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天穹至尊貴賓（二合一）
「這山莊好生氣派！」
人群中，一個頭生一對小巧銀角的美貌龍女扯了扯敖鹿的袖口，仰著脖子往山莊裡頭張望，那雙碧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山壁上百顆夜明珠的璀璨光芒，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表姐你看，那屋檐上嵌的是不是東海才有的夜明蚌珠？還有那廊柱，整根都是千年溫玉雕的吧？越往上越亮，哇～第五層那夜明珠比我兩個頭都大！」
敖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一看去，也是暗暗咋舌。
她上回來時這裡還只是一座清幽雅致的小竹院，院門口掛著「浣垢居」的匾額，竹廊下懸幾盞素紗宮燈，簡簡單單，乾乾淨淨。
如今倒好，整座山都被掏空建成了五層樓閣，從山腳到山頂燈火輝煌，琉璃覆頂，玉石鋪階，光是山門外立的那塊青石碑就有三四丈高。
她心裡既驚訝又感動，姐夫為了迎接她們，竟然在短短十幾日間建起這麼大一座山莊，這得花費多少心血，多少家底？
雖說姐夫平日嘴上不饒人，做起事來卻這般用心，敖汐姐姐真是嫁對人了。
嫁給這麼一個又生得俊朗、修為又高、家底又厚的大妖，雖說不是四海龍族那樣的名門正統，可有這麼一口天地靈泉在手，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自成一方勢力。
她正胡思亂想著，忽聽身旁那小表妹又搖著她的袖子問：「表姐，待會兒咱們能每層都逛逛嗎？」
「那當然。」敖鹿回過神來，拍了拍胸脯，壓低聲音在表妹耳邊道，「待會兒表姐帶你好好轉轉，聽說越往上越奢華，咱們一層一層看過去。」
她話音剛落，前頭領路的侍女們便在青石碑前停下了腳步，分列兩側，讓出中間一片空地。
敖鹿一行人這才看清那塊巨碑上刻著的幾行大字：濯垢山莊收費明細……
第一層大眾浴池免費……第二層……最後末尾還有一行小字：本山莊一切物用歸濯垢君所有，最終解釋權亦歸濯垢君。
這……這什麼鬼？怎麼收費了？敖鹿有些發懵。
而陸長庚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青石碑前。
他今日換了身新袍子，硃砂廣袖長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腰間血色絲絛束得整整齊齊，緋紅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仙家氣象沒有，卻有幾分邪氣凜然的模樣。
他也不打啞謎，清了清嗓子，抬手虛引，示意眾人看向青石上的碑文，不緊不慢地從頭道來。
「諸位貴客，山莊一共五層，每層對應不同的貴賓等級，等級越高，能享受的泡泉待遇便越好。」
他抬手指向第一層的入口，那扇門以青竹編就，門楣上懸著一方小匾，上書「大眾浴池」四個字。「這第一層，名曰『大眾浴池』，面向所有來客，不限修為，不限來歷，每日可免費泡泉一個時辰。免費，不設任何門檻。」
話音未落，他又現出一副門板大小的水鏡。
鏡中呈現二層模樣，第二層的入口比第一層氣派了許多，門框以千年溫玉鑲邊，門楣匾額上以銀鉤鐵劃刻著四個大字——「西牛風月」。
「第二層，名為『西牛風月』。在此層泡泉的客人，便是我濯垢山莊的『月華貴賓』。月華貴賓每月只需繳納一枚五百年靈果，便可享受以下全部待遇。」
他掰著手指逐一列舉：「其一，每日可泡泉兩個時辰，是免費層的兩倍時長；其二，獲贈歸汐水紋的刻畫服務，此水紋乃上古秘法，加持之後泡泉淬鍊法力的效果翻倍，對修行水屬功法神通亦有奇效，且此效果不僅在泉中生效，離泉之後在外界修行同樣受益；其三，貴賓專屬湯池與免費層分隔，不與其他客人混用，池邊備有靈茶靈果隨時取用。」
「月華貴賓，便是在這西牛風月層中享有專屬的服務與優待。」他微微一笑，目光掃過眾人，「以一枚五百年靈果換一個月的翻倍修煉，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底下眾人大部分不置可否，他們畢竟還沒體驗過此靈泉。
