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誰讓你綁老頭了
王九金從懷裡掏出一張銀行本票，遞過去。
湯姆接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又堆起來了，把本票小心折好放進口袋裡，伸出兩隻手握住王九金的手使勁搖了搖：
「王司令痛快！以後還有這樣的買賣，我還找您！」
湯姆高高興興地走了，小汽車突突突地開遠了。
王九金站在碼頭上，又看了看那艘軍艦。海風吹過來，裹著海腥味和鐵鏽味，他把手插在褲袋裡，嘴角浮起一絲笑。
晚上，王九金在王府擺了桌酒。
不是大宴賓客，就是幾樣精緻的家常小菜，擺在偏廳的小圓桌上。
窗外月色正好，院子裡幾棵桂花樹的影子投在窗戶紙上，風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林依人帶著三個女同學來的。
林依人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旗袍上繡著幾朵淡藍色的小花，頭髮編成一根辮子搭在肩膀上，素素淨淨的。
她往那兒一站，滿屋子的燈光都亮了幾分，王九金多看了她兩眼，她抿著嘴笑了一下，低下頭去。
那三個女同學也各有各的好看。
一個圓臉短頭髮的叫周小曼，一個高挑個兒的叫陳芳，還有個戴眼鏡的叫孫靜。
三個人都是第一次來王府，東張西望的，看見什麼都新鮮。
孫靜看見牆上掛的一幅字，湊近了看了半天，回頭小聲跟周小曼說這字寫得真好，周小曼捅了她一下讓她別大驚小怪的。
王九金招呼她們坐下，讓人上了菜。
菜不多，可樣樣精緻，有醉蝦、蒸鱸魚、蟹粉獅子頭，還有幾碟時令小菜。
幾個姑娘一開始還拘謹，筷子都不敢多伸，後來林依人給她們夾了幾回菜，慢慢就放開了。
吃到一半，王九金放下筷子，看向林依人。
「依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們學校有沒有會造軍艦的人才？我這剛買了艘軍艦回來，需要懂這方面的人幫忙修一修、改一改。」
林依人還沒說話，旁邊的周小曼先叫起來了：「造軍艦？王司令你要造軍艦？」
陳芳也放下筷子：「軍艦可不是一般的船，那是工程學、物理學、材料學好幾門學問湊在一塊兒才行的。」
孫靜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軍艦涉及流體力學、結構力學、動力工程、火炮設計，還有艦船建造工藝，非常複雜，陽城大學雖然有工科，可是專門研究軍艦的恐怕……」
「只有程教授。」
林依人打斷了孫靜的話，她看著王九金，眼睛裡有一絲擔憂，「程教授以前在英國留過學，學的就是艦船工程，他在這方面是真正的專家，可是……」
「可是什麼？」
林依人咬了咬嘴唇：「可是程教授脾氣怪得很。他最恨軍閥，說軍閥禍國殃民，以前吳督軍派人請過他三回，三回都被他拿掃帚趕出來了，後來韓旅長想請他修個炮，他連門都沒讓進。」
周小曼在旁邊直點頭：「對對對，程教授可倔了。」
陳芳嘆了口氣：「其實程教授人挺好的，就是看不慣當兵的，他兒子當年被亂兵打死了，從那以後他就恨透了所有穿軍裝的人。」
王九金聽了，沒皺眉，反倒笑了。
「沒想到陽城大學還有這樣的人物。」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脾氣怪沒事，只要對症下藥，沒有拿不下的人，明天我就去會會這位程教授。」
林依人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了解王九金，他這人最不怕的就是碰釘子。
第二天一大早，王九金備了一份重禮。
林依人領著他，到了陽城大學後面的教工宿舍。
那是一片老式的平房，青磚灰瓦，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葉子在秋風裡窸窣作響。
程教授的家在最裡頭那排，門口種著一棵棗樹，樹上掛著幾顆乾癟的紅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門是虛掩的，林依人敲了敲門：「程教授在家嗎？」
裡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
兩人推門進去。
屋子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舊書桌，幾把藤椅，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艦船結構圖，畫得極精細，每一條線都跟用尺子量過一樣。
書桌上堆滿了書和圖紙，地上也堆著書，只留出一條窄窄的過道。
程教授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一張圖紙上畫著什麼。
他六十出頭，頭髮全白了，理得短短的，臉上的皺紋很深，一雙眼睛藏在老花鏡後面，目光又銳又冷。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可乾淨得很，連個墨點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見林依人，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依人來了。」
然後他看見林依人身後的王九金，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不是那種明顯的厭惡，而是像一扇門突然關上了，冷冰冰的。
王九金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裡的禮盒放在桌上，抱拳一拱手：「程教授，久仰大名。在下王九金，冒昧來訪，有件事想請教授幫忙。」
