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白髮相伴,深情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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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策三十年,秋天。

  洛陽城的楓葉紅了,從宮牆一直燒到天邊。周承站在御書房的窗前看了很久,宋玉致從背後走過來,把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她的手不像年輕時那樣光滑了,青筋凸起,皮膚皺皺的,但還是很暖。

  「看什麼呢?」

  「看葉子。」

  「看了幾十年了,還沒看夠?」

  「沒看夠。」他轉過身,看著她。她的頭髮白了大半,鳳冠遮不住,銀絲從鬢角鑽出來。她的眼角有了皺紋,笑起來的時候紋路更深了。但眼睛沒變,還是亮亮的,像年輕時在嶺南第一次見到她那樣。

  「你頭髮白了。」他說。

  「你的也白了。」她伸手撥了撥他的鬢角,「比我還多。」

  兩人站在窗前,秋天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花白的頭髮上。

  每天傍晚,帝後會牽手在後宮散步。

  從御書房走到御花園,從御花園走到宮牆根,再走回來。路不長,走得慢,有時候遇到台階,他會先邁上去,回身等她。她把手放進他掌心裡,他握住了,往上拉一步。

  宮人們遠遠看見,都低下頭。沒有人敢靠近,也沒有人捨得離開。

  「陛下和娘娘感情真好。」一個新來的小太監小聲說。

  老太監瞪了他一眼。「閉嘴。這還用你說?」

  寇仲和徐子陵常來宮中敘舊。兩人也老了,寇仲的鬍子白了一半,說話還是那個調調,大大咧咧,進了大殿也不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灌一壺茶。

  「老大,你這御花園的桂花釀還有沒有?上次帶的喝完了。」

  「有。自己去找。」

  寇仲就真去找了,翻箱倒櫃,找到了抱著罈子出來,擰開蓋子聞了聞,一臉滿足。徐子陵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喝茶,頭髮也白了,但腰板還是直的。

  兩人喝著酒,說著當年的事。說虎牢關怎麼打李世民的,說雁門關外怎麼燒突厥人的糧草的。說著說著寇仲就站起來比劃,徐子陵在旁邊拆台。

  「你那次差點被鐵骨一棒子掃下馬。」徐子陵說。

  「那不是沒掃到嗎?」寇仲瞪眼。

  「是沒掃到。但你的馬尾巴被掃掉了。」

  宋玉致在旁邊聽著,笑得直不起腰。周承也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商秀珣和沈落雁也老了。

  商秀珣的腰不像年輕時那麼直了,但騎馬的姿勢還是最好看的。她每年還去飛馬牧場住幾個月,回來的時候曬得黑黑的,騎著馬直接進宮門,守門的侍衛都不敢攔。

  沈落雁的頭髮白得最少,氣質還是那樣淡淡的。她不再管軍國大事了,改管皇家藏書樓。每天在書堆里泡著,偶爾出來曬曬太陽,跟宋玉致下盤棋。棋藝不怎麼樣,每次輸,每次不服。

  孩子們都已長大,各有成就。太子周恪監國多年,政務純熟,朝中大臣都很服氣。周承漸漸放手,有時候連續幾天不去上朝,大臣們也習慣了。有事找太子,太子定不了的,再來找他。

  傍晚,周承和宋玉致在御花園的石凳上坐著。夕陽正在往下沉,把整個西天染成了金紅色。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

  他握著她的手。

  「玉致。」

  「嗯。」

  「這輩子,謝謝你。」

  她轉頭看他。「謝什麼?」

  「謝謝你陪我從嶺南走到這裡。」他看著遠處的夕陽,「那時候在宋家堡,你端著湯問我放不放鹽。我沒想過,有一天會站在這裡。」

  她笑了。「不是你陪我嗎?」

  「互相陪。」

  夕陽下,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棵樹和它的根。她靠過來,頭枕在他肩上。他攬著她的肩,沒有再說話。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風清揚那老頭說得對。」

  她偏頭看他。「風清揚是誰?」

  周承沉默了片刻。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另一個世界,另一座山,另一個名字。一個白頭髮的老頭坐在石頭上喝酒,說他的劍法拘泥於招式。那些記憶隔著一輩子,像隔著一層薄霧,看得見,摸不著。


  「上輩子認識的人。」

  宋玉致沒有追問。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不管上輩子你認識了誰,這輩子,你是我的人。」

  他低頭看著她。她靠在肩上,閉著眼睛,嘴角彎著。

  「是。這輩子是你的。」

  她沒有睜眼,但彎著的嘴角又翹高了一點。

  【叮——白髮相伴,深情不改。好感度:98→99。】

  太子周恪來請安的那天,周承正在御花園裡賞花。周恪跪在石子路上,額頭觸地。

  「兒臣叩見父皇。」

  「起來。」

  周恪站起來,站在父親面前。他已經四十歲了,眉目間有宋玉致的影子,也有一點周承的。他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欲言又止。

  「怎麼了?」

  「父皇,兒臣有一事相求。」

  「說。」

  「請父皇傳位給兒臣。」他又跪下去,「父皇操勞了大半輩子,該歇歇了。」

  周承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嶺南,自己跪在宋缺面前,說「孩兒定不負玉致」。時間過得真快。

  他伸出手,把太子扶起來。

  「好。」

  周恪愣了一下,眼眶紅了。周承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當皇帝當夠了。該你當了。」

  周恪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窗外的楓葉紅了。又是一年秋天。宋玉致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她把湯放在桌上,看著周承,嘴角彎著。

  「決定了?」

  「嗯。」

  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端起碗遞給他,看著他一口一口喝完。

  「走吧,該散步了。」

  他站起來,牽起她的手。暮色沉沉地壓下來,宮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兩個人並肩走在迴廊上,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很長,還是交疊在一起。

  今晚的月亮很圓。

  嶺南的月亮,洛陽的月亮,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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