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庶族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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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希回到館驛時,天色已經暗了。

  這一趟入宮奏對,他應答得從容有度,心神卻始終懸著,深知自己正立於險境,此刻終於可以暫舒一口氣。趙匡胤沒有把他安置到實務衙門,只授著作佐郎,又准許他直集賢院,預校五代舊籍。

  隨行的內侍傳完制書,語氣十分客氣。

  「馮郎君,官家說了,父喪未終,朝參可從簡。衣服也不必急著換,只是入館之後,諸般文籍不可怠慢。」

  馮希雙手接過制書,伏地謝恩。

  內侍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幾分喜色。一個白身少年,才到汴梁,便得了清貴館職,又入官家眼中,按理說該喜不自勝。

  可馮希只是把制書收入袖中,神情沒有多少變化。

  內侍笑道:「郎君年紀輕輕,倒沉得住氣。」

  馮希垂手道:「臣父喪未遠,蒙官家不棄,惟有惶恐,不敢言喜。」

  內侍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帶人去了。

  門一合上,屋裡安靜下來。

  馮義和馮正都看著他。馮正忍了半晌,終究沒忍住,壓低聲音道:「希兒,這是好事吧?著作佐郎雖不大,可直集賢院,聽著總是清貴地方。你這模樣,怎麼像剛從堂上挨了板子回來?」

  馮義也道:「官家沒有把你丟到雜務里去,總算還看重你。」

  馮希把制書放到案上,指尖在「預校五代舊籍」幾個字上停了片刻。

  「正因為被看重,行事才更要小心。」

  馮正皺眉:「這話怎麼說?」

  馮希道:「尋常差遣,做得好壞,總有章程可循。可集賢院校舊籍,看著清閒,卻是把我放在五代遺留的是非舊帳旁邊。」

  馮義聽明白了些,臉色微沉。

  馮希繼續道:「官家不是賞我富貴,是遞給我一支筆。往後馮道、范質、王溥、郭威、柴榮,乃至這二十年裡改朝換代的舊事,都可能從我手下過。寫輕了,是替祖父遮掩;寫重了,是自斬家聲。寫得不合官家心意,便是少年狂妄;寫得太合官家心意,又會被士林罵成趨炎附勢。」

  馮正聽得心煩,搓了搓手道:「照你這麼說,這官還不如不做。」

  馮希看著案上的制書,聲音很低:「人既身在汴梁,進退早已不由己。」

  話音落下,他眼前忽然浮現出一道淡藍色的光幕。

  【你已干預歷史初勢節點:入汴授官。】

  【原本馮氏雖有舊名,卻難再入朝廷清選之列。】

  【如今你以白身授正八品著作佐郎,直集賢院,預校五代舊籍。馮氏之名,已由河北舊族,重新寫入汴梁官冊。】

  【族長聲望加10,當前22。】

  【家族聲望加10,當前41。】

  【成就值加10。】

  【當前成就值,13。】

  【家族評級更新:庶族上品。】

  【昔日相門,清望初復。距士族之列,尚有一線之隔。】

  馮希看著最後兩行字,心裡卻沒有多少喜意。

  庶族上品,聽著像是進了一步,可他知道,這四個字還撐不起馮家的門楣。

  當年馮道在朝時,馮氏子弟出門,地方官吏多少要給幾分面子。如今他披麻入京,面聖受官,也不過是讓這個姓氏從瀛州舊宅里走出來,在汴梁官冊上添了一筆。

  這一筆得來千辛萬苦,腳下根基卻依舊不穩。

  馮家還沒有復興,只是終於有了被人正眼看一眼的資格。

  至於這份資格能不能保住,目前全繫於手中這支筆。

  馮正還在看著他,沒看出異樣,只當他是在想官職的事。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聲熟悉的聲音。

  「郎君。」

  馮希抬頭,神色一動。

  門開之後,進來的正是福伯。

  這些日子不見,福伯像是老了幾歲,靴面上還有泥痕,衣裳卻收拾得整齊。看見馮希端端正正站在屋中,他嘴唇動了動,眼眶先紅了。

  馮希上前一步,扶住他。

  「福伯。」


  福伯忙退開半步,低頭行禮:「老奴見過郎君。」

  馮希沒有讓他拜下去,只握住他的手。

  福伯看著他,忍了許久,才說出一句:「郎君瘦了。」

  屋裡幾個人都靜了下來。

  馮希道:「福伯也辛苦了。」

  福伯搖頭:「老奴不辛苦。能看見郎君平安入京,老奴這條命便算還有些用處。」

  馮希請福伯坐下,福伯卻不肯,只站在燈下,低聲說起這幾日在京中的事。

  「郎君,魏王府幫了咱們,可這事,怕也瞞不過旁人的眼睛。」

  馮希並不意外。

  他從袖中取出那封制書。

  「所以我今晚得去一趟魏王府。」

  馮義忙道:「才接了官家的制書,就去魏王府,會不會太急?」

  馮正瞥了他一眼:「五哥,之前魏王府的車到了,你還怕希兒不坐車薄了魏王的情。如今希兒要去謝恩,你又嫌太急。好話壞話,倒都讓你說了。」

  馮義被他說得一噎,皺眉道:「那時是那時,現在是現在。才從宮裡出來,誰知道外頭多少眼睛盯著?」

  馮希道:「五叔說得不錯。正因為有人盯著,才不能拖。」

  福伯看著他,慢慢點頭:「郎君想得周全。」

  馮希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孝服,仍是素色。馮義原想跟著,被他攔下。

  「五叔留在館驛。六叔也留下。如今看著我的人太多,魏王若真要見我,自有穩妥的法子。」

  馮正不滿道:「你一個人去,萬一有事呢?」

  馮希笑了笑,語氣放緩了些:「五叔,六叔,這裡是汴梁,不是瀛州。真有人敢在城裡對我下手,便不是多一兩個人能攔住的事。若沒人敢動手,你們跟得太近,反倒叫人一眼看出我心裡有防備。」

  馮正想罵他幾句,最後只哼了一聲。

  夜色已深,魏王府外的燈籠還亮著。馮希沒有走正門,而是到了側門外,遞上拜帖。門房看過名字,沒有露出意外之色,只讓他稍候。

  不多時,側門開了一線。

  出來的人穿著青衣,手裡提著一盞小燈。

  馮希看見她,便認出來了。

  正是青枝。

  青枝向他福了一福,臉上還端著分寸,只是低頭那一瞬,耳邊悄悄紅了:「郎君請隨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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