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你憑什麼留住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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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之後不到四個小時,秦遠山就到了江南省。

  陳夜是被走廊里的動靜吵醒的。

  秦可馨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變了。

  陳夜扶著床沿坐起身,左肩的固定帶繃得有些緊。

  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第一個進來的是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耳朵里別著通訊器,掃了一眼房間就退到門邊。

  緊接著,秦遠山走了進來。

  五十多歲,肩寬背厚一頭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線條硬朗。

  灰色定製西裝沒有一道褶。

  他一進門目光徑直落在秦可馨身上,手腕上的紗布,領口被撕開的襯衫,眼睛的紅腫。

  秦遠山的嘴角往下壓了壓。

  「爸。」

  秦可馨叫了一聲。

  秦遠山走過去,伸手捧住她的臉,左看右看。

  「傷了哪?」

  「手腕磨破了皮,其他沒有。」

  秦遠山翻過她的手看了幾秒,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陳夜。

  陳夜坐在病床上,左臂吊著固定帶,嘴角有結痂的血印,頭髮亂成一團。

  怎麼看都不像個體面的律師。

  秦遠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

  「秦叔。」

  陳夜先開口了。

  秦遠山沒應。

  他轉回頭看秦可馨:「收拾東西,跟我回京城。」

  秦可馨臉上的表情收住了。

  「爸,我沒事。」

  「沒事?」

  秦遠山的聲音沉下來,「被人綁了一晚上,手腕見血你跟我說沒事?」

  秦可馨退了半步,「事情已經解決了,警察已經……」

  「解決?」

  秦遠山打斷她的話,「我秦遠山的女兒,被幾個小混混用繩子綁在破倉庫里。」

  「你在這裡,給一個小律所當什麼助理,掙那幾千塊錢工資。」

  秦遠山看了陳夜一眼,又收回來,「可馨,爸從來沒攔過你。但這次不一樣。」

  秦可馨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沒有動。

  她知道她爸要說什麼。

  秦遠山果然說了:「回京城,接手集團海外併購板塊。你的能力撐得起來,爸老了公司需要你。」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走廊外面站著至少十幾個人,黑壓壓的影子透過毛玻璃映在門上。

  秦可馨看了陳夜一眼。

  陳夜沒有說話,也沒有用眼神示意她什麼。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他很清楚這一點。

  秦可馨轉回頭,面對她父親。

  「爸,我不回去。」

  「可馨。」

  「您聽我說完。」

  秦可馨深呼吸了一下,「三年前我選擇留在新城,您沒攔。今天出了事,不代表我的選擇是錯的。」

  「一個正常律所,會讓自己的助理遇到綁架?」

  「這是意外……」

  「意外?」

  秦遠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連保護你的能力都沒有,你還要留?」

  這句話砸在房間裡,陳夜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秦可馨的眼睛紅了。

  「他一個人衝進那個倉庫的。」

  秦可馨的聲音在發抖,「六個人拿著鐵管,他一個人來的。肩胛骨裂了,肋骨挫傷。」

  她指著陳夜的左臂。

  「這就是他保護我的方式。」

  秦遠山的目光終於認真地落在陳夜身上。

  這一次看了很久。

  陳夜坐在病床上,沒有迴避他的視線。

  秦遠山的眼神很複雜。

  有審視,有不屑,但也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秦叔。」

  陳夜開口了,「是我的疏忽讓可馨出了事,這個責任我認。」

  秦遠山沒接話。

  「但讓她回京城這件事,得她自己定。」

  秦遠山終於冷笑了一聲。

  「陳夜,對吧?」

  「是。」

  「你一個月掙多少錢?」

  陳夜平靜地回視著他,沒有順著這個問題作答。

  秦遠山繼續說:「我女兒從小到大,她花過的錢你這輩子也掙不到一個零頭。她願意在你那個小破所當助理,是她自己選的,我尊重她。」

  「但你連她的安全都保證不了。」

  「你憑什麼留她。」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走廊外面的呼吸聲。

  秦可馨張嘴想說話,陳夜先抬了一下手。

  「秦叔說得對。」

  陳夜的目光平視秦遠山,「我確實保證不了。」

  秦遠山挑了下眉。

  「但我能做到的事,我都做了。」

  陳夜說,「以後也是。」

  「漂亮話誰不會說。」

  秦遠山的語氣淡得幾乎沒有溫度。

  「那您看我今天的樣子。」

  陳夜拍了拍左臂上的固定帶,「像是說漂亮話的人嗎。」

  秦遠山沉默了。

  秦可馨走到陳夜床邊站定,轉身面對她父親。

  「爸,我要留下。」

  秦遠山盯著她,「你想清楚了?」

  「三年前就想清楚了。」

  秦遠山看著自己女兒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她死去的媽一模一樣,倔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