一枚五百年靈果說貴不貴，若真能讓修煉速度翻倍，確實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陸長庚見狀不再多言，水鏡畫面變化，出現第三層。
第三層的門楣以整塊青玉雕成，匾額上的字換作了古篆——「崑崙瑤池」。
門兩側各立一尊白玉麒麟，口中銜著夜明寶珠，珠光將迴廊映得如同月下星河。
「第三層，名為『崑崙瑤池』。在此層泡泉的客人，為我濯垢山莊的『日輝貴賓』。日輝貴賓每月繳納十枚五百年靈果，除了包含月華貴賓的全部待遇之外，還有三項額外專屬服務。」
他再次伸出手指，「其一，泡泉完畢後享有一個時辰的疏脈理氣服務。由我山莊首席理療師藤三娘親自以本命青藤為諸位疏通經絡、推宮活血、舒展筋骨，其擅長乙木仙訣，可將泡泉時淬鍊出的雜質盡數排出體外，使真火之力的效果更上一層樓。其二，池邊備有四季鮮果與山莊特釀的靈泉佳釀，不限量供應。其三，池畔有美人歌舞助興，樂師撫琴，舞姬翩躚，泡泉之餘亦可悅目賞心。」
「日輝貴賓，便是這濯垢山莊的中堅貴客。」他側身的水鏡再次現出第四層的光景，「當然，若諸位覺得還不夠，那便隨本君再往上看看。」
第四層的入口與前幾層截然不同。
那是一扇以整塊墨玉雕成的月門，門上嵌著數十顆拇指大的夜明珠，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圖案。
門楣匾額上以金漆書寫三個大字——「凌霄玉台」。門尚未開，便有絲絲縷縷的白色靈霧從門縫中溢出，那霧氣溫潤如玉，讓人感覺吸入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第四層，名為『凌霄玉台』。在此層泡泉的客人，是我濯垢山莊最高等級的『天穹至尊貴賓』。此等級貴賓每月繳納一枚千年靈果，雖說貴了些，但相應的，天穹至尊貴賓的待遇也是其他層級無法比擬的。」
「天穹至尊貴賓包含日輝貴賓的全部待遇，此外還有一項核心特權：濯垢泉靈力灌體。每七日一次，由濯垢泉水脈中的本源真火之力直接灌入經脈，強行淬鍊丹田與元神。其效果遠超尋常泡泉，一次灌體，可抵數月苦修。不過，此層限額十人，滿了便只能等下一輪。」
此言一出，人群中那幾個合道境的龍族長輩終於動容。
千年靈果對他們來說雖不算小數目，但也不是拿不出來。
若那靈力灌體真如陸長庚所言有奇效，一枚千年靈果換每七日一次的灌體修煉，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陸長庚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暗笑。
他故意在介紹完第四層後停頓了片刻，然後，他抬手指向山頂。
那裡是五層的最頂端，琉璃飛檐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正是整座山莊的最高處。
「至於第五層——」他收回手，語氣悠然，「名為『天上宮闕』。這一層暫時不對外開放，不在任何貴賓等級之內，也不接受靈果購買。何時開放，對誰開放，由本君自行決定。」
他沒有再多解釋，只是微微欠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諸位不妨先去第一層免費體驗一個時辰，若覺得效果不錯，再來找貧道升級貴賓也不遲。」
陸長庚介紹完畢，青石碑前卻一片寂靜。
敖鹿瞪大了眼，一開始臉上那個期待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這……這怎麼跟她之前跟朋友們說的完全不一樣？
她當時把濯垢泉夸上了天，說姐夫為人豪爽，泡泉分文不取，還把歸汐水紋的功效添油加醋地吹了一通，把一群兄弟姐妹的胃口吊得老高。
現在倒好，不但收費，還分三六九等，她這張龍臉往哪擱？
「姐夫，這、這怎麼跟之前不一樣了？」她上前一步，急得臉都有些紅了，「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呀！」
