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開始早起等他
晨跑第十九天。
許紅豆五點三十八分下樓。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光從院門縫裡透進來。院子裡很安靜，桂花樹黑黢黢的，那隻橘貓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她站在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空蕩蕩的。
他還沒來。
她靠在門框上，等著。
以前都是他等她。每天下樓，他一定站在那個位置——靠著牆，低頭看手機，白襯衫在晨光里有點晃眼。
她從來沒想過他等了多久。
今天想試試。
五點四十二分，腳步聲傳來。
她從門框上直起身。
他拐進巷子，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愣了一下。
真的愣了一下。
那種「沒想到會在這兒看見你」的愣。
她忽然想笑。
他走到她面前。
「今天怎麼這麼早？」
她看著他。
「不能總讓你等。」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點點頭。
「走。」
兩人並排往村口跑。
她跑得比平時快。
不是故意的，就是……心情好。
跑了幾步，他側頭看她。
「心情好？」
她點頭。
「嗯。」
他沒問為什麼。
繼續跑。
她也繼續跑。
腳步聲疊在一起，啪嗒，啪嗒，比平時快一點，但還是整齊的。
跑到村口，她沒停。
繼續往前跑。
他跟著。
跑出村子，跑上那條土路，跑到昨天那個岔路口。
她停下來。
他也停下來。
喘氣。
晨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青草的味道。
她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直起身。
他站在旁邊，呼吸比她穩。
她忽然問。
「周承，你為什麼要來這兒？」
他愣了一下。
看著遠處的山。
「想找個安靜的地方。」
她等著他往下說。
沉默了幾秒。
他開口了。
「北京太吵了。」
她看著他。
他繼續說。
「人吵。心也吵。」
她沒說話。
他也沒再說話。
兩人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山。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
「我也是。」
他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還是看著山。
「北京太吵了。人吵，心也吵。吵得我什麼都想不了。」
他收回目光。
「所以來這兒？」
她點頭。
「想找個地方，什麼都不想。」
他沉默了幾秒。
「找到了嗎？」
她想了想。
「不知道。但好像……沒那麼吵了。」
他點點頭。
沒再問。
她也點點頭。
兩人站在那兒，看著晨光慢慢把山染成金色。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
「走吧，往回跑。」
他點頭。
兩人轉身，往回跑。
跑回小院門口，她停下來。
他也停下來。
喘氣。
她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準備進去。
他忽然說。
「明天還這麼早？」
她愣了一下。
轉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看著她。
她想了想。
「你不樂意？」
他搖頭。
「不是。」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又沉默了兩秒。
「怕你累。」
她愣住了。
怕她累。
就這麼三個字。
但她聽著，心裡動了一下。
她搖搖頭。
「不累。」
他點點頭。
「那明天見。」
她點頭。
「明天見。」
他轉身往裡走。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
「對了。」
她看著他。
他想了想。
「明天跑慢點。」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行。」
他點點頭，走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那隻橘貓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蹭她的腿。
她低頭看貓。
「他讓我跑慢點。」
貓沒理她。
她笑了。
上樓，開門，進房間。
關上門。
靠在門上。
站了一會兒。
腦子裡是他那句話。
「怕你累。」
她忽然想起，剛才跑步的時候，她確實跑得比平時快。
他注意到了。
他什麼都注意到了。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隔壁露台上沒人。畫架收著，椅子空著。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嘴角彎著。
隔壁204。
周承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剛才那一幕還在腦子裡。
她站在院門口等他。
他拐進巷子，看見她，愣了一下。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北京，他也這樣等過人。
後來那個人走了。
現在有人等他。
不是等別人。
是等他。
他閉上眼睛。
嘴角彎了一下。
上午十點。
許紅豆下樓。
院子裡，謝曉春在晾床單。看見她，眼睛一亮。
「紅豆姐，今天氣色真好。」
許紅豆愣了一下。
「有嗎？」
謝曉春點頭。
「有。紅光滿面的，是不是昨晚睡得好？」
許紅豆想了想。
昨晚……好像是睡得不錯。
她點點頭。
「還行。」
謝曉春湊過來，壓低聲音。
「是不是因為某個人？」
許紅豆看她。
「什麼人？」
謝曉春笑。
「裝。周承啊。」
許紅豆臉紅了紅。
