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抉擇、敖汐歸來
橙縈一腳又一腳踩在金雕精臉上，一旁烏鴉精看得眼皮直跳。
雖然這點皮肉傷對他們化形來說不值一提，不過這麼被踩太過屈辱，他還記得只在千年前還是小雜妖時被這麼欺負過。
這時候赤綃將火絲又收緊了幾分，烏鴉精脖頸上的皮肉被勒得寸寸焦黑，烏鴉精連忙討饒，各種好話說盡。
可惜赤綃並不理會，她回頭走向陸長庚，在其身邊傳音道：「師兄，這兩隻扁毛畜生作惡多端，我等姐妹的意思是直接殺了，你看呢？」
「這倆妖你們處理就好，我不參與。」陸長庚道。
赤綃有些不明陸長庚的意思，遲疑了一番又返了回去。
其他六女看向赤綃，赤綃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意思很明顯了。
眾女微微點頭，既然如此，就殺了罷！
最小的紫縈站在金雕精身側，拳頭攥得指節發白，那日這金雕精想摟她腰肢的噁心觸感，她至今還能回想起來。
然而，雖說做了決定，七女一時間卻沒有人動手。
赤綃咬了咬牙，真火蛛絲凝聚指尖，微微發顫，卻始終沒有刺下去。
她握緊了蛛絲，又鬆開，再握緊，再鬆開，那張臉上露出了猶豫與掙扎。
橙縈的金絲也凝在指尖，卻遲遲沒有彈出。
黃絹、藍綺、青縵，一個個都攥緊了各自的蛛絲，卻怎麼也揮不出去。
她們畢竟還從未殺過妖。
這麼多年來，她們在濯垢泉邊飲山露、食野果，與野兔松鼠為伴，與山花溪水為鄰。
如今要她們親手用蛛絲刺穿一個活生生的妖修的頭顱，讓溫熱的鮮血濺在手上，這道坎對她們來說太難了。
「我來。」綠蘿的聲音驀然響起，帶著低沉之意，但真要動手時，她那雙向來沉穩的手卻也不易察覺地頓住了。
她的蛛絲已凝成兩根鋒利如矛的翠色尖刺，對準了二妖的眉心，卻停在了半空中。
而這二妖顯然明白了他們等來的結局，眼中露出驚恐與狠厲的複雜之色，不斷試圖掙扎。
可惜陸長庚直接一道鎖神鏈束縛了二者，還用織霞術封了二者丹田。
綠蘿指尖微微發顫，呼吸也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
她知道這兩個妖該死，可知道與親手去做，終究是兩回事。
陸長庚站在一旁，將七姝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他沒有催促，也不打算代勞。
早在幾日前，他便已暗中摸清了這兩隻扁毛妖的底細。
黑風洞黑鴉大王與金雕王，在這一帶修行已有數百年，仗著一雙鐵翅速度極快，凡有所犯事便逃之夭夭，換個山頭繼續為非作歹。
數百年來，光是周邊城鎮被他們擄走吞食的無辜凡人便不下百數，被他們欺凌致死的人類與小妖更是數不勝數。
欺男霸女，啖人啖妖，凡是被他們盯上的，幾無倖免。
他將這些事了解得清清楚楚，卻並未在授陣之初便告訴她們。
有些東西，需要她們自己去經歷，自己去判斷，自己去跨過那道坎。
不過眼下看來是需要添一把火了。
他走到綠蘿身側，抬手按在她微微發顫的肩頭，將一道神念無聲無息地渡了過去。
神念中，是二妖過往惡行的碎片畫面，這些畫面來自陸長庚暗中以香冷泉濯垢泉浸潤二妖得來的碎片記憶反哺。
密林深處，一個凝神期的散修女妖被烏鴉精壓在利爪之下，慘叫著被撕開妖丹，鮮血潑灑在枯葉上……
荒野山道上，一個駕雲趕路的女修被金雕精從背後襲擊，衣衫碎片漫天飛散，被蹂躪至死後吃干抹淨……
市鎮廢墟中，這倆妖修狂笑著從瓦礫間抓起一對凡人母女，一口一個吞入腹中……
畫面一幀一幀閃過，那些被撕裂的哀嚎、被碾碎的哭泣、二妖陰惻惻的笑聲，一聲一聲鑿進綠蘿的意識深處。
綠蘿渾身一顫，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她不是沒聽過妖界的弱肉強食，可當這些鮮血淋漓的畫面真切地呈現在她眼前時，她的雙眸驟變得堅定與銳利。
數息後，綠蘿深吸一口氣，合上雙眼。
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碧色眸子中已不見顫抖，只剩冷冽。
兩道鋒利的翠色蜘蛛爪刺從她脊柱兩側無聲探出，蛛刺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芒，那是化形後初生的本命蛛刺，自化形以來她從未動用過，如今終於派上了用場。
蛛刺破空，瞬間從二妖后頸同時貫穿顱骨，從眉心透出，鮮血與腦漿潑灑了一地。
二妖甚至都沒來得及慘叫，屍體撲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兩道透明的元神從屍身上倉皇飛出，無聲尖叫著朝高空遁去。
陸長庚眼皮都沒抬，只是隨手一揮袖袍，一股無形的威壓便將兩道元神碾成了碎片，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冷風之中。