她身後那群兄弟姐妹、水族散修也開始交頭接耳，有幾個年紀大些的龍族長輩更是捋著龍鬚若有所思，目光在陸長庚身上來回打量。
陸長庚抬起雙手虛按，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然後朝敖鹿微微頷首，道：「敖鹿仙子稍安勿躁，你想想，這濯垢泉乃是天地靈泉，泡一次便抵得上數日苦修。
眼下諸位數十人齊聚於此，若還像之前那般隨便泡，每個人頂多分到半個時辰，泉水中的真火之力也會因消耗過快而早早衰竭，說不準泡個三五日就得歇上十天半月，到時候反倒得不償失。
眼下這套規矩，乃是家師所囑，想得什麼果，必種什麼因。諸位都是修道之人，這個道理應該比本君更明白。」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第一層的方向，道：「況且第一層大眾浴池是免費的，每日一個時辰。諸位可以先試試，效果若是不好，大可轉身便走，本君絕不強留。
另外本君在此可以向諸位保證，諸位在濯垢山莊所獲得的泡泉效果，一定大於服用同等靈果本身的效果。以一枚五百年靈果換一個月翻倍修煉，這筆帳怎麼算都不會虧，若虧了，全額退還靈果。」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騷動漸漸平息了幾分。
第一層免費，不滿意可以走，而且虧了還能全額退還靈果。
這話說得敞亮，讓人挑不出毛病。
但免費歸免費，一個時辰的效果和兩個時辰加持歸汐水紋的效果，敖鹿可是跟她們好一通吹噓的。
想要好效果，還是得掏靈果，有人在心裡默默盤算開了。
敖鹿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朋友們，臉上還是有些火辣辣的。
這事說到底還是她自作主張把話說得太滿，如今人家立了規矩，她也無話可說。
她咬了咬嘴唇，擠出笑臉對眾人道：「這事怪我嘴太快，之前沒跟姐夫對好口徑。大家先試試泡泉，若是真不滿意直接走便是，不用看我的面子。回頭我每人賠一顆百年靈果，說到做到。」
陸長庚負手站在碑前，心中暗嘆。
這敖鹿當真是個聖母型龍女，討好型人格，明明是自己搭人脈、跑遠路替他們謀福利，現在反倒低三下四賠起了禮。
有這種好事拿出來分享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搞得像是求他們來泡泉一樣。
雖說他心底確實盼著他們來泡，可表面上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身形高大的龍人排眾而出。
此人身高八尺有餘，額上生著兩隻粗壯的龍角，角身布滿暗金紋路，龍鬚垂至頜下，面容方正冷峻，周身氣息沉穩如山，赫然是一位合道境的龍修。
他看了陸長庚一眼，開口問道：「濯垢君，不知令師是何方神聖？」
陸長庚心中冷笑，這是查戶口找茬來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將嘴角微微上揚，緩聲道：「家師有令，不許弟子在外透露名諱。本君只能告訴你，家師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這可是成聖做祖的人物才配得上的描述。
放眼整個西牛賀洲，便是那萬壽山五莊觀的鎮元子大仙，號稱地仙之祖，也還在這三界五行之內。
莫非這位濯垢君的師尊，比鎮元子還要高出一籌？
那龍人果然不信，兩條粗眉擰成一團，冷哼一聲道：「你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跳出三界外的人物，收你一個合道初期的妖修當弟子，還賜下這等靈泉讓你開澡堂子？真當在場諸位都是三歲小兒不成。」
陸長庚也不惱，右手往腰間一抹，那根血色絲絛落入掌中，迎風一抖，化作一桿丈二長槍。
槍身通體流轉著幽邃暗涌，流水紋明滅如潮汐，槍纓是萬千玄黑水絲，槍尖分作兩股，鋒刃之間嵌著一顆暗沉沉的珠子。
