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什麼樣的人,才會寫反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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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證物證俱全,案情也清晰明了,縣令將學子收押,又毫不猶豫地把這燙手的山芋遞到了羅知府手中。

  他不過是個小縣令,遇上這等大案要案,往上報給知府,天經地義。

  羅知府:為什麼受傷的總是他。

  ……

  華宜殿內,景衡帝面色陰沉,渾身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氣息。

  「蕭魘呢?」

  「怎麼還沒到?」

  內侍心裡叫苦不迭。

  蕭司督的府邸就是離宮城再近,也不可能一刻鐘之內就將人帶到啊。

  更何況,這些日子陛下還親口下旨,令蕭司督禁足家中。

  被禁足在府中,哪有人會穿著朝服、整整齊齊地等著傳召。

  蕭司督總要更衣梳洗、稍作整理,再從府中動身入宮,怎麼看也得半個時辰才到。

  可不過短短一刻鐘,陛下已然催問了三次。

  「再去催催!」

  景衡帝等啊等,盼啊盼,蕭魘千呼萬喚始出來。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瞧見了蕭魘那張煞白的臉,眼下青黑,像是抽乾了精氣神兒。

  「朕是命你禁足府中,又不是給你派了什么九死一生的差事,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蕭魘重重跪了下去,垂著眼道:「臣私自出府了,請陛下責罰。」

  景衡帝先是一怔,旋即勃然大怒,抬手將案上的白玉鎮紙狠狠擲了出去,四分五裂,碎片濺落在蕭魘面前。

  「蕭魘,連你也要對朕陽奉陰違、欺上瞞下了嗎?」

  「你在京畿衛里大開殺戒,朕不過是將你禁足府中略施薄懲,你還不服?」

  蕭魘輕聲道:「陛下,清泉縣出了反詩。」

  「皇鏡司駐守當地的眼線送了急報過來,臣既怕是眼線小題大做、捕風捉影,可又唯恐當真出了反詩,臣身為皇鏡司督,若掉以輕心、不聞不問,便是失職,是對陛下不忠」

  「思來想去,臣才斗膽私自出府,離京探查。」

  景衡帝聲音陡然拔高:「反詩?」

  他已登基逾十載,自問這十年來夙興夜寐、殫精竭慮,不敢有半分懈怠。

  朝局大定,又冒出反詩來,比剛繼位的時候冒出來,還要讓他心裡梗的難受。

  「反詩寫的什麼?誰寫的?在哪兒傳的?」

  蕭魘先將那首詩誦了出來。

  「同根並蒂本無猜,一夜西風棣萼摧。」

  「玉匣龍文空自許,金鑾鳳影竟誰裁?」

  「雲遮太液波猶暗,霧鎖承天戶半開。」

  「縱使金甌重補就,野棠猶傍舊宮台。」

  「陛下,這便是那首反詩。起初是有人密告清泉縣令,說書院裡有學子寫了反詩,縣令不敢輕慢,帶人圍了書院,果真搜出了反詩。」

  「可縣令一查到底,卻發現此詩並非密信所指學子所作,是有人存心構陷。」

  「他將書院裡的夫子、學子一一問詢,抽絲剝繭,才揪出那個栽贓的人。隨後差役在那學子住處搜出了一塊令牌,又查出在此之前,曾有酒樓掌柜和一個年輕人給那學子送過金銀,畫像師根據描述繪出了年輕人的樣貌。」

  「臣以皇鏡司要接手的名義,從縣令手裡調來了那幅畫像。」

  「請陛下過目。」

  蕭魘雙手將畫像舉過頭頂。

  景衡帝的手微微發顫,良久都沒有伸手去接。

  都說書生造反,三年不成。

  可書生那張嘴,最是能煽風點火。那支筆,最是能落紙成文。

  一首詩傳出去,比一萬把刀還難防。

  「那首反詩,傳開了嗎?」

  蕭魘垂下頭,自責道:「臣無用。」

  「臣收到急報趕往清泉縣時,反詩已傳遍大街小巷,甚至還被編成了朗朗上口的童謠,小兒都能哼上幾句。臣察覺事有蹊蹺,便在清泉縣令和羅知府的陪同下,提審了那名行栽贓之事的學子和順藤摸瓜揪出的酒樓掌柜。」

  「大刑之下,一審才知,此事是他們事先便謀劃好的,自以為萬無一失,早早就遣人四處散播了出去。」


  「不止清泉縣……周遭數縣,乃至府城,茶餘飯後都有百姓在念叨。百姓們大多不通文墨,壓根不知那是反詩,可在居心叵測之人刻意傳揚之下,聽得多了,便也能跟著誦上兩句。」

  「是臣去晚了,請陛下降罪。」

  景衡帝眉頭緊皺,錯愕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寫反詩,就為了栽贓一個書院裡的學子?」

  蕭魘道:「目前查到的線索,確實指向如此。」

  「但臣尚未查清,對方究竟是衝著那學子去的,還是只想借這樁事把反詩散播到天下皆知。興許,那學子只是隨手挑中的一個倒霉替罪羊。」

  說到此,蕭魘頓了一頓,才轉而明知故問地開口:「陛下今日急召臣入宮,可也已聽說了此事?」

  景衡帝神色一滯,面色更難看了,對蕭魘的問話避而不答,伸手接過畫像,攤在案桌上展開。

  「這……這眉眼,怎麼有些眼熟。」

  蕭魘垂首道:「不敢瞞陛下,據酒樓掌柜交代,是肅寧侯世子溫崢的護衛。」

  景衡帝耳中只落進了肅寧侯三個字,後面的話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肅寧侯……

  反詩是出自肅寧侯府……

  「陛下,臣深知肅寧侯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多年來忠心耿耿,所以臣一審出此節,便連夜快馬加鞭趕回京城,不敢擅作主張。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只是,皇鏡司的大刑已快用盡了,那學子和掌柜仍不改口,再審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景衡帝眸光一沉:「那學子和酒樓掌柜,還活著?」

  「活著!」蕭魘重重頷首,「上回在京畿衛,臣擅自處置,得陛下訓誡,此番不敢再肆意妄為。何況反詩一案牽涉肅寧侯府,若犯人死了,臣說不清楚,肅寧侯府更說不清楚。」

  「想來再過幾日,羅知府的奏疏便會按流程呈送御前,將所查之事一一寫明。」

  話音落下,蕭魘才像是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陛下……不知此事?」

  「那陛下今日急召臣入宮,所為何事?」

  景衡帝有些站不穩了,脫力般跌坐回椅上,將一封信丟到蕭魘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又是肅寧侯府。

  怎麼又是肅寧侯府!

  片刻後,又自言自語:「什麼樣的人,才會寫反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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