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安然的第一槍
法庭內的空調溫度偏低，安然坐在原告席第二把椅子上。
她把紅色文件夾平放在桌面上，拇指壓住封皮的邊角。
法官敲響法槌，宣布案件繼續審理。
趙立恆那邊率先開口，他的助手遞上一份裝訂整齊的材料，趙立恆站起身，聲音不緊不慢。
「審判長，被告方認為，原告在上次庭審中提出的所謂脅迫簽署的主張，缺乏直接證據支持。」
「被告方已提交三名小股東的自願聲明視頻，三人均在視頻中明確表示轉讓行為系自願作出，不存在任何外力干預。」
「原告方僅憑一份書面證詞便試圖推翻三段視頻聲明，邏輯上站不住腳。」
趙立恆說完，坐回椅上。
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顯然是專門說給法官聽的。
柳歡側頭看了陳夜一眼，陳夜微微點頭。
柳歡站起來：「審判長，原告方申請就被告提交的三段視頻聲明進行質證，並出示補充證據。」
法官點頭准許。
柳歡沒有自己上，她轉向安然。
「安然律師，請你向法庭陳述。」
安然的心跳幾乎停了半拍。
她站起來時膝蓋有些發軟，但雙腳落地的那一刻穩住了心神。
翻開紅色文件夾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卻異常清晰。
「審判長，原告方對被告提交的三段視頻聲明的真實性、合法性及關聯性均提出異議。」
「現就以下三個方面進行逐一說明。」
趙立恆抬了一下眼皮。
他沒料到柳歡會讓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打這一輪質證的頭陣。
安然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第一，關於錄製設備。」
她從文件夾中取出第一份標註著紅色標籤的材料，遞交給法官。
「經對三段視頻文件的元數據進行提取分析，三段視頻的錄製設備硬體特徵碼完全一致，均指向同一台手機。」
「該手機型號為某品牌去年發售的限量版商務機型。」
趙立恆的助手翻看材料後臉色一變，立刻湊到他耳邊低語。
趙立恆擺了下手，示意不急。
安然繼續。
「被告方此前主張，三段視頻系三名小股東各自獨立錄製。但元數據顯示，三段視頻出自同一台設備。
這意味著不是三個人分別錄製，而是同一個人用同一部手機拍了三個人。」
她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砸在了點上。
旁聽席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趙立恆舉手示意，得到法官允許後站了起來：「審判長，原告方的所謂元數據分析不具備鑑定資質，不能作為定論。
三名小股東完全可能借用了同一部手機錄製，這並不影響聲明內容的真實性。」
安然沒有看他。
翻到第二頁，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第二，關於錄製地點。」
「三段視頻文件的元數據中嵌入了GPS定位信息。
經比對，三段視頻的拍攝坐標完全一致，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
安然把列印好的坐標比對表遞了上去。
「該坐標對應的實際位置，正是萬鑫投資有限公司辦公樓。」
法庭里安靜了兩秒。趙立恆的表情沒變，但他握筆的手指收緊了。
安然提高聲音。
「趙律師剛才說三人可能借用了同一部手機。那我想問一下，三個分散在不同城市居住的小股東。
是怎麼做到同時出現在萬鑫投資的辦公樓里，用萬鑫公司的手機，錄製所謂的自願聲明的？」
趙立恆沉聲反駁：「原告律師的推測不等於事實，GPS定位數據存在偏差是常識。偏差範圍通常在五到十五米。」
安然看向他，「趙律師如果認為五到十五米的誤差，能把一個人的位置從萬鑫辦公樓偏移到另一棟建築物里，我建議你去找手機廠商的工程師聊聊。」
旁聽席傳來幾聲壓不住的笑，趙立恆的臉沉下來了。
安然沒給他接話的機會，直接翻到第三頁。
「第三，關於錄製設備的歸屬。」
「原告方通過設備供應商公開的中標公告，查閱了萬鑫投資有限公司去年十月的採購清單。」
安然把最後一份材料遞上去。
「清單顯示，萬鑫投資於去年十月統一採購了五台該限量型號手機，用途備註為高管商務用機。」
「也就是說，拍攝三段自願聲明視頻的設備，大概率屬於萬鑫投資公司的固定資產。」
她合上文件夾，目光平視法官。