程教授連看都沒看那禮盒一眼。他把鉛筆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胸前。
「王九金。」他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語氣淡得像白開水，「陽城的王督軍？」
「正是在下。」
程教授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督軍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王九金在藤椅上坐下了，坐得不卑不亢：「程教授，我買了一艘舊軍艦，想把它修好，改裝成陽城水師的主力艦，您是艦船工程的專家，想請您出山主持這件事。」
程教授聽完，沒說話，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來灑在圖紙上。
「軍艦？」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你們這些軍閥買軍艦幹什麼？打內戰？搶地盤？禍害老百姓？我程某人的學問，不是用來給你們當幫凶的！」
林依人趕緊上前一步：「程教授，王督軍不是那樣的人，他買軍艦是為了保境安民，防日本人！」
「依人，你不用替他說話。」
程教授一擺手打斷了她，站起身來，指著門口，「王督軍，請回吧，你帶的這些東西也拿走，我程某人雖然窮，可不吃嗟來之食，更不吃軍閥的飯。」
林依人還想說什麼，王九金按住她的手腕，朝她搖了搖頭。
他站起來，朝程教授又抱了一拳：
「程教授，今天打擾了，禮先放在這兒，是晚輩的一點心意，教授不答應沒關係，我改天再來拜訪。」
說完他轉身出了門，腳步不急不緩，一點沒有生氣的樣子。
兩人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飄飄悠悠地往下掉。
陳小刀在大門口等著，看見兩人出來，趕緊迎上去：「師傅，怎麼樣？」
王九金搖了搖頭。
陳小刀的臉當時就垮下來了：「這老頭太固執了！一點面子都不給！您堂堂督軍親自登門，他連個好臉都不給，我看直接綁了算了！綁回去關幾天，看他答不答應！」
王九金腳步一頓。
他站在梧桐樹底下，一片黃葉子從他眼前飄過去。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不深，可眼睛裡頭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好主意。」他轉過頭，看著陳小刀，「要綁。」
陳小刀一聽來了勁，擼起袖子就要往回走：「那我這就去！」
「回來！」王九金一把拽住他，「誰讓你綁那老頭了？」
陳小刀愣住了，撓了撓後腦勺：「不是您說要綁嗎？」
王九金臉上的笑深了幾分，他抬頭看了看天，天上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綁是要綁，但不是綁這老頭。」
湯姆接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又堆起來了，把本票小心折好放進口袋裡，伸出兩隻手握住王九金的手使勁搖了搖：
「王司令痛快！以後還有這樣的買賣，我還找您！」
湯姆高高興興地走了，小汽車突突突地開遠了。
王九金站在碼頭上，又看了看那艘軍艦。海風吹過來，裹著海腥味和鐵鏽味，他把手插在褲袋裡，嘴角浮起一絲笑。
晚上，王九金在王府擺了桌酒。
不是大宴賓客，就是幾樣精緻的家常小菜，擺在偏廳的小圓桌上。
窗外月色正好，院子裡幾棵桂花樹的影子投在窗戶紙上，風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林依人帶著三個女同學來的。
林依人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旗袍上繡著幾朵淡藍色的小花，頭髮編成一根辮子搭在肩膀上，素素淨淨的。
她往那兒一站，滿屋子的燈光都亮了幾分，王九金多看了她兩眼，她抿著嘴笑了一下，低下頭去。
那三個女同學也各有各的好看。
一個圓臉短頭髮的叫周小曼，一個高挑個兒的叫陳芳，還有個戴眼鏡的叫孫靜。
三個人都是第一次來王府，東張西望的，看見什麼都新鮮。
孫靜看見牆上掛的一幅字，湊近了看了半天，回頭小聲跟周小曼說這字寫得真好，周小曼捅了她一下讓她別大驚小怪的。
王九金招呼她們坐下，讓人上了菜。
菜不多，可樣樣精緻，有醉蝦、蒸鱸魚、蟹粉獅子頭，還有幾碟時令小菜。
幾個姑娘一開始還拘謹，筷子都不敢多伸，後來林依人給她們夾了幾回菜，慢慢就放開了。
吃到一半，王九金放下筷子，看向林依人。
「依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們學校有沒有會造軍艦的人才？我這剛買了艘軍艦回來，需要懂這方面的人幫忙修一修、改一改。」
林依人還沒說話，旁邊的周小曼先叫起來了：「造軍艦？王司令你要造軍艦？」
陳芳也放下筷子：「軍艦可不是一般的船，那是工程學、物理學、材料學好幾門學問湊在一塊兒才行的。」
孫靜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軍艦涉及流體力學、結構力學、動力工程、火炮設計，還有艦船建造工藝，非常複雜，陽城大學雖然有工科，可是專門研究軍艦的恐怕……」
「只有程教授。」
林依人打斷了孫靜的話，她看著王九金，眼睛裡有一絲擔憂，「程教授以前在英國留過學，學的就是艦船工程，他在這方面是真正的專家，可是……」
「可是什麼？」
林依人咬了咬嘴唇：「可是程教授脾氣怪得很。他最恨軍閥，說軍閥禍國殃民，以前吳督軍派人請過他三回，三回都被他拿掃帚趕出來了，後來韓旅長想請他修個炮，他連門都沒讓進。」
周小曼在旁邊直點頭：「對對對，程教授可倔了。」
陳芳嘆了口氣：「其實程教授人挺好的，就是看不慣當兵的，他兒子當年被亂兵打死了，從那以後他就恨透了所有穿軍裝的人。」