他將槍往空中一拋，心念微動，那槍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忽而化作手指粗細，忽而變作山峰大小，忽而變軟如絲絛纏在腕上，忽而又化作一道血光繞著山莊上空盤旋一圈，最後一頭扎回他手中，穩穩落在掌心。
「此槍便是家師所賜，名為玄溟滄瀾。」陸長庚單手托槍，一臉傲然，「信與不信，諸位自行判斷。」
那龍人盯著那桿槍看了好半晌，臉色陰晴不定，終究沒有再開口反駁。
在場大多都是龍族和水族修者，對水屬法寶的感應最為敏銳，那桿槍上散發出的來自上古的蒼茫氣息，絕非尋常法器所能具備。
能有這樣一桿槍作兵器，背後若說沒有高人指點，確實說不過去。
敖汐站在人群邊緣，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槍上，悄悄白了陸長庚一眼。
旁人不知道這槍的來歷，她可是清清楚楚，分明是從她碧波潭底偷走的，如今倒成了他師尊所賜的信物。
這壞胚子編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也就是欺負敖鹿她們不知道內情。
陸長庚面不改色地將槍收回腰間，順帶朝她的方向眨了眨眼。
敖汐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他漏了這一手之後，場上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
那些原本抱著胳膊一臉懷疑的龍子龍孫，此刻也有幾個放鬆了姿態；幾個西海來的龍族長輩更是頻頻點頭，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
陸長庚趁熱打鐵，暗中向敖汐遞了一道神念傳音。
敖汐微微一怔，旋即心領神會，略作斟酌後上前一步，對陸長庚朗聲道：「夫君，他們遠來是客，不如破例一次，讓他們直接體驗一番二層的貴賓待遇。給他們都刻畫上歸汐水紋，讓他們泡足兩個時辰，如何？」
陸長庚聞言立刻皺起眉頭，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搖頭道：「夫人，不是為夫小氣。你也知道這泉水每日的靈效有限，二層最多可分化為七十二個單人湯池，這六十多號人一齊泡倒也勉強能行，可歸汐水紋也需要耗費法力，六十多人，怕是為夫一人撐不住啊。」
敖汐心中暗笑，她當然知道陸長庚在演戲，但還是配合著繼續道：「可以分批次嘛，一日十二個時辰，分成六批，每批兩個時辰，正好輪得過來。再贈送七日體驗，讓他們和敖鹿一個待遇，如此也算公平。」
敖鹿眼睛一亮，立馬感激地看向敖汐，又轉向陸長庚道：「姐姐說得對啊！姐夫，你就大人有大量，給我這些兄弟姐妹一樣的待遇吧，七日就行！回頭我再幫你多拉人，說到做到！」
陸長庚負手踱了幾步，眉頭緊鎖，似乎在反覆權衡，嘴裡還低聲念叨著什麼「虧了虧了」。
好一會兒才停下腳步，看向敖鹿和她身後那一雙雙期盼的眼睛，長嘆一聲，擺了擺手：「罷了罷了，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七日便七日。不過話先說在前頭，歸汐水紋只對女修有效，男修若要刻畫此紋，需得暫時化成女身方可入泉。諸位兄弟若是介意，泡泉可以，但加持水紋就免了。」
「知道知道！」敖鹿連聲應道，又回頭朝幾個龍族兄弟喊道，「你們幾個變女的事，來之前我都跟你們說過了，沒問題的吧？」
那幾個龍族青年撓頭訕笑，有的點頭，有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別過臉去。
敖鹿又往玳瑁精的方向看了一眼，玳瑁精面色一僵，額頭青筋跳了跳，默默往人群後面縮了半寸。
這敖鹿看他幹嘛，莫非他變女的事敖鹿已經知道了？
不對，那晚的事只有他和陸長庚兩人知曉，陸長庚答應過絕不外傳，應該不會食言。
陸長庚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朗聲道：「既如此，諸位便隨我入莊吧。我看在場共六十六人，那麼男修跟我走，由我親自刻畫水紋。女修隨敖汐和藤三娘走，由她們安排刻畫。分批次入泉，每批十一人，兩個時辰一輪。」