「審判長，綜合同一台設備錄製、同地點拍攝以及設備歸屬萬鑫公司這三點，原告方有充分理由認為，被告提交的三段自願聲明視頻並非小股東獨立自願錄製，實際由萬鑫投資一方主導操作完成。」
「該三段視頻不具備證明自願的效力。」
安然說完，坐了下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但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柳歡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陳夜沒有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
趙立恆沉默了幾秒。
他旁邊的助手遞過來一張紙條，趙立恆掃了一眼，隨手壓在桌上。
「審判長，被告方對原告的質證意見保留異議。」
他站起來，聲音恢復了從容，「元數據的提取和分析需要經過專業司法鑑定機構的認證，原告方單方委託的技術分析不具備法定效力。被告方申請對三段視頻進行司法鑑定。」
這是拖延戰術。
安然提交的證據太紮實了，趙立恆沒辦法正面硬扛，只能想辦法把球踢給鑑定機構，爭取時間。
柳歡微微眯起眼睛，陳夜按了一下她的手背。
柳歡會意，站了起來。
「審判長，原告方不反對進行司法鑑定。但需要說明的是，原告方提交的元數據分析報告，系委託具有國家認證資質的電子數據取證實驗室出具，報告編號、實驗室資質證書及鑑定人員執業證均已附在材料附件中。」
她頓了一下。
「如果被告方對報告的資質存有疑問，可以當庭核查。」
趙立恆翻了一下附件，表情變了。
他沒想到對方連這層都堵死了。
法官低頭看了幾秒材料：「被告方還有其他意見嗎？」
趙立恆沒有馬上回答。
他身後的助手又遞了一張紙條過來，趙立恆這次看都沒看。
「被告方暫無其他意見。」
法官點頭，在記錄本上記了一行字。
「原告方繼續舉證。」
柳歡轉向陳夜，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夜律師，由你繼續。」
陳夜站了起來，視線掃過對面的趙立恆。
趙立恆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法庭正中央撞上，空氣里瀰漫著無聲的火藥味。
陳夜伸手拿起文件袋裡藍色標籤的那疊材料，翻開一頁。
第二輪攻勢，正式開始。
她把紅色文件夾平放在桌面上，拇指壓住封皮的邊角。
法官敲響法槌，宣布案件繼續審理。
趙立恆那邊率先開口，他的助手遞上一份裝訂整齊的材料，趙立恆站起身，聲音不緊不慢。
「審判長，被告方認為，原告在上次庭審中提出的所謂脅迫簽署的主張，缺乏直接證據支持。」
「被告方已提交三名小股東的自願聲明視頻，三人均在視頻中明確表示轉讓行為系自願作出，不存在任何外力干預。」
「原告方僅憑一份書面證詞便試圖推翻三段視頻聲明，邏輯上站不住腳。」
趙立恆說完，坐回椅上。
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顯然是專門說給法官聽的。
柳歡側頭看了陳夜一眼，陳夜微微點頭。
柳歡站起來：「審判長，原告方申請就被告提交的三段視頻聲明進行質證，並出示補充證據。」
法官點頭准許。
柳歡沒有自己上，她轉向安然。
「安然律師，請你向法庭陳述。」
安然的心跳幾乎停了半拍。
她站起來時膝蓋有些發軟，但雙腳落地的那一刻穩住了心神。
翻開紅色文件夾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卻異常清晰。
「審判長，原告方對被告提交的三段視頻聲明的真實性、合法性及關聯性均提出異議。」
「現就以下三個方面進行逐一說明。」
趙立恆抬了一下眼皮。
他沒料到柳歡會讓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打這一輪質證的頭陣。
安然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第一，關於錄製設備。」
她從文件夾中取出第一份標註著紅色標籤的材料，遞交給法官。
「經對三段視頻文件的元數據進行提取分析，三段視頻的錄製設備硬體特徵碼完全一致，均指向同一台手機。」
「該手機型號為某品牌去年發售的限量版商務機型。」
趙立恆的助手翻看材料後臉色一變，立刻湊到他耳邊低語。
趙立恆擺了下手，示意不急。
安然繼續。
「被告方此前主張，三段視頻系三名小股東各自獨立錄製。但元數據顯示，三段視頻出自同一台設備。
