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柔弱不能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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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庭之上有人見這把火要燒到自己身上,慌亂之中口不擇言地嚷道:「陳褚用這特製的墨和紙張,不過就是這兩個月的事。萬一那反詩不是這兩個月內寫的,而是更早之前所作呢?若是那樣,這兩個證據便都站不住腳了。」

  縣令皺了皺眉:「你們讀了這麼多年書,難道不知墨跡和紙張的年份是可以大致分辨的?還是說,你們以為陳褚在寫反詩時,就已經算準了會有人來告發本官,還特地煞費苦心地做舊或做新來掩人耳目?」

  「那他直接毀了便是,又何必夾在書冊里。」

  紙張能查來歷,墨跡能辨新舊。

  懂行的人一驗便知,墨色是近日所書還是數月前所留。

  「查!」

  「本官倒要看看,是什麼宵小之輩,敢在這本該最有浩然氣的書院裡,行這等下三爛的勾當。」

  「搜號舍!」

  「所有號舍,一間都別放過。」

  「再一一問詢書院的山長與夫子,這兩月來,書院可曾有過什麼異樣?有沒有人突然出入頻繁,或者有人請假離院數日?」

  「再問,可有誰曾見過可疑之人出入陳褚的號舍?」

  說到此,縣令頓了頓,目光掃過廣庭的所有學子,方繼續道:「本官勸你們,若有知情的、或是有用得上的消息,儘早坦白,免得牽連自身。否則,本官會一紙公文稟明上官,請人來細查。反詩一案一日過不去,你們所有人便一日不得離開書院。」

  「秋闈將至,若因此耽擱了,那就又是一個三年,你們最好心裡有數。」

  若只是陳褚一人惹上麻煩,多的是人袖手旁觀、事不關己。

  可一旦這麻煩擴大到要耽擱所有人的秋闈,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關乎切身利益,誰還能裝作看不見?

  至於捅破天……

  反詩一案,他倒還真不怕鬧大。

  姜虞是衛布政使的座上賓,衛布政使的岳丈是羅知府。

  天塌下來,自有上面的人撐著。

  對於陛下而言,書院裡學子的前程,與江山穩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陳褚不再是唯一的嫌疑人,縣令便抬了抬手,示意官差鬆開他。

  姜虞幾步便小跑著迎了上去:「義兄,你受委屈了。」

  一旁的姜長瀾眉梢猛地一挑。

  誰?誰受委屈了?

  姜虞是沒瞧見方才陳褚在縣令面前那副頭頭是道、舌戰群儒的模樣吧?

  他倒要看看陳褚怎麼接姜虞這句話,看看陳褚怎麼裝。

  陳褚可憐巴巴,小聲道:「姜虞,青衫髒了,還破了……你特地給我裁剪的衣裳,我沒保護好。」

  姜虞一聽,連忙上前替他拍去肩頭的灰:「一件衣裳而已,髒了破了再裁新的便是,人沒事就好。」

  「義兄,我是一聽到消息就著急忙慌趕來的,好像……還是來得有些遲了,讓你白白受了這麼多罪。」

  姜長瀾嘴角抽了一下。

  受了那麼多罪?

  陳褚受什麼罪了?

  就被官差押著跪了一會兒,膝蓋興許青了點,其餘地方連皮都沒破。

  他可真是搞不懂了,怎麼陳褚一見了姜虞,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成了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可憐。

  若是婚約沒退,他還能理解幾分。可如今婚約都退了,陳褚也成了義兄,怎麼還是沒一點哥哥的樣兒?

  他恨不得上前拍拍陳褚的肩膀,好好跟他說道說道,讓陳褚跟他學學,學學怎麼做哥哥。

  再這樣下去,哥哥的風評都被陳褚敗壞了。

  姜長瀾忍無可忍,左手拉回姜虞,右手拽開陳褚,壓著聲音道:「當務之急是青衫髒不髒、破不破的問題嗎?若是那幕後黑手藏得深,或是已經把證據毀了個乾淨,縣令大人查不到,那咱們是不是要所有人都跟著乾耗下去?」

  陳褚撣了撣衣衫上的褶子,頭也沒抬,輕聲道:「怎麼可能查不到。」

  「就算縣令大人查不到,姜虞也會引著他查到的。」

  姜虞身邊有皇鏡司的人。

  在這件事情上,他得念蕭魘的好。


  否則,即便他再小心謹慎,姜虞防賊防得再周全,也會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窘迫。

  真是不想欠蕭魘的人情啊。

  可欠了便是欠了,總不能當作沒發生過。那般厚顏無恥、翻臉不認人的事,他陳褚做不來!

  等來日尋了機會,必須得還上。

  「大哥,等著便是了。」姜虞輕笑一聲,「若不是為了當眾洗刷乾淨義兄的嫌疑,若不是怕直接拎出幕後黑手顯得太順理成章,反倒惹人猜疑,反詩這事,早就該收場了。」

  「攛掇學子孤立你們的人、與外頭有書信往來的學子,都已經鎖定了。至於那些被藏起來或毀掉的東西……不要緊,沒了還可以重新補上。」

  「這一回,我要人贓並獲,要讓宋青瑤和溫崢無話可說!」

  姜長瀾追問道:「查到的證據,已經能確定牽扯到宋青瑤了嗎?」

  姜虞:「溫崢替她出的頭。」

  「清泉縣有溫氏旁支族人經營的酒樓,那掌柜的摻和了此事。溫崢的護衛前些日子也來過清泉縣,明面上是替溫崢巡視族產。」

  「咬死了溫崢,就等於咬死了宋青瑤。她再能折騰,只要溫崢這條線被釘死了,她就別想脫身。更何況,她還有前科在身。」

  那對野鴛鴦,誰也跑不了。

  只是不知,此事對蕭魘扳倒肅寧侯府有沒有用處。

  畢竟是反詩啊……

  越是位高權重的人沾上這個,陛下才越會忌憚。

  一個普通書生寫反詩,頂多砍一顆腦袋。

  可若肅寧侯府和敬安伯府牽扯進來,那便成了動搖根基的事。

  不管有用沒用,她在得知宋青瑤敢用反詩陷害陳褚時,便已經讓牽黃給蕭魘去了信。

  若此事能派上用場,以蕭魘的手段,自會將它發揮出最大的價值來。

  即便對蕭魘來說暫時派不上用場,互通有無,也終究不是壞事。

  等的百無聊賴,姜虞隨口問道:「義兄,等這樁案子過去了,你想做什麼?」

  陳褚略微想了想,很是嚮往:「好好睡一覺。」

  姜虞失笑:「好樸實無華的心愿啊。等事情了了,我給你開一副安神的方子,好好歇兩天。」

  姜長瀾在旁邊撇了撇嘴:「安神?他哪用得著安神?方才在縣令面前,他可比誰都精神。」

  陳褚也不反駁,只低垂著頭,繼續默默理了理青衫。

  想著等回去了,得把這件衣裳好好洗乾淨,劃破的地方細細縫補好,再妥帖地收起來。

  那可是姜虞特地為他裁剪出來的。

  沒有人知道,姜虞在縣令面前替他證清白的那一刻,他的心口跳得有多快。

  太遲了。

  他清醒的太遲了。

  等他終於明白自己心裡裝著什麼的時候,她已經成了他的義妹。

  陳褚看著袖子上的破口,像一道細小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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