外傳。」沈萬鈞看向會議室的所有人，「這個猜想嚴格保密。」
接下來的時間裡，林夏進行了枯燥的數據清洗，期間沒回家睡過幾次覺。
國家天文台發來的9顆目標星數據並不乾淨。星際塵埃的消光干擾、設備標定的歷史誤差、每顆恆星微小的自行運動，全都是模型里的噪音。
林夏和陸致遠每天要在幾百GB的冗餘數據里，一行一行地剔除假陽性信號。
林夏選了一個周六，獨自一人去了協和醫院。這是他排了一周才排到的專家號，全國知名的神經科專家，姓蘇。
蘇醫生仔細翻了好幾遍林夏的腦部核磁結果。
「你閉著眼睛，往前走幾步看看。」蘇醫生說道。
林夏照做了，沒有任何異常。
「你這個情況，很獨特。」她把屏幕轉過來面向林夏，「你的頂葉皮層這裡有一個空缺點，這說明這裡的神經元可能少了一塊。這一塊是負責空間感知與邏輯計算的，按理說你這一塊能力應該受到影響出現障礙的。」
她翻了翻桌上的檢查單。
「但從你的臨床表現來看，這一部分能力沒受到任何影響。反而是旁邊的控制右手運動的區域，看起來一切正常，卻時不時讓你出現了抖動。」
「空缺嗎？」林夏說，「原因能查出來嗎？」
蘇醫生搖了搖頭，「不清楚。不過我以前還遇到過一個病人，他的大腦裡面也是和你一樣，有一個神經元缺失。不同的是他的大腦里，周圍有一片白斑，也就是神經元病變死亡的特徵。」
「他現在怎麼樣了？」林夏問道。
「我也不知道，他已經小半年沒來複診過了。」蘇醫生說道，「你這個情況感覺像是相同病症的早期症狀，建議你定期複查，先觀察看看吧。」
林夏的腦海中閃過了那個給自己留遺言的年輕物理學家。
「當然，如果你有任何強烈不適的時候，請務必立即就醫。」蘇醫生最後囑託道。
離開醫院後，林夏回去繼續參與建模過程，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這次就診。
建模持續了兩周，但模型仍然在崩潰。源點在視線方向上被拉成了一個無限延伸的細長橢球，根本無法收斂。
問題出在距離上。獵戶座大星雲和地球的距離本身就有±20光年的誤差，8顆恆星彼此在視線方向上的縱深差更是測不出來。
「夏哥，怎麼感覺要涼了。」陸致遠在視頻里把臉埋進手掌，「誤差太大了，根本沒辦法精確建模啊。」
「不一定。」林夏抬起頭看向他，「我們可以用相對位置進行計算。而且M42的8顆恆星彼此距離不可能是任意的，它們是同一個恆星形成區的成員，引力上是鬆散綁定的。」
「你的意思是加先驗約束？」陸致遠說，「8顆恆星的空間位置必須滿足典型疏散星團的尺度。」
「把可觀測約束都加進去試試看吧。」
3月7日，凌晨2點，建模完成了。
屏幕上，後驗分布圖的源頭點已經收斂，一個直徑不到 0.3光年的緊緻橢球，位於獵戶座大星雲北緣，距離θ¹ Ori C約 0.4光年。
「我馬上用這個源頭點反推一下天狼星。」陸致遠一邊說著，一邊切到另一個窗口。很快，結果出來了：
北京時間2026年2月16日17時17分。
天狼星球殼到達地球的實際觀測時間：北京時間2026年2月16日18時 40分。
只差 83分鐘，在8.6光年的尺度和1344年的時間跨度上，這已經是鐵證了。
他又重新跑了一遍模型，結果一致。
他開了一瓶水，喝了兩口，而後開口道：「胖子，你再算一下這個傳播什麼時候到達地球？」
「這個容易，」陸致遠開口道，「都不用算，應該也是25年7月底，光速傳播時間一致……」
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夏哥。」陸致遠說，「不對啊，按這個模型，去年7月底，太陽系應該已經看到這個球殼了。」
「嗯。」
視頻那頭陸致遠揉了一把臉。
「是不是你想多了？」他說，「也許只是某種巧合。8.6光年和 8.1光年這種數字，碰巧對上了。說不定根本不存在什麼傳播現象。」
林夏重新調出反演結果，把源點位置和天狼星位置在三維星圖上標出來，畫了一根連接兩點的直線。然後他在直線周圍找到了太陽系的位置。
屏幕上，太陽系不在這根直線上。
「胖子，它不是全方向輻射的。」
「怎麼說？」
「可能是定向的。它沿著從源點到天狼星的這條直線傳播。」林夏放大了星圖，「而我們太陽系，在2025年7月下旬的時候，距離這根直線最近，只有3.03光年。」
「3.03光年。」陸致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突然有些發乾。
在動輒以千百光年計的宇宙尺度里，3光年根本算不上距離。
「在奧爾特雲外邊緣。它貼著我們太陽系的頭皮擦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