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五十四年
他打開內部資料庫，找到了對應的檔案。
這是一份掃描件，編號：COS-72-03A。【蘇聯合作項目檔案，1994年解密】。頁面已經泛黃，中文翻譯是八十年代末的那種老式列印體。原件是蘇聯科學院的內部報告，記錄了宇宙-482號從發射到上面級故障前後的全部遙測信號。
他在檔案的第四頁，找到了一份特殊的記錄：
1972年3月31日，宇宙-482號探測器，上面級點火控制電路在預定點火前4秒出現異常邏輯指令，同期機載陀螺儀原始信號中出現一段頻率約11Hz、持續約4秒的低頻振盪。
蘇聯當年的結論寫在波形圖下方：陀螺儀受發射段振動殘餘擾動，產生低頻共振。
林夏花了一晚上，把三組數據做了對齊歸一化。
第二天，會議室里，林夏手裡的雷射筆在三塊並排的屏幕之間來回遊移。左邊是長三乙的遙測波形，中間是俄羅斯月神-25號的數據，右側是泛黃的宇宙-482號數據掃描圖。
「我把三組數據做了時間軸對齊和幅度歸一化處理。」林夏的聲音很平，「現在，把它們疊加在一起。」
他按下回車鍵，三條曲線就這樣重疊在了一起。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張院士坐在長桌的盡頭，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光，看不清眼神。沈萬鈞攪動著手裡的咖啡。
「五十四年，三次。」張院士開口。
「機械的、電子的、幾十年前的、最近的。」沈萬鈞皺眉，「這些東西怎麼會同時記下同一個信號?」
「三個國家的不同設備，標準都不一樣，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存在這種共性誤差的。無論載體是機械指針還是數字電路，都捕捉到了同一個信號。」
林夏放下雷射筆。
「只能說明，時空本身被擾動了。」
張院士起身走到窗邊，過了一會兒，他回到座位，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
「時空擾動……」張院士重新戴上眼鏡，「我們現在的數據量還是太少了，這種時空擾動的驗證，得有引力波數據才行……」
「我已經查過了LVK網絡公開的引力波瞬變目錄了。」林夏搖了搖頭，「沒有找到任何11Hz的信號記錄，這個頻率已經處於這三個地基引力波探測器的下限，受地震噪聲和熱噪聲限制很嚴重。」
「LIGO。」張院士開口道，「相比於Virgo和KAGRA，LIGO同時擁有兩台干涉儀，得拿到原始數據分析看看。」
「我來協調。」沈萬鈞說道。
一周後，沈萬鈞的辦公室。林夏進門後問道：「LIGO怎麼說？」
「拒了。」沈萬鈞面色如水，「理由很官方：『涉及敏感科研項目數據，暫不對外共享』。」
林夏皺了皺眉頭，引力波數據通常是公開共享的，現在的情況太不尋常了。
「要不到，我們就靠自己。」沈萬鈞走到桌前，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紅頭文件，推到張院士面前：「組織上已經決定，您牽頭的火種項目第三期加速推進。L5點的守望者衛星要提前發射。」
緊接著他轉向林夏：「軌道和發射窗口測算，你來做。」
林夏知道這個計劃，部署在太陽軌道的探測衛星陣列，一期的L2點樞紐星已經就位，二期的領航者衛星正在軌道轉移中，預計今年年底能就位L4點。
三期原計劃2028年發射，已經是最高優先級了。
「要提前多久？」林夏問。
「今年內。」
他翻過文件的第二頁，繼續說道：「鑑於事態的特殊性，成立專項研究小組，代號玄牝。張院士任組長，你作為核心技術人員參與。從今天起，你的工作內容轉為保密級別，所有對外聯絡走我這邊。」
「玄牝。」林夏看著文件上的兩個字，輕聲念了一遍。
「《道德經》里的。」張院士開口，「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這兩天你先把長三乙這邊的事收一下。」沈萬鈞合上文件夾，「這邊完事後就搬到北京去，那邊有玄牝小組的辦公區。」