「跟他有什麼關係。」
謝曉春拍拍她肩膀。
「行了行了，我看出來了。」
她拎著盆走了。
許紅豆站在原地。
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好像……是比前幾天好了點。
她往餐廳走。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他坐在老位置。
面前擺著兩份飯。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把一份推過來。
「紅燒肉。燉了一個小時。」
她低頭看。
肉燉得爛爛的，油亮亮的。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嚼著。
他低頭吃自己的。
兩人安靜地吃飯。
吃了幾口，她忽然問。
「你幾點起來的？」
他抬頭。
「五點二十。」
她愣了一下。
「那麼早？」
他點頭。
「習慣了。」
她看著他。
「以前在北京也這麼早？」
他想了想。
「有時候。」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沒說。
低頭繼續吃飯。
她也繼續吃。
但腦子裡在想，他說的「有時候」，是不是和那個「有人」有關。
她沒問。
吃完，兩人一起站起來，端著餐盤往回收處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說。
「下午有事嗎？」
她愣了一下。
「沒事。怎麼？」
他想了想。
「帶你去個地方。」
她看著他。
「哪兒？」
他賣了個關子。
「去了就知道了。」
她笑了。
「行。」
下午三點。
許紅豆下樓。
他在院子裡等她。
換了件乾淨的襯衫，還是白色。
看見她，他站起來。
「走吧。」
兩人往村外走。
走了二十多分鐘，到了一個水庫邊。
水面很靜，倒映著山和雲。有鳥飛過，劃出一道漣漪。
她站在那兒，看著水面。
他站在旁邊。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
他看著水面。
「前幾天跑步發現的。」
她轉頭看他。
「你一個人來過？」
他點頭。
「嗯。」
她想了想。
「為什麼帶我來？」
他沉默了幾秒。
「好看。」
她愣了一下。
「什麼？」
他看著她。
「你站在這裡，應該也好看。」
她愣住了。
這人……
她移開目光，看著水面。
心跳快了一拍。
他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站著，看著水面。
夕陽開始往下落，把水面染成橘紅色。
她忽然說。
「周承。」
他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還是看著水面。
「今天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麼？」
她想了想。
「帶我來看這個。」
他沉默了一秒。
「明天還來？」
她笑了。
「好。」
夕陽照在兩個人身上。
水面波光粼粼。
她忽然發現，和他在一起，不說話的時候最多。
但那種安靜，不尷尬。
很舒服。
許紅豆五點三十八分下樓。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光從院門縫裡透進來。院子裡很安靜，桂花樹黑黢黢的，那隻橘貓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她站在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空蕩蕩的。
他還沒來。
她靠在門框上，等著。
以前都是他等她。每天下樓，他一定站在那個位置——靠著牆，低頭看手機，白襯衫在晨光里有點晃眼。
她從來沒想過他等了多久。
今天想試試。
五點四十二分，腳步聲傳來。
她從門框上直起身。
他拐進巷子，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愣了一下。
真的愣了一下。
那種「沒想到會在這兒看見你」的愣。
她忽然想笑。
他走到她面前。
「今天怎麼這麼早？」
她看著他。
「不能總讓你等。」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點點頭。
「走。」
兩人並排往村口跑。
她跑得比平時快。
不是故意的，就是……心情好。
跑了幾步，他側頭看她。
「心情好？」
她點頭。
「嗯。」
他沒問為什麼。
繼續跑。
她也繼續跑。
腳步聲疊在一起，啪嗒，啪嗒，比平時快一點，但還是整齊的。
跑到村口，她沒停。
繼續往前跑。
他跟著。
跑出村子，跑上那條土路，跑到昨天那個岔路口。
她停下來。
他也停下來。
喘氣。
晨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青草的味道。
她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直起身。
他站在旁邊，呼吸比她穩。
她忽然問。
「周承，你為什麼要來這兒？」
他愣了一下。
看著遠處的山。
「想找個安靜的地方。」
她等著他往下說。
沉默了幾秒。
他開口了。
「北京太吵了。」
她看著他。
他繼續說。
「人吵。心也吵。」
她沒說話。
他也沒再說話。
兩人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山。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
「我也是。」
他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還是看著山。
「北京太吵了。人吵，心也吵。吵得我什麼都想不了。」
他收回目光。
「所以來這兒？」
她點頭。
「想找個地方，什麼都不想。」
他沉默了幾秒。
「找到了嗎？」
她想了想。
「不知道。但好像……沒那麼吵了。」
他點點頭。
沒再問。
她也點點頭。
兩人站在那兒，看著晨光慢慢把山染成金色。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
