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滴水不漏的計劃漏的滴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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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寧侯府。

  肅寧侯靠在引枕上,面色灰敗,病容未褪。

  榻邊的小几上擱著一隻空了一半的藥碗,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藥氣。

  「你說什麼?」

  管家硬著頭皮,低聲重複了一遍:「陛下急召蕭魘入宮,談了什麼,沒人探到。只知道盯著司督府的眼線傳回消息,蕭魘離京了。」

  肅寧侯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這個節骨眼上,嚴都指揮使的死還沒拿出個說法來,滿朝文武都盯著蕭魘,陛下卻偏偏在這個當口召見了蕭魘,還給他派了差事,讓他出了京。

  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不會是衝著肅寧侯府來的吧。

  「溫崢呢?」

  擱在從前,他是絕不會相信溫崢會成為肅寧侯府受人攻訐的短板的。

  管家垂首回道:「世子爺除了來給侯爺侍疾,其餘時候都待在書房裡,讀讀寫寫。」

  肅寧侯將信將疑:「他安安靜靜地讀讀寫寫?讀的什麼?寫的什麼?」

  「讀的是本家語,寫的是那句久居蘭室不聞其香,久處鮑市不聞其臭。」

  肅寧侯心念轉動。

  若那日那番話當真能點醒溫崢,讓他幡然醒悟,那他這一場氣也算沒白生。

  「宋青瑤那邊,怎麼樣了?」

  「她已經有些病急亂投醫了,四處攀附,正想著往溫儀公主跟前兒湊。」

  肅寧侯嗤笑一聲:「溫儀公主金枝玉葉,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哪兒是她能討好的。等她的心氣磨沒了,再送到崢兒榻上便是。」

  溫崢老老實實的,沒鬧出什麼么蛾子。

  那蕭魘離京的事,想來跟肅寧侯府應該沒什麼干係了吧。

  肅寧侯這樣想著,心裡卻還是懸著。

  「去,把世子叫來。」

  問問吧,問問踏實。

  一連多日窩在府里的溫崢,面色也透著幾分不健康的蒼白。

  「父親,您找我?」

  溫崢心裡實在有些彆扭。

  一邊還記掛著那日蕭魘口中庶長子的事,一邊又割捨不下多年的父子情分,忍不住擔憂父親的身體。

  前幾日父親莫名其妙驚厥暈倒,外頭風言風語都說又是他氣的。

  可天地良心,真不是他。

  肅寧侯打量了溫崢幾眼,想到管家說他連日抄書、足不出戶,話到嘴邊又軟了幾分:「這幾日,沒背著為父惹什麼麻煩吧?」

  溫崢沒聽出肅寧侯話里那層緩和,只當是他自己暗中讓舅父去查庶長子一事漏了風聲。

  「父親這是在敲打我嗎?我日日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連門都沒出過。」

  肅寧侯下意識皺了皺眉。

  好好說話,不陰陽怪氣,能死嗎?

  被溫崢這麼一嗆,他那點殘存的慈父心思也沒了興致,乾脆直截了當地把蕭魘奉旨離京的事說了出來。

  溫崢的臉色一變,目光閃了閃,雖只是一瞬,卻沒能逃過肅寧侯的眼睛。

  「你到底又瞞著我做了什麼?」

  原來,真是衝著肅寧侯府來的。

  防人之心他也有,但防來防去沒防住。

  溫崢嘴硬道:「沒什麼大事,就是隨手教訓了個窮書生。」

  「窮鄉僻壤,山高皇帝遠的,消息傳不到京里來。蕭魘堂堂皇鏡司司督,總不至於為了個窮酸秀才興師動眾。」

  肅寧侯只覺得耳朵又開始嗡嗡作響,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個村婦的婚事都能被人捅到刑部去,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你怎麼就學不會吃一塹長一智?」

  「說,你又做了什麼?」

  他就想不明白了,溫崢好歹也是金尊玉貴養大的世子爺,怎麼就跟那種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槓上了。放著上京的錦衣玉食不享受,偏要自甘下賤地去招惹那些窮地方的人和事,圖什麼呢。

  溫崢不以為然:「就是毀了個窮書生的名聲,能有多大的事,父親何必上綱上線!您放心,這麼點小事我還不至於辦砸了,保證滴水不漏,絕不會牽扯到肅寧侯府。」


  肅寧侯現在是一個字也不信溫崢了。

  「你安排誰去辦的,把人叫來,我要當面問清楚。」

  溫崢雖不耐煩,但也只能照做,讓人去把護衛喚了過來。

  肅寧侯全程皺著眉聽完了護衛的稟報。

  「你確定只是給陳褚潑髒水、栽贓他抄襲作假?」

  護衛斬釘截鐵:「確定。」

  肅寧侯心裡依舊不踏實,但面上沒有再深問,只象徵性地囑咐了幾句:「金玉犯不著跟瓦礫比誰更硬。宋青瑤流落在外的那些故交,你往後莫要再報復。人家對她不薄,別平白給自己造孽。」

  溫崢一離開,肅寧侯便沖管家一抬下巴,管家會意,立刻帶人將那名護衛綁了,拖進密室,嚴刑拷打。

  反詩?

  肅寧侯聽完供詞,傻眼了。

  這就是溫崢保證的滴水不漏?

  分明就是滴水不漏的計劃漏的滴水不剩。

  他現在寧願溫崢是直接讓人把陳褚給暗殺了,乾淨利落,至少不會落下這麼大一個把柄。

  可溫崢偏偏選了最蠢的法子,自以為高明地用反詩栽贓陷害。

  難怪陛下在這個節骨眼上讓蕭魘出京。

  得位不正的陛下,最忌諱兩件事。一怕旁人翻舊帳,二怕旁人有樣學樣。

  反詩正好死死踩在陛下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上。

  若是讓陛下查到反詩跟肅寧侯府脫不開干係……

  「做的乾淨嗎?確定能把反詩死死扣在陳褚頭上?」

  管家躬身回道:「護衛說,萬無一失。」

  「而且大刑之下,他還交代用反詩栽贓陷害,並非世子爺的主意,是他為了給宋青瑤出氣,自作主張。」

  萬無一失?

  肅寧侯根本不信這世上有什麼萬無一失的事。

  「安排人去清泉縣,放一場火,把溫氏旁支那間酒樓燒了,燒得越乾淨越好,不留活口。還有被收買的學子,也製造點意外,比如酒後失足落水喪命之類的。」

  「現在就去,立刻,馬上!」

  他不敢賭蕭魘查不出什麼來,連片刻的拖延都不敢。

  死無對證,便是眼下最好的收場。

  至於陛下究竟會不會起疑,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只能日後再慢慢想法子消弭。

  「溫崢!」

  肅寧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若不是親生的,他真想連這個兒子一起收拾了。

  管家前腳剛走,他又叫來另一個心腹。

  「宋青瑤不是削尖了腦袋往溫儀公主跟前湊嗎?那就給她安排一場好戲,把她跟溫儀公主養的那個面首湊一塊兒,讓溫儀公主自己去撞破。」

  溫崢日後知道了,膈應也好,嫌髒也罷,他懶得操那份心。

  不過以他對溫崢那死腦筋的了解,多半還是得捏著鼻子把人抬進來。

  宋青瑤不是貪慕榮華嗎?

  他偏要讓她這輩子翻不了身、攀不上高枝,到頭來連溫崢這個冤大頭都留不住。

  心腹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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