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你可許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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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虞把衛布政使要轉交的東西交給徐老大夫後,便回了桃源村。

  夜風拂面,月色皎潔。

  夏日裡,入了夜才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時候。

  剛下馬車,姜虞就聽見姜家傳出一陣潑辣的嗓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有人在吵架。

  她一進屋,便看見姜怡低垂著頭,像個受審的犯人。薑母坐在一旁,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無奈。

  母女倆對面,坐著一個髮髻上別著艷麗絹花、臉用鉛粉塗得煞白煞白的婦人。

  姜虞的直覺告訴她,這是個媒婆。

  媒婆登門,是要給她說親,還是給姜怡說親?

  「這就是你們家姜虞吧?出落得這麼水靈了。跟陳家退了婚後,可許了人家?你們姜家人啊,不論男娃女娃,都是好顏色。」

  姜虞還沒來得及開口,媒婆已經從頭到腳掃了她一遍,眼睛一亮,笑著問上了。

  薑母臉色有些不自然,沒有接話,而是看向了姜虞:「虞兒,這是隔壁村的錢媒婆,來串門的。」

  錢媒婆擺擺手:「什麼叫串門兒,是來給你家姜怡說媒的。姜嫂子不用不好意思,姜怡和離了,總不能一直窩在家裡,遲早要再嫁人的。」

  「我跟您說的事,您好好琢磨琢磨。那戶人家在縣裡開了兩間鋪子,家境殷實,又兒女雙全。你家姜怡不會生不要緊,去了就能直接當現成的娘,以後老了也有兒女孝順。這樣的人家,十里八鄉打著燈籠都難找……」

  薑母面露難色:「我眼下沒打算讓怡兒這麼急再嫁,想留她在家多待些日子……」

  錢媒婆不依不饒:「留什麼留?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你能留她多久?她狀告前夫,名聲壞了,又生不了……」

  「錢媒婆,」姜虞直接打斷了錢媒婆的話,「你說的那戶殷實人家,到底姓甚名誰?報個名號出來,我們也好去打聽打聽。」

  姜怡猛地抬頭,以為姜虞要替她應下這門親事。

  那句我不嫁堵在嗓子裡,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錢媒婆乾笑了兩聲,含糊道:「就是城南開布莊的那家……」

  姜虞臉色一冷。

  托蕭魘的福,姜虞跟清泉縣最好的成衣鋪子掌柜熟得很,那個行當里的齷齪事,沒少聽。

  「城南開布莊,有兒有女,還急著娶填房,那就只剩下那一家了。」

  「不就是那個喝花酒喝出一身髒病、發家全靠髮妻嫁妝的?如今布莊門可羅雀,眼瞅著要關門,外頭欠了一屁股爛債,拆了東牆補西牆都快補不上了。」

  「這就是你說的殷實人家、打著燈籠都難找?」

  「這麼爛的,確實挺難找的。」

  錢媒婆臉上掛不住了:「你這是在陰陽誰呢?你那些話都是聽人嚼舌根,人家……」

  姜虞似笑非笑:「人家怎麼了?您要是再糊弄騙婚,我可就去縣衙找縣令大人評評理了。」

  「你不妨去打聽打聽,前陣子我才給縣令大人的小孫女瞧過病。」

  錢媒婆見這樁親事徹底沒戲了,嘴臉一變,說話越發尖酸刻薄起來。

  「人家都沒嫌姜怡是個二婚的,不會生,心性還狠毒,連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說告就告。周屠戶死得不明不白,指不定就是被姜怡剋死的,你們倒還端起架子挑三揀四起來了?」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給姜怡找個什麼好婆家!」

  說完,錢媒婆把蒲扇狠狠往桌上一拍,氣呼呼地摔門走了。

  姜虞恨恨道:「娘,那種人也配給她蒲扇?熱死她才解氣。」

  可她心裡清楚,錢媒婆只是個開頭。

  往後上門給姜怡說親的少不了,一個個來,她總不能回回都靠揭短來擋人。

  薑母咬牙:「我早就想拿掃帚把她攆出去了。可媒婆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認識的人又多。我怕撕破了臉,她出去添油加醋地亂傳,讓怡兒更不好過。」

  姜虞瞥了一眼又開始蔫下去的姜怡。

  剛長出來的小刺、剛撐起來的筋骨,好像又被什麼東西折斷了。

  是因為錢媒婆那些混帳話嗎?

  「二姐,你別聽她瞎說。」

  「周茂富的死,是他自己作惡多端,是他與虎謀皮,跟你沒關係。你的身體也好好的……」


  姜怡淚眼婆娑地看著姜虞,小心翼翼道:「要是錢媒婆說的人家,沒有那些毛病……你會讓我嫁嗎?」

  姜虞怔了怔。

  原來癥結在這兒。

  她把姜怡從火坑裡救出來,姜怡就把她當成了主心骨,下意識地更在意她的態度了。

  這大概就是雛鳥情結吧。

  依戀,卻又忐忑,怕被丟下。

  應對這種事,其實很簡單。

  一遍遍地肯定,一遍遍地重複肯定。

  時間久了,雛鳥總會長大,生出羽翼,振翅高飛。

  她不覺得這是麻煩。

  「二姐,除非你自己心甘情願地放下了過往那些傷痛,自己真正想通了想再嫁,否則我不會替你做任何主。哪怕有人把黃金萬兩擺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動搖,更不會松這個口。」

  姜怡破涕為笑,輕輕扯了扯姜虞的袖子:「要是真有人把萬兩黃金擺出來,那還是可以動搖一下的。」

  「小時候聽娘說過一句,不心疼人,也得心疼銀錢,何況是黃金呢。」

  薑母站在一旁,心裡又軟又漲。

  姜虞這個女兒,比她這個當娘的還會心疼人。

  自從姜虞回來之後,家裡的一切都在慢慢變好,日子有了盼頭。

  有時候想,姜虞或許真的是個福星。

  除了剛歸家時那短暫的幾段插曲。

  但那些,早就像一場模糊的噩夢,隨著時間淡去了。

  姜虞見姜怡的情緒平復了些,斟酌著開口:「像錢媒婆那樣的人,怕是不在少數。往後還會時不時有人上門,自以為是地要給二姐說親,跟蒼蠅似的,嗡嗡嗡的,趕都趕不走。咱們惹不起,但躲得起。」

  「二姐,你可願意去府城?」

  「我出診時瞧見府城裡最大的繡莊在招繡娘學徒。你的繡活,我是知道的,若是再去學一學,等出了師,日後就是正經的繡娘了。」

  「你若願意去,我先想辦法,送你過去。」

  姜怡又開始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擰成一股歪歪扭扭的繩。

  一想到要和那麼多素不相識的人待在一起學手藝,她心底便一陣陣發慌,手腳也跟著僵住了。

  府城那樣大的地方,她從未去過。

  她害怕。

  三年的磋磨,磨光了她所有的勇氣和底氣。

  可她也想靠自己的手藝站住腳,想跳出這片困了她太久的泥沼,想堂堂正正、安安穩穩地活著。

  她不能一輩子縮在家裡。

  躲在龜殼裡固然安全,可早晚也會被悶死。

  更何況,姜虞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把她從火坑裡拽出來,她不能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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