林夏點頭。散會的時候張院士走在他前面，到拐角時停了一下，似乎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晚上，一回到宿舍的林夏便癱在了沙發上。房間的燈管壞了一根，剩下一根也是忽明忽暗。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打開看了一眼，是郵件提醒，沈萬鈞轉來的。
他看了看原始發件人：李志雄（GenesisAstro）
標題很長，只顯示了前半句：關於1月9日火箭發射任務期間近地空間異常脈衝的可能關聯性……
創世星航？托馬斯·埃克斯的公司怎麼找上門了？
正文的措辭克制且標準：
「……我方星環衛星在UTC時間2026年1月9日16:48:39，監測到一次短暫而強烈的非典型高能事件……」
這是北京時間1月10日00:48:39，長三乙出事的瞬間。
「……其方向性特徵與近地空間某區域存在粗略吻合，能譜分析顯示存在異常尖峰……」
「……鑑於貴團隊當時恰好有發射任務且出現異常，我方推測貴方掌握了更為詳盡的一手在軌數據。不知是否觀測到任何值得關注的、未能歸因的瞬時異常現象？」
問得很巧妙。
「……我方獲悉貴團隊近期正尋求LIGO的數據支持。若貴方願就上述異常情況進行交流，我方可協助獲取相關時段的引力波數據。」
他用「協助獲取」四個字迴避了中方剛剛被LIGO拒絕的窘境，又精準地拋出了一個誘餌。
這人是老手。
郵件末尾附了一張圖表，經過高度脫敏處理，隱去了精確坐標和絕對強度，但能譜形態的「怪異」之處一目了然。
這是一個單能峰，圖表下方有一行小字：「我方於12小時後進行了雄鷹9號的本年度第7次發射，未見異常。」
沈萬鈞轉發的時候只加了一行字：明早九點來我辦公室。
關掉郵件後，他打開瀏覽器，輸入「創世星航」，檢索最近的新聞。很快，一個短視頻博主「宇宙真相探索者」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博主發布了一條預告：「驚天內幕之帶你揭秘創世星航的巨大陰謀。正在緊張製作中，點讚滿五十萬發布，敬請期待！」帖子的內容懸念感極強，什麼「星環衛星大範圍墜落的真相」、「夢星舟計劃的陰謀」等等。
這是一份掃描件，編號：COS-72-03A。【蘇聯合作項目檔案，1994年解密】。頁面已經泛黃，中文翻譯是八十年代末的那種老式列印體。原件是蘇聯科學院的內部報告，記錄了宇宙-482號從發射到上面級故障前後的全部遙測信號。
他在檔案的第四頁，找到了一份特殊的記錄：
1972年3月31日，宇宙-482號探測器，上面級點火控制電路在預定點火前4秒出現異常邏輯指令，同期機載陀螺儀原始信號中出現一段頻率約11Hz、持續約4秒的低頻振盪。
蘇聯當年的結論寫在波形圖下方：陀螺儀受發射段振動殘餘擾動，產生低頻共振。
林夏花了一晚上，把三組數據做了對齊歸一化。
第二天，會議室里，林夏手裡的雷射筆在三塊並排的屏幕之間來回遊移。左邊是長三乙的遙測波形，中間是俄羅斯月神-25號的數據，右側是泛黃的宇宙-482號數據掃描圖。
「我把三組數據做了時間軸對齊和幅度歸一化處理。」林夏的聲音很平，「現在，把它們疊加在一起。」
他按下回車鍵，三條曲線就這樣重疊在了一起。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張院士坐在長桌的盡頭，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光，看不清眼神。沈萬鈞攪動著手裡的咖啡。
「五十四年，三次。」張院士開口。
「機械的、電子的、幾十年前的、最近的。」沈萬鈞皺眉，「這些東西怎麼會同時記下同一個信號?」
「三個國家的不同設備，標準都不一樣，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存在這種共性誤差的。無論載體是機械指針還是數字電路，都捕捉到了同一個信號。」
林夏放下雷射筆。
「只能說明，時空本身被擾動了。」
張院士起身走到窗邊，過了一會兒，他回到座位，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
「時空擾動……」張院士重新戴上眼鏡，「我們現在的數據量還是太少了，這種時空擾動的驗證，得有引力波數據才行……」