人群中，一個頭生一對小巧銀角的美貌龍女扯了扯敖鹿的袖口，仰著脖子往山莊裡頭張望，那雙碧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山壁上百顆夜明珠的璀璨光芒，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表姐你看，那屋檐上嵌的是不是東海才有的夜明蚌珠？還有那廊柱，整根都是千年溫玉雕的吧？越往上越亮，哇～第五層那夜明珠比我兩個頭都大！」
敖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一看去，也是暗暗咋舌。
她上回來時這裡還只是一座清幽雅致的小竹院，院門口掛著「浣垢居」的匾額，竹廊下懸幾盞素紗宮燈，簡簡單單，乾乾淨淨。
如今倒好，整座山都被掏空建成了五層樓閣，從山腳到山頂燈火輝煌，琉璃覆頂，玉石鋪階，光是山門外立的那塊青石碑就有三四丈高。
她心裡既驚訝又感動，姐夫為了迎接她們，竟然在短短十幾日間建起這麼大一座山莊，這得花費多少心血，多少家底？
雖說姐夫平日嘴上不饒人，做起事來卻這般用心，敖汐姐姐真是嫁對人了。
嫁給這麼一個又生得俊朗、修為又高、家底又厚的大妖，雖說不是四海龍族那樣的名門正統，可有這麼一口天地靈泉在手，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自成一方勢力。
她正胡思亂想著，忽聽身旁那小表妹又搖著她的袖子問：「表姐，待會兒咱們能每層都逛逛嗎？」
「那當然。」敖鹿回過神來，拍了拍胸脯，壓低聲音在表妹耳邊道，「待會兒表姐帶你好好轉轉，聽說越往上越奢華，咱們一層一層看過去。」
她話音剛落，前頭領路的侍女們便在青石碑前停下了腳步，分列兩側，讓出中間一片空地。
敖鹿一行人這才看清那塊巨碑上刻著的幾行大字：濯垢山莊收費明細……
第一層大眾浴池免費……第二層……最後末尾還有一行小字：本山莊一切物用歸濯垢君所有，最終解釋權亦歸濯垢君。
這……這什麼鬼？怎麼收費了？敖鹿有些發懵。
而陸長庚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青石碑前。
他今日換了身新袍子，硃砂廣袖長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腰間血色絲絛束得整整齊齊，緋紅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仙家氣象沒有，卻有幾分邪氣凜然的模樣。
他也不打啞謎，清了清嗓子，抬手虛引，示意眾人看向青石上的碑文，不緊不慢地從頭道來。
「諸位貴客，山莊一共五層，每層對應不同的貴賓等級，等級越高，能享受的泡泉待遇便越好。」
他抬手指向第一層的入口，那扇門以青竹編就，門楣上懸著一方小匾，上書「大眾浴池」四個字。「這第一層，名曰『大眾浴池』，面向所有來客，不限修為，不限來歷，每日可免費泡泉一個時辰。免費，不設任何門檻。」
話音未落，他又現出一副門板大小的水鏡。
鏡中呈現二層模樣，第二層的入口比第一層氣派了許多，門框以千年溫玉鑲邊，門楣匾額上以銀鉤鐵劃刻著四個大字——「西牛風月」。
「第二層，名為『西牛風月』。在此層泡泉的客人，便是我濯垢山莊的『月華貴賓』。月華貴賓每月只需繳納一枚五百年靈果，便可享受以下全部待遇。」
他掰著手指逐一列舉：「其一，每日可泡泉兩個時辰，是免費層的兩倍時長；其二，獲贈歸汐水紋的刻畫服務，此水紋乃上古秘法，加持之後泡泉淬鍊法力的效果翻倍，對修行水屬功法神通亦有奇效，且此效果不僅在泉中生效，離泉之後在外界修行同樣受益；其三，貴賓專屬湯池與免費層分隔，不與其他客人混用，池邊備有靈茶靈果隨時取用。」
「月華貴賓，便是在這西牛風月層中享有專屬的服務與優待。」他微微一笑，目光掃過眾人，「以一枚五百年靈果換一個月的翻倍修煉，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底下眾人大部分不置可否，他們畢竟還沒體驗過此靈泉。
