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窮光蛋哪來的自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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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海市廣播演藝中心3樓,面試間的菸灰缸快塞不下了。

  總導演趙明遠把一沓男嘉賓簡歷丟在桌上,揉著太陽穴。

  製片人王姐推門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簡歷,嘆了口氣。

  「老趙,差不多行了吧?咱們這可是首次和官方合作的直播戀綜,台里天天催進度,你這最後兩個首發名額到底還在卡什麼?」

  「催催催,上面除了催還能幹點啥?」

  「王姐,正因為是跟文旅局合作,是全網首次24小時無死角直播,我才更不能隨便拉個人來湊數糊弄觀眾!」

  他反手抓起桌上最頂端的幾份簡歷,指節敲得紙面啪啪作響。

  「你瞅瞅這前四個定下來的男嘉賓——自創潮牌CEO、國家地理簽約攝影師、帥氣空乘機長、職業賽車手。」

  「女嘉賓那邊呢?國風非遺傳承人、高定香水主理人、名校校花……」

  趙明遠把簡歷往桌子中央一扔,整個人疲憊地癱進椅背里。

  「確實,這全員高端局的配置往鏡頭前一坐,開播第一天絕對能把熱搜炸平。」

  「但然後呢?這種毫無瑕疵的完美人設,互相客客氣氣地恭維、喝紅酒、玩浪漫,觀眾看兩天就膩了!」

  「太假了,懂嗎?」

  他隔著辦公桌看向王姐。

  「大家都戴著完美的假面具,沒有階層落差,沒有生存壓力,這就不是真實的人性!」

  王姐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那你想找個什麼樣的?剩下的海選人名單里,可沒幾個能接得住這種高端局的。」

  「不需要他們接得住。」

  「我要找兩個跟他們完全不在一個世界的底層人物。」

  「不需要多優秀,不需要多有錢,但必須要『真』,要足夠野。」

  「沒有這麼一條『鲶魚』來把這潭死水攪渾,這節目我沒法開機。」

  王姐抿了口水,從一沓材料最底下抽出一份薄得可憐的簡歷,推了過去。

  「夠不夠『野』不好說,但跟你說的那群少爺千金完全不在一個世界的……這兒倒是有一個。」

  趙明遠接過來,掃了兩眼。

  男,26歲。

  職業:某私企活動策劃。

  月薪:五千。

  車房:無。

  是否負債:有。

  特長:資源整合與成本控制

  興趣愛好:內觀冥想

  趙明遠盯著這頁紙看了片刻,嘴角動了動。

  「讓他進來。」

  ……

  門推開,陸閒舟走進來。

  白色T恤,黑色休閒褲,整個人透著一股沒睡夠的疲倦感。

  王姐合上簡歷,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陸先生,我看過你的資料了。」

  「作為一檔戀綜,能說說你的理想型還有你來參加我們節目的初衷嗎?」

  陸閒舟拉開椅子落座,目光平靜地迎上對面兩人的視線。

  聽到提問,他沒有立刻作答,而是將視線微微下移,掃過桌上的職務銘牌。

  在兩秒的沉默後,他才緩緩開口。

  「王製片。」

  陸閒舟開了口,聲音乾澀平穩。

  「您是想聽標準答案,還是想聽真話?」

  王姐眉頭微挑,和旁邊的趙導對視了一眼,來了點興致:「哦?標準答案怎麼說,真話又怎麼說?」

  陸閒舟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波瀾不驚:

  「標準答案是——我平時一直忙於工作,生活圈子太小,希望能藉助貴節目這個優秀的平台,遇到一個靈魂契合的人,開啟一段真誠的感情。」

  他說得極為流暢,像背好的公關稿,甚至還配合著露出了一個挑不出毛病的禮貌微笑,但眼裡卻連一絲溫度都沒有。

  王姐聽笑了,指節敲了敲桌子:「那真話呢?」

  陸閒舟收起嘴角的弧度,眼皮微斂。


  「真話是為了節目的通告費。」

  他聲音不高,說得直白又坦蕩。

  「我缺錢,所以我只把它當一份工作。」

  「中間我不惹事、不搞事、絕對服從節目組的任何安排和人設劇本。」

  「至於談戀愛,我沒那個打算,也買不起什麼昂貴的浪漫。」

  王姐端著水杯的手頓住了,辦公室里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她和旁邊的趙導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來面試的人里,有裝深情的,有立人設的。

  但像這樣把「戀綜」當「工作打卡」的,還是頭一個。

  王姐臉上的輕鬆收起了幾分,換上了公事公辦的口吻:

  「你確實很坦誠,但這恰好是我最擔心的地方。」

  她指了指桌上那份薄薄的簡歷。

  「我們是24小時無死角的直播。」

  「而你要面對的其他嘉賓,無論是資產還是閱歷,都和你有著巨大的圈層落差。」

  「他們聊高爾夫、聊創業、聊藝術展,你幾乎無法融入。」

  王姐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變得十分銳利。

  「在階層落差和全網觀眾的審視下,人的心態是極易失衡的。」

  「我見過太多這種人了,有的人以為自己能扛,結果自尊心一受挫,當場就崩潰鬧罷錄。」

  「我們可是全網實時直播,真要中途搞出這麼大的放送事故,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趙導和王姐都盯著他,等著看這個年輕人的窘迫或是反駁。