「我已經查過了LVK網絡公開的引力波瞬變目錄了。」林夏搖了搖頭，「沒有找到任何11Hz的信號記錄，這個頻率已經處於這三個地基引力波探測器的下限，受地震噪聲和熱噪聲限制很嚴重。」
「LIGO。」張院士開口道，「相比於Virgo和KAGRA，LIGO同時擁有兩台干涉儀，得拿到原始數據分析看看。」
「我來協調。」沈萬鈞說道。
一周後，沈萬鈞的辦公室。林夏進門後問道：「LIGO怎麼說？」
「拒了。」沈萬鈞面色如水，「理由很官方：『涉及敏感科研項目數據，暫不對外共享』。」
林夏皺了皺眉頭，引力波數據通常是公開共享的，現在的情況太不尋常了。
「要不到，我們就靠自己。」沈萬鈞走到桌前，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紅頭文件，推到張院士面前：「組織上已經決定，您牽頭的火種項目第三期加速推進。L5點的守望者衛星要提前發射。」
緊接著他轉向林夏：「軌道和發射窗口測算，你來做。」
林夏知道這個計劃，部署在太陽軌道的探測衛星陣列，一期的L2點樞紐星已經就位，二期的領航者衛星正在軌道轉移中，預計今年年底能就位L4點。
三期原計劃2028年發射，已經是最高優先級了。
「要提前多久？」林夏問。
「今年內。」
他翻過文件的第二頁，繼續說道：「鑑於事態的特殊性，成立專項研究小組，代號玄牝。張院士任組長，你作為核心技術人員參與。從今天起，你的工作內容轉為保密級別，所有對外聯絡走我這邊。」
「玄牝。」林夏看著文件上的兩個字，輕聲念了一遍。
「《道德經》里的。」張院士開口，「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這兩天你先把長三乙這邊的事收一下。」沈萬鈞合上文件夾，「這邊完事後就搬到北京去，那邊有玄牝小組的辦公區。」
林夏點頭。散會的時候張院士走在他前面，到拐角時停了一下，似乎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晚上，一回到宿舍的林夏便癱在了沙發上。房間的燈管壞了一根，剩下一根也是忽明忽暗。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打開看了一眼，是郵件提醒，沈萬鈞轉來的。
他看了看原始發件人：李志雄（GenesisAstro）
標題很長，只顯示了前半句：關於1月9日火箭發射任務期間近地空間異常脈衝的可能關聯性……
創世星航？托馬斯·埃克斯的公司怎麼找上門了？
正文的措辭克制且標準：
「……我方星環衛星在UTC時間2026年1月9日16:48:39，監測到一次短暫而強烈的非典型高能事件……」
這是北京時間1月10日00:48:39，長三乙出事的瞬間。
「……其方向性特徵與近地空間某區域存在粗略吻合，能譜分析顯示存在異常尖峰……」
「……鑑於貴團隊當時恰好有發射任務且出現異常，我方推測貴方掌握了更為詳盡的一手在軌數據。不知是否觀測到任何值得關注的、未能歸因的瞬時異常現象？」
問得很巧妙。
「……我方獲悉貴團隊近期正尋求LIGO的數據支持。若貴方願就上述異常情況進行交流，我方可協助獲取相關時段的引力波數據。」
他用「協助獲取」四個字迴避了中方剛剛被LIGO拒絕的窘境，又精準地拋出了一個誘餌。
這人是老手。
郵件末尾附了一張圖表，經過高度脫敏處理，隱去了精確坐標和絕對強度，但能譜形態的「怪異」之處一目了然。
這是一個單能峰，圖表下方有一行小字：「我方於12小時後進行了雄鷹9號的本年度第7次發射，未見異常。」
沈萬鈞轉發的時候只加了一行字：明早九點來我辦公室。
關掉郵件後，他打開瀏覽器，輸入「創世星航」，檢索最近的新聞。很快，一個短視頻博主「宇宙真相探索者」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博主發布了一條預告：「驚天內幕之帶你揭秘創世星航的巨大陰謀。正在緊張製作中，點讚滿五十萬發布，敬請期待！」帖子的內容懸念感極強，什麼「星環衛星大範圍墜落的真相」、「夢星舟計劃的陰謀」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