一枚五百年靈果說貴不貴，若真能讓修煉速度翻倍，確實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陸長庚見狀不再多言，水鏡畫面變化，出現第三層。
第三層的門楣以整塊青玉雕成，匾額上的字換作了古篆——「崑崙瑤池」。
門兩側各立一尊白玉麒麟，口中銜著夜明寶珠，珠光將迴廊映得如同月下星河。
「第三層，名為『崑崙瑤池』。在此層泡泉的客人，為我濯垢山莊的『日輝貴賓』。日輝貴賓每月繳納十枚五百年靈果，除了包含月華貴賓的全部待遇之外，還有三項額外專屬服務。」
他再次伸出手指，「其一，泡泉完畢後享有一個時辰的疏脈理氣服務。由我山莊首席理療師藤三娘親自以本命青藤為諸位疏通經絡、推宮活血、舒展筋骨，其擅長乙木仙訣，可將泡泉時淬鍊出的雜質盡數排出體外，使真火之力的效果更上一層樓。其二，池邊備有四季鮮果與山莊特釀的靈泉佳釀，不限量供應。其三，池畔有美人歌舞助興，樂師撫琴，舞姬翩躚，泡泉之餘亦可悅目賞心。」
「日輝貴賓，便是這濯垢山莊的中堅貴客。」他側身的水鏡再次現出第四層的光景，「當然，若諸位覺得還不夠，那便隨本君再往上看看。」
第四層的入口與前幾層截然不同。
那是一扇以整塊墨玉雕成的月門，門上嵌著數十顆拇指大的夜明珠，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圖案。
門楣匾額上以金漆書寫三個大字——「凌霄玉台」。門尚未開，便有絲絲縷縷的白色靈霧從門縫中溢出，那霧氣溫潤如玉，讓人感覺吸入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第四層，名為『凌霄玉台』。在此層泡泉的客人，是我濯垢山莊最高等級的『天穹至尊貴賓』。此等級貴賓每月繳納一枚千年靈果，雖說貴了些，但相應的，天穹至尊貴賓的待遇也是其他層級無法比擬的。」
「天穹至尊貴賓包含日輝貴賓的全部待遇，此外還有一項核心特權：濯垢泉靈力灌體。每七日一次，由濯垢泉水脈中的本源真火之力直接灌入經脈，強行淬鍊丹田與元神。其效果遠超尋常泡泉，一次灌體，可抵數月苦修。不過，此層限額十人，滿了便只能等下一輪。」
此言一出，人群中那幾個合道境的龍族長輩終於動容。
千年靈果對他們來說雖不算小數目，但也不是拿不出來。
若那靈力灌體真如陸長庚所言有奇效，一枚千年靈果換每七日一次的灌體修煉，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陸長庚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暗笑。
他故意在介紹完第四層後停頓了片刻，然後，他抬手指向山頂。
那裡是五層的最頂端，琉璃飛檐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正是整座山莊的最高處。
「至於第五層——」他收回手，語氣悠然，「名為『天上宮闕』。這一層暫時不對外開放，不在任何貴賓等級之內，也不接受靈果購買。何時開放，對誰開放，由本君自行決定。」
他沒有再多解釋，只是微微欠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諸位不妨先去第一層免費體驗一個時辰，若覺得效果不錯，再來找貧道升級貴賓也不遲。」
陸長庚介紹完畢，青石碑前卻一片寂靜。
敖鹿瞪大了眼，一開始臉上那個期待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這……這怎麼跟她之前跟朋友們說的完全不一樣？
她當時把濯垢泉夸上了天，說姐夫為人豪爽，泡泉分文不取，還把歸汐水紋的功效添油加醋地吹了一通，把一群兄弟姐妹的胃口吊得老高。
現在倒好，不但收費，還分三六九等，她這張龍臉往哪擱？
「姐夫，這、這怎麼跟之前不一樣了？」她上前一步，急得臉都有些紅了，「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呀！」
她身後那群兄弟姐妹、水族散修也開始交頭接耳，有幾個年紀大些的龍族長輩更是捋著龍鬚若有所思，目光在陸長庚身上來回打量。