這意味著不是三個人分別錄製，而是同一個人用同一部手機拍了三個人。」
她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砸在了點上。
旁聽席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趙立恆舉手示意，得到法官允許後站了起來：「審判長，原告方的所謂元數據分析不具備鑑定資質，不能作為定論。
三名小股東完全可能借用了同一部手機錄製，這並不影響聲明內容的真實性。」
安然沒有看他。
翻到第二頁，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第二，關於錄製地點。」
「三段視頻文件的元數據中嵌入了GPS定位信息。
經比對，三段視頻的拍攝坐標完全一致，精確到小數點後六位。」
安然把列印好的坐標比對表遞了上去。
「該坐標對應的實際位置，正是萬鑫投資有限公司辦公樓。」
法庭里安靜了兩秒。趙立恆的表情沒變，但他握筆的手指收緊了。
安然提高聲音。
「趙律師剛才說三人可能借用了同一部手機。那我想問一下，三個分散在不同城市居住的小股東。
是怎麼做到同時出現在萬鑫投資的辦公樓里，用萬鑫公司的手機，錄製所謂的自願聲明的？」
趙立恆沉聲反駁：「原告律師的推測不等於事實，GPS定位數據存在偏差是常識。偏差範圍通常在五到十五米。」
安然看向他，「趙律師如果認為五到十五米的誤差，能把一個人的位置從萬鑫辦公樓偏移到另一棟建築物里，我建議你去找手機廠商的工程師聊聊。」
旁聽席傳來幾聲壓不住的笑，趙立恆的臉沉下來了。
安然沒給他接話的機會，直接翻到第三頁。
「第三，關於錄製設備的歸屬。」
「原告方通過設備供應商公開的中標公告，查閱了萬鑫投資有限公司去年十月的採購清單。」
安然把最後一份材料遞上去。
「清單顯示，萬鑫投資於去年十月統一採購了五台該限量型號手機，用途備註為高管商務用機。」
「也就是說，拍攝三段自願聲明視頻的設備，大概率屬於萬鑫投資公司的固定資產。」
她合上文件夾，目光平視法官。
「審判長，綜合同一台設備錄製、同地點拍攝以及設備歸屬萬鑫公司這三點，原告方有充分理由認為，被告提交的三段自願聲明視頻並非小股東獨立自願錄製，實際由萬鑫投資一方主導操作完成。」
「該三段視頻不具備證明自願的效力。」
安然說完，坐了下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但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柳歡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陳夜沒有回頭，但嘴角動了一下。
趙立恆沉默了幾秒。
他旁邊的助手遞過來一張紙條，趙立恆掃了一眼，隨手壓在桌上。
「審判長，被告方對原告的質證意見保留異議。」
他站起來，聲音恢復了從容，「元數據的提取和分析需要經過專業司法鑑定機構的認證，原告方單方委託的技術分析不具備法定效力。被告方申請對三段視頻進行司法鑑定。」
這是拖延戰術。
安然提交的證據太紮實了，趙立恆沒辦法正面硬扛，只能想辦法把球踢給鑑定機構，爭取時間。
柳歡微微眯起眼睛，陳夜按了一下她的手背。
柳歡會意，站了起來。
「審判長，原告方不反對進行司法鑑定。但需要說明的是，原告方提交的元數據分析報告，系委託具有國家認證資質的電子數據取證實驗室出具，報告編號、實驗室資質證書及鑑定人員執業證均已附在材料附件中。」
她頓了一下。
「如果被告方對報告的資質存有疑問，可以當庭核查。」
趙立恆翻了一下附件，表情變了。
他沒想到對方連這層都堵死了。
法官低頭看了幾秒材料：「被告方還有其他意見嗎？」
趙立恆沒有馬上回答。
他身後的助手又遞了一張紙條過來，趙立恆這次看都沒看。
「被告方暫無其他意見。」
法官點頭，在記錄本上記了一行字。
「原告方繼續舉證。」
柳歡轉向陳夜，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夜律師，由你繼續。」
陳夜站了起來，視線掃過對面的趙立恆。
趙立恆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法庭正中央撞上，空氣里瀰漫著無聲的火藥味。
陳夜伸手拿起文件袋裡藍色標籤的那疊材料，翻開一頁。
第二輪攻勢，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