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你的錢,從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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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夜把藍色標籤的材料遞交法官。

  同時提交了副本給趙立恆。

  「審判長,原告方現就本案涉及的股權收購資金來源問題向法庭舉證。」

  趙立恆接過副本,翻開第一頁的瞬間,他的眼神定了一秒。

  陳夜站在原告席,繼續發言。

  「萬鑫投資收購鼎盛礦業百分之四十股權,總計支付了兩億八千萬元人民幣。」

  「這筆資金分三次到帳,每次間隔恰好七天。單筆金額精準卡在觸發反洗錢系統重點核查的閾值之下。」

  他停了一拍,讓法官和陪審員有時間消化。

  「拆分金額、固定間隔、刻意壓低單筆額度,這是典型的規避資金穿透審查的操作手法。」

  趙立恆翻了兩頁材料,抬起頭。

  「審判長,原告律師的措辭具有明顯的引導性。資金分批支付在商業交易中極為常見,這和逃避審查沒有任何關係。」

  「趙律師說得對,分批支付本身不違法。」

  「那我們來看看這筆錢是從哪兒來的。」

  他翻到下一頁。

  「兩億八千萬的直接出資方,是一家註冊在深圳的公司——恆通資本。註冊資本五百萬,實繳到位三百萬。成立時間是收購發生的前四個月,法定代表人是張明遠的妻子。」

  法庭里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示意安靜。

  「一家註冊資本五百萬、實繳三百萬的公司。在成立不到四個月之內打出了兩億八千萬。這筆錢從哪兒來的?」

  他翻到資金穿透報告的核心頁面。

  「恆通資本的上遊資金來源,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這家離岸公司的最終受益人名叫張家豪,持大英國協護照,現定居加拿大溫哥華。」

  「張家豪,是萬鑫投資實控人張明遠的親侄子。」

  趙立恆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將手裡的筆放回桌面,舉手打斷了陳夜。

  聲音依然保持著專業化的冰冷。

  「審判長,原告律師的舉證已經嚴重偏離了本案爭議焦點。本案審理的是股權轉讓協議的效力問題,不是資金來源審查。

  資金流向屬於行政監管範疇,不在本庭管轄範圍之內。」

  陳夜轉向他,嘴角的微笑還掛著。

  「趙律師,你是做商事訴訟的,應該比我更清楚一個道理。如果一份合同的對價資金本身涉嫌違法,那這份合同的效力基礎就不存在。」

  陳夜繼續面向法官。

  「審判長,原告方提交這份資金穿透報告的目的,不是要求本庭對資金來源進行審查。這確實不在本庭管轄範圍內。但這份報告可以證明一件事。」

  「萬鑫投資收購鼎盛礦業股權的全部資金,來自張明遠自家控制的境外關聯企業。經由一個幾乎沒有實際經營的空殼公司回流國內。」

  「這不是一筆正常的商業投資,是自己人倒自己人的錢。」

  「那麼請問趙律師,這種操作的目的是什麼?」

  「你的當事人張明遠,為什麼不直接用萬鑫投資的帳戶出資?非要繞一個從開曼群島到深圳再到江南省的大圈子?」

  趙立恆沒有回答,他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來的時候,手指有輕微的顫動。

  陳夜收回目光,翻到最後一份材料。

  「審判長,原告方請求法庭注意。境外資金未經外匯管理部門審批即流入國內收購礦業資產,涉及的不僅僅是外匯管制問題。」

  他沒有把「洗錢」兩個字說出口。

  但法庭里每個人都聽懂了他的意思。

  法官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上次開庭時對原告方愛答不理的主審法官。

  這一刻手裡的筆沒有停,他在記錄。

  趙立恆看到了法官的動作,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資金來源這一刀下去,這案子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如果法院將資金線索移送相關部門。

  張明遠面對的就不只是一場民事敗訴,而是刑事層面的追查。


  法官抬頭。

  「原告方還有其他證據要出示嗎?」

  「有。」

  陳夜從文件袋裡抽出綠色標籤的最後一組材料。

  「審判長,原告方申請出示兩名關鍵證人的書面證詞。」

  趙立恆撐著桌沿站了起來。

  「審判長!上次庭審被告方已就原告提交的趙大勇書面證詞提出質疑。孤證不立,一份未經出庭質證的書面陳述不能單獨作為定案依據。」

  「趙律師不用急。」

  「這次不是孤證了。」

  他把兩份證詞並排遞上去。

  「第一份,趙大勇的書面證詞,已於上次庭審提交。

  第二份,孫建國的書面證詞,系本次開庭前七十二小時內取得並依法提交。」

  「兩份證詞的內容高度吻合,萬鑫投資派人攜帶社會閒散人員上門,以人身安全相威脅,逼迫小股東在事先擬好的轉讓協議上簽字。」

  「簽字完成後,兩名證人均被要求當場錄製一段自願聲明的視頻。」

  趙立恆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孫建國在證詞中特別提到,錄製視頻的人穿灰色夾克。錄完之後收走了手機。」

  陳夜抬起頭,目光掃過趙立恆。

  「趙律師,你當事人提供的三段視頻是用同一台手機拍的。拍攝地點在萬鑫的辦公樓里,手機型號和萬鑫公司採購的商務用機一模一樣。現在兩名證人又同時指認是被脅迫錄製。」

  「你還堅持說這是自願聲明?」

  趙立恆沉默了四五秒,然後他抬起頭。

  「審判長,被告方對孫建國證詞的取得程序和真實性存疑,要求證人出庭接受質證。

  另外被告仍然堅持,視頻聲明系三名小股東自願錄製,書面證詞系原告方誘導取得。兩類證據效力存在根本衝突,請法庭綜合判斷。」

  法官看了看趙立恆,又看了看陳夜。

  「原告方,證人能否出庭?」

  柳歡站起來。

  「審判長,趙大勇和孫建國兩名證人目前均在原告方安排的安全地點。

  鑑於二人此前曾遭受被告方當事人的人身威脅,出於人身安全考慮,原告方申請以視頻連線的方式進行證人質證。」

  法官想了想。

  「准許。」

  趙立恆轉頭看了一眼旁聽席,張明遠沒來。

  但趙立恆知道,張明遠這會兒一定在法院外面的車裡盯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張明遠發來的消息。

  趙立恆低頭掃了一眼,四個字。

  「給我頂住。」

  趙立恆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他能頂什麼?

  視頻聲明被拆了個底朝天,資金來源被追到了開曼群島,兩個證人同時指認脅迫。

  對面的證據鏈已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每一環都死死卡著他的咽喉。

  他看向陳夜,陳夜正低頭和柳歡交換意見,好像根本沒在意他。

  趙立恆深吸了口氣,還有最後一輪質證和辯論。

  只要他撕開孫建國證詞的可信度,這場仗還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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