「走吧，往回跑。」
他點頭。
兩人轉身，往回跑。
跑回小院門口，她停下來。
他也停下來。
喘氣。
她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準備進去。
他忽然說。
「明天還這麼早？」
她愣了一下。
轉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看著她。
她想了想。
「你不樂意？」
他搖頭。
「不是。」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又沉默了兩秒。
「怕你累。」
她愣住了。
怕她累。
就這麼三個字。
但她聽著，心裡動了一下。
她搖搖頭。
「不累。」
他點點頭。
「那明天見。」
她點頭。
「明天見。」
他轉身往裡走。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
「對了。」
她看著他。
他想了想。
「明天跑慢點。」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行。」
他點點頭，走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那隻橘貓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蹭她的腿。
她低頭看貓。
「他讓我跑慢點。」
貓沒理她。
她笑了。
上樓，開門，進房間。
關上門。
靠在門上。
站了一會兒。
腦子裡是他那句話。
「怕你累。」
她忽然想起，剛才跑步的時候，她確實跑得比平時快。
他注意到了。
他什麼都注意到了。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隔壁露台上沒人。畫架收著，椅子空著。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嘴角彎著。
隔壁204。
周承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剛才那一幕還在腦子裡。
她站在院門口等他。
他拐進巷子，看見她，愣了一下。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北京，他也這樣等過人。
後來那個人走了。
現在有人等他。
不是等別人。
是等他。
他閉上眼睛。
嘴角彎了一下。
上午十點。
許紅豆下樓。
院子裡，謝曉春在晾床單。看見她，眼睛一亮。
「紅豆姐，今天氣色真好。」
許紅豆愣了一下。
「有嗎？」
謝曉春點頭。
「有。紅光滿面的，是不是昨晚睡得好？」
許紅豆想了想。
昨晚……好像是睡得不錯。
她點點頭。
「還行。」
謝曉春湊過來，壓低聲音。
「是不是因為某個人？」
許紅豆看她。
「什麼人？」
謝曉春笑。
「裝。周承啊。」
許紅豆臉紅了紅。
「跟他有什麼關係。」
謝曉春拍拍她肩膀。
「行了行了，我看出來了。」
她拎著盆走了。
許紅豆站在原地。
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好像……是比前幾天好了點。
她往餐廳走。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他坐在老位置。
面前擺著兩份飯。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把一份推過來。
「紅燒肉。燉了一個小時。」
她低頭看。
肉燉得爛爛的，油亮亮的。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嚼著。
他低頭吃自己的。
兩人安靜地吃飯。
吃了幾口，她忽然問。
「你幾點起來的？」
他抬頭。
「五點二十。」
她愣了一下。
「那麼早？」
他點頭。
「習慣了。」
她看著他。
「以前在北京也這麼早？」
他想了想。
「有時候。」
她等著他說下去。
他沒說。
低頭繼續吃飯。
她也繼續吃。
但腦子裡在想，他說的「有時候」，是不是和那個「有人」有關。
她沒問。
吃完，兩人一起站起來，端著餐盤往回收處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說。
「下午有事嗎？」
她愣了一下。
「沒事。怎麼？」
他想了想。
「帶你去個地方。」
她看著他。
「哪兒？」
他賣了個關子。
「去了就知道了。」
她笑了。
「行。」
下午三點。
許紅豆下樓。
他在院子裡等她。
換了件乾淨的襯衫，還是白色。
看見她，他站起來。
「走吧。」
兩人往村外走。
走了二十多分鐘，到了一個水庫邊。
水面很靜，倒映著山和雲。有鳥飛過，劃出一道漣漪。
她站在那兒，看著水面。
他站在旁邊。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
他看著水面。
「前幾天跑步發現的。」
她轉頭看他。
「你一個人來過？」
他點頭。
「嗯。」
她想了想。
「為什麼帶我來？」
他沉默了幾秒。
「好看。」
她愣了一下。
「什麼？」
他看著她。
「你站在這裡，應該也好看。」
她愣住了。
這人……
她移開目光，看著水面。
心跳快了一拍。
他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站著，看著水面。
夕陽開始往下落，把水面染成橘紅色。
她忽然說。
「周承。」
他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還是看著水面。
「今天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麼？」
她想了想。
「帶我來看這個。」
他沉默了一秒。
「明天還來？」
她笑了。
「好。」
夕陽照在兩個人身上。
水面波光粼粼。
她忽然發現，和他在一起，不說話的時候最多。
但那種安靜，不尷尬。
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