  他閉了閉眼。

  「出去。」

  他忽然說。

  秦可馨一愣,「什麼?」

  「你先出去,我跟他單獨說。」

  秦可馨猶豫了一下,看了陳夜一眼。

  陳夜微點頭。

  秦可馨走出病房,門關上了。

  走廊外面十幾個黑衣保鏢齊刷刷看過來,她垂著眼從他們中間穿過去,在盡頭的窗戶邊站定。

  病房裡只剩兩個男人。

  秦遠山拖過一把椅子,坐到陳夜對面。

  距離很近,一抬手就能夠到他的領口。

  「小子。」

  秦遠山的語氣變了,不是對女兒說話時的克制,而是帶著生意場上積累了三十年的壓迫感。

  「我就問你一件事。」

  陳夜等著。

  「你身邊有幾個女人?」

  陳夜沒有撒謊的意思,「不止一個。」

  秦遠山臉上沒有意外的表情,顯然他來之前已經查過了。

  「我女兒知道?」

  「她知道。」

  秦遠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陳夜沒想到的話。

  「可馨她媽當年也是這樣。」

  陳夜微一頓。

  秦遠山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窗外,「年輕時我也混蛋,身邊亂七八糟的不少。她媽跟了我十二年,一聲沒吭。」

  他頓了一下。

  「後來她走了,是病。不是被我氣走的,但我一輩子覺得對不起她。」

  陳夜沒有接話。

  秦遠山把視線轉回來,盯著他。

  「陳夜,我不管你跟別人怎樣。」

  「但可馨如果因為你掉一滴眼淚……」

  他探身向前,聲音輕得幾乎是耳語,「我會讓你消失,包括你身邊得那些女人。不是嚇你,是通知你。」


  陳夜對上他的目光,這雙眼睛裡沒有虛張聲勢。

  秦遠山說的每個字,他都做得到。

  「我記住了。」

  陳夜說。

  秦遠山站起身,拽了拽袖口。

  「傷養好再幹活。」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下次見面,我不希望還是在醫院。」

  門開了,他大步走出去。

  十幾個保鏢立刻圍上來跟在後面。

  走廊盡頭,秦可馨站在窗邊。

  秦遠山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小馨。」

  秦可馨抬頭。

  「爸這次不攔你。」

  秦遠山的手停在她發頂上,「但你要是受委屈了,隨時回家。老爸等你。」

  秦可馨的嘴唇顫了一下。

  「爸。」

  「不用說了。」

  秦遠山收回手,「我走了。」

  他轉身往電梯口走去,脊背筆直,步伐沉穩。

  十六輛邁巴赫在樓下等著他。

  秦可馨靠在牆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面。

  她站了很久,才轉身回病房。

  推門進去,陳夜靠在床頭,表情很平靜。

  秦可馨走過去坐在床沿,「他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

  陳夜說,「聊了聊人生。」

  秦可馨看著他,「威脅你了吧。」

  陳夜笑了一下,「你爸那種段位,叫通知,不叫威脅。」

  秦可馨的眼眶又有點紅,但這次她沒哭。

  她低下頭,把臉貼在陳夜的右手手背上。

  「謝謝你來接我。」

  陳夜翻過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以後不許單獨待在沒我的地方。」

  秦可馨悶地「嗯」了一聲。

  窗外太陽完全升起來了。

  江南省的早晨,空氣還帶著昨夜的雨腥氣,但天是透亮的。

  陳夜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秦遠山那句話還卡在腦子裡。

  「讓你身邊的女人消失。」

  他忽然覺得,自己欠的債又多了一筆。

  手機震了一下。

  是柳歡發來的消息。

  「人安全了?」

  陳夜單手打字:「安全了。我也安全。」

  柳歡秒回:「傷了?」

  陳夜猶豫了一下,打了兩個字:「小傷。」

  柳歡沒有再回消息。

  過了三分鐘,一通電話打進來。

  陳夜接起來,柳歡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陳夜,肩胛骨裂了你跟我說小傷?」

  陳夜一愣,「誰告訴你的?」

  「邵副支隊。」

  柳歡氣極反笑,「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報喜不報憂?」

  陳夜沉默了。

  「好好養著。」

  柳歡的聲音突然軟下來,「這邊的事我處理,張明遠跑不了。」

  陳夜靠在枕頭上,「嗯。」

  「等你回來。」

  柳歡說完,掛了電話。

  陳夜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

  身邊傳來秦可馨均勻的呼吸聲,她趴在床沿睡著了。

  陽光一點一點爬上病房的牆壁。

  這場仗,贏了一半。

  但陳夜知道,張明遠還沒被抓住,搜查令還在申請股權案的判決還沒下來。

  以及秦遠山的那句話,他這輩子欠的人太多了。

  但現在,先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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