陸長庚抬起雙手虛按，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然後朝敖鹿微微頷首，道：「敖鹿仙子稍安勿躁，你想想，這濯垢泉乃是天地靈泉，泡一次便抵得上數日苦修。
眼下諸位數十人齊聚於此，若還像之前那般隨便泡，每個人頂多分到半個時辰，泉水中的真火之力也會因消耗過快而早早衰竭，說不準泡個三五日就得歇上十天半月，到時候反倒得不償失。
眼下這套規矩，乃是家師所囑，想得什麼果，必種什麼因。諸位都是修道之人，這個道理應該比本君更明白。」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第一層的方向，道：「況且第一層大眾浴池是免費的，每日一個時辰。諸位可以先試試，效果若是不好，大可轉身便走，本君絕不強留。
另外本君在此可以向諸位保證，諸位在濯垢山莊所獲得的泡泉效果，一定大於服用同等靈果本身的效果。以一枚五百年靈果換一個月翻倍修煉，這筆帳怎麼算都不會虧，若虧了，全額退還靈果。」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騷動漸漸平息了幾分。
第一層免費，不滿意可以走，而且虧了還能全額退還靈果。
這話說得敞亮，讓人挑不出毛病。
但免費歸免費，一個時辰的效果和兩個時辰加持歸汐水紋的效果，敖鹿可是跟她們好一通吹噓的。
想要好效果，還是得掏靈果，有人在心裡默默盤算開了。
敖鹿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朋友們，臉上還是有些火辣辣的。
這事說到底還是她自作主張把話說得太滿，如今人家立了規矩，她也無話可說。
她咬了咬嘴唇，擠出笑臉對眾人道：「這事怪我嘴太快，之前沒跟姐夫對好口徑。大家先試試泡泉，若是真不滿意直接走便是，不用看我的面子。回頭我每人賠一顆百年靈果，說到做到。」
陸長庚負手站在碑前，心中暗嘆。
這敖鹿當真是個聖母型龍女，討好型人格，明明是自己搭人脈、跑遠路替他們謀福利，現在反倒低三下四賠起了禮。
有這種好事拿出來分享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搞得像是求他們來泡泉一樣。
雖說他心底確實盼著他們來泡，可表面上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身形高大的龍人排眾而出。
此人身高八尺有餘，額上生著兩隻粗壯的龍角，角身布滿暗金紋路，龍鬚垂至頜下，面容方正冷峻，周身氣息沉穩如山，赫然是一位合道境的龍修。
他看了陸長庚一眼，開口問道：「濯垢君，不知令師是何方神聖？」
陸長庚心中冷笑，這是查戶口找茬來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將嘴角微微上揚，緩聲道：「家師有令，不許弟子在外透露名諱。本君只能告訴你，家師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這可是成聖做祖的人物才配得上的描述。
放眼整個西牛賀洲，便是那萬壽山五莊觀的鎮元子大仙，號稱地仙之祖，也還在這三界五行之內。
莫非這位濯垢君的師尊，比鎮元子還要高出一籌？
那龍人果然不信，兩條粗眉擰成一團，冷哼一聲道：「你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跳出三界外的人物，收你一個合道初期的妖修當弟子，還賜下這等靈泉讓你開澡堂子？真當在場諸位都是三歲小兒不成。」
陸長庚也不惱，右手往腰間一抹，那根血色絲絛落入掌中，迎風一抖，化作一桿丈二長槍。
槍身通體流轉著幽邃暗涌，流水紋明滅如潮汐，槍纓是萬千玄黑水絲，槍尖分作兩股，鋒刃之間嵌著一顆暗沉沉的珠子。
他將槍往空中一拋，心念微動，那槍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忽而化作手指粗細，忽而變作山峰大小，忽而變軟如絲絛纏在腕上，忽而又化作一道血光繞著山莊上空盤旋一圈，最後一頭扎回他手中，穩穩落在掌心。