王九金聽了，沒皺眉，反倒笑了。
「沒想到陽城大學還有這樣的人物。」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脾氣怪沒事，只要對症下藥，沒有拿不下的人，明天我就去會會這位程教授。」
林依人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了解王九金，他這人最不怕的就是碰釘子。
第二天一大早，王九金備了一份重禮。
林依人領著他，到了陽城大學後面的教工宿舍。
那是一片老式的平房，青磚灰瓦，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葉子在秋風裡窸窣作響。
程教授的家在最裡頭那排，門口種著一棵棗樹，樹上掛著幾顆乾癟的紅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門是虛掩的，林依人敲了敲門：「程教授在家嗎？」
裡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
兩人推門進去。
屋子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舊書桌，幾把藤椅，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艦船結構圖，畫得極精細，每一條線都跟用尺子量過一樣。
書桌上堆滿了書和圖紙，地上也堆著書，只留出一條窄窄的過道。
程教授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一張圖紙上畫著什麼。
他六十出頭，頭髮全白了，理得短短的，臉上的皺紋很深，一雙眼睛藏在老花鏡後面，目光又銳又冷。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可乾淨得很，連個墨點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見林依人，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依人來了。」
然後他看見林依人身後的王九金，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不是那種明顯的厭惡，而是像一扇門突然關上了，冷冰冰的。
王九金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裡的禮盒放在桌上，抱拳一拱手：「程教授，久仰大名。在下王九金，冒昧來訪，有件事想請教授幫忙。」
程教授連看都沒看那禮盒一眼。他把鉛筆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胸前。
「王九金。」他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語氣淡得像白開水，「陽城的王督軍？」
「正是在下。」
程教授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督軍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王九金在藤椅上坐下了，坐得不卑不亢：「程教授，我買了一艘舊軍艦，想把它修好，改裝成陽城水師的主力艦，您是艦船工程的專家，想請您出山主持這件事。」
程教授聽完，沒說話，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濺出來灑在圖紙上。
「軍艦？」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你們這些軍閥買軍艦幹什麼？打內戰？搶地盤？禍害老百姓？我程某人的學問，不是用來給你們當幫凶的！」
林依人趕緊上前一步：「程教授，王督軍不是那樣的人，他買軍艦是為了保境安民，防日本人！」
「依人，你不用替他說話。」
程教授一擺手打斷了她，站起身來，指著門口，「王督軍，請回吧，你帶的這些東西也拿走，我程某人雖然窮，可不吃嗟來之食，更不吃軍閥的飯。」
林依人還想說什麼，王九金按住她的手腕，朝她搖了搖頭。
他站起來，朝程教授又抱了一拳：
「程教授，今天打擾了，禮先放在這兒，是晚輩的一點心意，教授不答應沒關係，我改天再來拜訪。」
說完他轉身出了門，腳步不急不緩，一點沒有生氣的樣子。
兩人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飄飄悠悠地往下掉。
陳小刀在大門口等著，看見兩人出來，趕緊迎上去：「師傅，怎麼樣？」
王九金搖了搖頭。
陳小刀的臉當時就垮下來了：「這老頭太固執了！一點面子都不給！您堂堂督軍親自登門，他連個好臉都不給，我看直接綁了算了！綁回去關幾天，看他答不答應！」
王九金腳步一頓。
他站在梧桐樹底下，一片黃葉子從他眼前飄過去。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不深，可眼睛裡頭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
「好主意。」他轉過頭，看著陳小刀，「要綁。」
陳小刀一聽來了勁，擼起袖子就要往回走：「那我這就去！」
「回來！」王九金一把拽住他，「誰讓你綁那老頭了？」
陳小刀愣住了，撓了撓後腦勺：「不是您說要綁嗎？」
王九金臉上的笑深了幾分，他抬頭看了看天，天上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綁是要綁，但不是綁這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