  然而,陸閒舟只是輕笑了一下。

  他看著對面這倆人精,腦子裡閃過的是前世四十六萬的催款帳單和三十二樓天台灌滿雙耳的風。

  「兩位多慮了。」

  趙明遠眉頭一挑。

  「自尊心這東西,兜里有底氣的人才護得住。」

  「我現在的兜里比臉還乾淨,還欠著一屁股的債。」

  他伸手在桌面上點了兩下,迎上兩人的目光。

  「一個窮光蛋,是連崩潰的資格都沒有的。」

  「我只想賺錢,只要通告費能準時到帳,隨便你們怎麼安排。」

  「要是怕我中途破防鬧罷錄,需要我現在就給節目組簽個『保證書』嗎?」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了。

  趙明遠緊盯著眼前這個一臉坦然的年輕人。

  對方那雙波瀾不驚的眼底,尋不到半分底層人該有的侷促與自卑,反而透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毛的「死感」。

  王姐恢復了職業的微笑:「今天先到這兒,回去等通知吧。」

  陸閒舟點了下頭,起身推門離開。

  門剛一關上。

  趙明遠一把按在陸閒舟那份簡歷上,手指點了點。

  「穩了,這鲶魚,我要了。」

  王姐沒反對,只是擰開杯蓋喝了口水。

  「你盯緊些,這人給人的感覺不太對。」

  「不是裝的那種淡定,是真的什麼都無所謂。」

  「這種人,要麼真的破罐子破摔了,要麼就是肚子裡藏著什麼,我們還沒看到。」

  趙明遠重新點了根煙,沒接話。

  ……

  廣播演藝中心一樓電梯裡。

  一個姑娘一手狂按關門鍵,一手把手機懟在耳邊,一嗓子震得旁邊的西裝男直往角落躲。

  「跟老漢兒說,老子打死都不去相親!」

  「那個相親對象長得像個發麵饅頭一樣,他要是喜歡,喊他個人去嫁!」

  電話那頭,中年女人的嗓音急得變了調:「我的祖宗哎!你不去相親,你爸說了要把你銀行卡停了!」

  「停就停嘛!搞得老子多稀罕一樣!」

  「老子個人去扒拉個不圖錢的純愛窮光蛋,看回去氣不氣得死他!」

  「你——」


  姜棠直接按了掛斷。

  電梯「叮」的一聲在三樓停穩。

  姜棠氣呼呼地邁出轎廂,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她猛地反應過來,腳步頓住。

  完了。

  剛才光顧著在電話里跟老媽吵架,到地方才發現忘換鞋了。

  那雙用來偽裝身份的三十塊錢小白鞋,這會兒還壓在帆布包最底下。

  而腳上踩著的這雙限量款高跟鞋,跟她今天要演的「窮姑娘」差了十萬八千里。

  頂著這雙鞋去面試非得穿幫不可,不行,不能讓人看到。

  她環視一圈,走廊上零零散散坐著幾個等面試的人,洗手間門口也有女生在補妝。

  姜棠咬了下嘴唇,餘光掃到旁邊消防樓梯標誌。

  抱著帆布包,一頭扎了進去。

  ……

  三樓防火門。

  陸閒舟推開門,準備走樓梯下樓。

  眼前的畫面讓他腳步一頓。

  樓梯拐角的平台上,一個女人正單腳站著,手忙腳亂地脫著鞋。

  他先看到了那雙鞋。

  鞋面手工走線密實,鞋跟弧度挺拔,搭扣的金屬泛著啞光。

  就算他對奢侈品一竅不通,前世網上衝浪積攢的見識也足夠他判斷,這雙鞋少說大幾萬。

  然後他看到了那張臉。

  狐系長眼,眼尾微挑,精緻的五官攻擊性極強。

  沒化妝,素麵朝天,但那種明艷勁兒是刻在骨頭裡的,藏都藏不住。

  此刻這張臉的主人,正蹲在水泥台階上,把那雙高跟鞋一點一點塞進帆布袋裡,輕手輕腳,跟搬文物似的。

  然後她從袋子底下掏出一雙小白鞋套上,長出一口氣。

  陸閒舟眼底划過一抹玩味。。

  前世短視頻刷到過太多這種活兒。

  三五個姑娘拼一雙大牌鞋、拼一個名牌包,輪流拍照發朋友圈,圈子裡有個專門的詞——拼單名媛。

  眼前這位,上半身套著幾十塊包郵的地攤貨,手上拿著大幾萬的限量款。

  估計是剛「撐完場子」,然後趕緊脫下來還回去。

  畢竟租來的東西精貴,多走兩步都怕磨多了鞋底被扣押金。

  陸閒舟在心裡默默給對方蓋了個戳——拼單名媛,請勿靠近。

  長得這麼頂,撈得這麼狠,可惜了這張臉。

  他收回目光,腳步往下一邁。

  平台上一聲輕響,換好鞋的姜棠抬起頭。

  四目相對,姜棠愣住了。

  她看著台階上那個滿眼寫著「我看穿你是個撈女」的冷漠男人,眉頭微皺。

  這男的是哪個哦?

  神戳戳的,鼓起個死魚眼睛盯倒老子做啥子?!

  姜棠秀眉一擰,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看夠沒得?沒見過女娃兒換鞋子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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