「此槍便是家師所賜，名為玄溟滄瀾。」陸長庚單手托槍，一臉傲然，「信與不信，諸位自行判斷。」
那龍人盯著那桿槍看了好半晌，臉色陰晴不定，終究沒有再開口反駁。
在場大多都是龍族和水族修者，對水屬法寶的感應最為敏銳，那桿槍上散發出的來自上古的蒼茫氣息，絕非尋常法器所能具備。
能有這樣一桿槍作兵器，背後若說沒有高人指點，確實說不過去。
敖汐站在人群邊緣，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槍上，悄悄白了陸長庚一眼。
旁人不知道這槍的來歷，她可是清清楚楚，分明是從她碧波潭底偷走的，如今倒成了他師尊所賜的信物。
這壞胚子編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也就是欺負敖鹿她們不知道內情。
陸長庚面不改色地將槍收回腰間，順帶朝她的方向眨了眨眼。
敖汐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他漏了這一手之後，場上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
那些原本抱著胳膊一臉懷疑的龍子龍孫，此刻也有幾個放鬆了姿態；幾個西海來的龍族長輩更是頻頻點頭，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
陸長庚趁熱打鐵，暗中向敖汐遞了一道神念傳音。
敖汐微微一怔，旋即心領神會，略作斟酌後上前一步，對陸長庚朗聲道：「夫君，他們遠來是客，不如破例一次，讓他們直接體驗一番二層的貴賓待遇。給他們都刻畫上歸汐水紋，讓他們泡足兩個時辰，如何？」
陸長庚聞言立刻皺起眉頭，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搖頭道：「夫人，不是為夫小氣。你也知道這泉水每日的靈效有限，二層最多可分化為七十二個單人湯池，這六十多號人一齊泡倒也勉強能行，可歸汐水紋也需要耗費法力，六十多人，怕是為夫一人撐不住啊。」
敖汐心中暗笑，她當然知道陸長庚在演戲，但還是配合著繼續道：「可以分批次嘛，一日十二個時辰，分成六批，每批兩個時辰，正好輪得過來。再贈送七日體驗，讓他們和敖鹿一個待遇，如此也算公平。」
敖鹿眼睛一亮，立馬感激地看向敖汐，又轉向陸長庚道：「姐姐說得對啊！姐夫，你就大人有大量，給我這些兄弟姐妹一樣的待遇吧，七日就行！回頭我再幫你多拉人，說到做到！」
陸長庚負手踱了幾步，眉頭緊鎖，似乎在反覆權衡，嘴裡還低聲念叨著什麼「虧了虧了」。
好一會兒才停下腳步，看向敖鹿和她身後那一雙雙期盼的眼睛，長嘆一聲，擺了擺手：「罷了罷了，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七日便七日。不過話先說在前頭，歸汐水紋只對女修有效，男修若要刻畫此紋，需得暫時化成女身方可入泉。諸位兄弟若是介意，泡泉可以，但加持水紋就免了。」
「知道知道！」敖鹿連聲應道，又回頭朝幾個龍族兄弟喊道，「你們幾個變女的事，來之前我都跟你們說過了，沒問題的吧？」
那幾個龍族青年撓頭訕笑，有的點頭，有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別過臉去。
敖鹿又往玳瑁精的方向看了一眼，玳瑁精面色一僵，額頭青筋跳了跳，默默往人群後面縮了半寸。
這敖鹿看他幹嘛，莫非他變女的事敖鹿已經知道了？
不對，那晚的事只有他和陸長庚兩人知曉，陸長庚答應過絕不外傳，應該不會食言。
陸長庚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朗聲道：「既如此，諸位便隨我入莊吧。我看在場共六十六人，那麼男修跟我走，由我親自刻畫水紋。女修隨敖汐和藤三娘走，由她們安排刻畫。分批次入泉，每批十一人，兩個時辰一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