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韃子南人何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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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臨安朝會之際,開封府寒風呼嘯。

  為了給大臣打氣,膘肥不能騎馬的完顏守緒嘲笑道:「北兵能常取全勝,不過憑藉馬力,宋人更恃江淮舟師自保。」

  「若能以猛安謀克軍戶,重建甲士騎兵,縱橫天下有餘力,韃子和南人何足道哉?」

  「卿等與朕協力,則中興之期有望!」

  「遵陛下教誡,自當效命!」

  完顏守緒話音落下,群臣反應卻稀稀拉拉,應答的朝臣寥寥無幾。

  金軍主動與蒙古交戰就沒打贏過,去的越多,送的越多。

  跟宋人打了幾年損兵折將也沒讓對方屈服,交歲幣,撤軍回朝還找藉口說南人比往年更勁挺。

  直娘賊,勁挺個屁!明白人誰沒看出金國被蒙古一分為二,蒲鮮萬奴叛金後,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原本還想打宋國找回自信,結果反在江淮撞得頭破血流。

  聽說蒙古主力已經在圍攻西夏,等到夏國滅亡,看看下一個輪到誰?

  諸多大臣想到接下來場景,哪還有心思聽完顏守緒吹擂。

  完顏守緒見狀也止住了笑容,他清楚群臣的想法。

  說來也唏噓,金國本憑騎兵起家,一時不察被蒙古人攻下草原牧馬場,掠奪馬匹數十萬。

  接著金軍又在野狐嶺、會河堡之戰慘敗,騎兵主力覆沒。

  蒙古人徑直跨過邊境,把中都附近的馬匹掠奪一空。

  屋漏偏逢連夜雨,各地契丹部落又相繼叛變,優良馬匹越發稀少。

  嫁歧國公主給蒙古可汗,並送金帛、童男女五百、良馬三千求和。

  結果一遷都,鐵木真又率蒙軍前來搶掠婦人孩童以及馬匹。

  朝廷南遷南京開封府,導致戰馬來源進一步減少,便向羌族木波部落買馬,誰料木波部落也與大金為敵。

  女真防備著宋人北伐,卻沒料到蒙古人崛起,眼下蒙古西徵兵馬回了草原,來年不是攻西夏,便找金國報仇。

  先帝四面出擊,同時得罪蒙古、宋、夏,以至於退無可退,朕該如何應對?

  看到人心惶惶,完顏守緒心灰意冷地擺手退朝。

  他出了殿門仰頭怔住望向漫天大雪「簌簌」落下,寸刻滿蓋了身上的漢制冠袍。

  完顏守緒迎風冒雪良久,遂讓宮女告知右丞相完顏賽不,尚書左丞張行信,直入禁中對奏,遣人去宣剛到南京開封的老臣胥鼎,好商議對抗韃子之事。

  等兩人進了仁政殿,頭戴一頂貂帽,換左衽袍服的完顏守緒面帶疲態道:「昨夜寒冷,朕通宵不寐,因念自家何處安身。」

  「兩河丟失,山東東路各州縣又被叛軍占據,卿等是朝廷名臣,此刻韃子鐵木真率軍返回,猛安謀克又不堪重用,時事至此,計將安出?」

  金國雖說早定下以潼關、黃河要衝作據點,悉心防備禦敵的策略,但鞏固堅城必以騎兵為機動,光靠步兵守城,遲早會被蒙古簽軍消耗殆盡。

  蒙古韃子害怕折損騎兵,打下州縣就拆牆焚城,金軍收復回來的全是廢墟。

  蒙古人用此戰法推進,對抗金軍以城御騎戰術,讓金國苦不堪言。

  完顏賽不和張行信彼此對望了一眼,作揖道:「陛下,自遷都南京,敢與敵國死拼,多為諸色人,可多徵調招撫契丹、奚、乣、渤海人簽軍,有立功者不吝嗇錢財金帛,賜姓完顏。」

  「丞相之意,大金應當建新軍?」

  完顏守緒嘆氣問道。

  金軍多年征討宋國沒什麼收穫,民間卻要銷毀農具以供軍械,連祖宗祭器都到了以瓦代銅的地步。

  折損了不少精銳,還將宋人徹底得罪,搞得要南北拉弓備戰。

  本就不富裕的財政更雪上加霜,現在提議建新軍,一旦增加稅賦,必會有漢民造反。

  宋人要願意和議,還能拿歲幣來建軍,可如今錢從何來。

  難不成真要削減皇宮用度以及宗室的俸祿?

  完顏守緒面頰陰晴不定。

  國將不存,就算飲鴆止渴,也要先渡過難關再說。

  他點頭下了狠心,復道:「聽聞趙官家軟弱,朕準備再差遣使臣前往臨安,若能事成,可使朕不腹背受敵。」


  宋國朝廷的黨爭,讓大金受益匪淺。

  不是沒能征慣戰的武將,也不是沒誓死不屈的大臣,可惜都耗在了朝堂上。

  只希望對方永遠軟弱下去。

  宋與金是仇敵,與蒙古人一樣,無法可共存,求和乃緩兵之策,並非本心。

  金不滅宋,便是宋滅金。

  「陛下聖明!」

  完顏賽不拜道。

  按照以往慣例,只需放出和議風聲,南朝很快就會偃武息戈。

  「陛下,臣有一言稟奏補充。」

  張行信叉手忙拜道。

  「卿請奏來。」

  完顏守緒心情略微好轉,好奇道。

  「陛下……」張行信斟酌了下思緒,揖道:「先帝南遷曾封九公對抗蒙古,此刻九公多數或已降蒙,或已戰死疆場,但藉以藩鎮制蒙,卻不失為上策。」

  「東漢時期逢黃巾事變,漢帝放權地方,於是平了黃巾動亂,唐朝安史之亂,唐皇亦以藩鎮制藩鎮。」

  「百年前本朝能直搗汴梁,乃乘宋人強本弱枝,陛下可引以為戒,封兩河、山東等地豪右,延緩蒙古攻勢,或舍田地爵位招降叛將,可使蒙古不敢重用降將叛臣。」

  「國家急缺銅鐵,可用掠宋之古器名畫,私換宋銅鐵錢,無論尺寸有差與否,一律換之。」

  「聽聞宋人鑄造十錢,需花工費一十三錢,故而常用會子流通於市,若用此之法,趙宋縱有北伐之心,也心餘力絀。」

  「國是危急,只要策略有效,未嘗不行。」

  完顏守緒聽完舒了口氣,瞬間領悟了深層意思,肥胖臉龐止不住喜道:「此又良計,卿可詳細奏上。」

  他關注後面那段,自動忽略了前邊。

  漢唐是漢人所建,大金是白山黑水的女真人所立。

  本就不同,再給漢民放權,不用北方韃子殺來便先亡了國。

  先帝遷百萬軍戶到河南,是害怕散開的女真被各個擊破。

  從晉朝諸胡起,凡用漢人有幾家不被反噬,女真豈能重蹈覆轍?

  完顏守緒不曾懷疑張行信的忠心,但也要偏聽偏信,畢竟他是漢,非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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