綠蘿收回蛛刺，低頭看著自己沾了鮮血的蛛刺，沉默了好一會兒。
其餘六姐妹強忍著血腥不適感默默走上前來，將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
七姐妹之間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兩具漸漸冰涼的妖屍。
這是她們第一次親手殺妖，卻不會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她們不再是濯垢泉邊只會修煉的小蜘蛛了。
陸長庚走到綠蘿面前，凝出一團水團浮現在她面前，語氣難得的溫和：「洗洗手吧，做得很好。有些事，總要去做的。」
綠蘿接觸水團，低頭洗了手中的污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謝謝師兄。」
那眼神里似乎明白了陸長庚的今日舉動，帶著感激之色。
其餘六女同樣明白，此刻沉默著，像是同時感受到了一道隱隱的界線。
今日之前她們只是濯垢泉邊的修煉者，今日之後，她們才是真正在這方天地里闖蕩的妖。
陸長庚心道，這只是個開始罷了。
日後她們還會面對更多這樣的抉擇，會有比這兩隻扁毛畜生更兇殘的對手，會有比今日更殘酷的戰鬥。
安寧終有盡頭，他不可能永遠擋在她們前面，所以她們必須成長，必須學會面對這妖界的險惡與殘酷。
好在今日這第一步，她們算是邁出去了。
處理了二妖的屍體後，盤絲嶺恢復了往日的清幽。
接下來數日，七女依舊每日泡泉修煉，演練七情天羅噬神陣，只是不再像初始那般隨意，而是比多了一份沉靜與專注。
又過了十數日，陸長庚正在泉邊打坐，忽地感應到懷中一片溫潤的龍鱗微微一燙。
那是敖汐臨行前留給他的本命龍鱗，若她無事，龍鱗便始終溫潤如常；若龍鱗灰敗失了色彩，便代表她出事了。
今日龍鱗發燙，說明敖汐在靠近他了，應當在回來的路上了，心中懸了多日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當日下午，天邊便有一道碧色長虹破空而來，穩穩落在竹院外。
敖汐一襲水紅羅裙，風塵僕僕，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驕縱而明艷的神情，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倦色。
陸長庚迎上去，遞上一盞溫熱的靈茶，等她歇了口氣才問起此行情況。
敖汐喝了口茶，面色卻有些不好看，悶悶道：「跑了十幾處地方，都是當年交情不錯的道友，答應來的卻只有四個。其餘的不是推說洞府有事走不開，便是支支吾吾不提正事，哼，當年我幫她們的時候可不是這般嘴臉。」
陸長庚笑了笑，攬住她的肩溫聲道：「四個也不錯，萬事開頭難，這四個朋友泡完回去，一傳十，十傳百，到時候不用你跑，她們自己便尋上門來了。」
敖汐想了想，覺得也對，靠在他肩頭蹭了蹭，倦意漸漸漫了上來。
又過了數日，敖汐說估摸著那四位道友快要到了，陸長庚便領著敖汐去看了他和藤三娘前些日子一直在秘密監工的成果。
數十里外，一處清幽山谷中。
松柏掩映之間，一座精巧雅致的竹院依山而建，院前溪水潺潺，院後山石嶙峋，整體雖是人造，卻與周遭山林渾然一體，頗有幾分隱士仙居的氣韻。
院門上方懸著一塊青竹匾額，以清雋古隸鐫著三個字——「浣垢居」。
這名字陸長庚琢磨了好些天，既扣了濯垢泉「濯洗塵垢」的本意，又雅致含蓄。
院門兩側各懸一副竹刻對聯，寫得是：浣盡塵心方見道，滌清俗骨始通玄。
「夫君，這是你寫的？」敖汐讀了讀，眼睛一亮。
「自然是你家夫君了。」陸長庚一臉傲然。
「夫君，你若非泉靈，當可為那人間夫子。」敖汐誇讚道。
「做夫子有啥意思，不如做龍騎士。」陸長庚摟過她的細腰笑道。
敖汐臉頰漫上紅暈：「夫君，你真是壞死了。」
陸長庚嘿嘿一笑，帶著她推門入院。
院中是一片開闊的青石庭院，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板縫間撒了草籽，已冒出星星點點的綠芽。
庭院兩側各有一排竹廊，竹廊下懸著幾盞素紗宮燈，燈中封著夜明珠，光芒溫潤不刺目。
竹廊盡頭各有一道月門，左為男湯，右為女湯，門上各懸一方小匾，男湯題「滌塵」，女湯題「浣玉」。
穿過女湯月門，便是分形珠引濯垢泉所化的湯池。
湯池以天然青石砌成，池沿打磨得光滑圓潤，池底鋪著一層細密的白沙與幾塊天然溪石。
泉水清澈見底，熱氣蒸騰如紗，池邊栽著幾叢從盤絲嶺移來的野蘭，幽香隱隱。
男湯那邊的布局如出一轍，池中泉水乍看與女湯無異，同樣清澈溫熱，實則暗藏玄機。
那是陸長庚以分形珠引香冷泉所化。
分形珠所化的香冷泉，同樣蘊含著陰陽逆轉之力，男修一旦入浴，頃刻間便會化為女身。
只是具體如何操作還需要細想一番，陸長庚目前只是規劃如此。
敖汐在院中轉了一圈，讚不絕口，又問這泉水是從哪引來的。
陸長庚只說是自己在濯垢泉本體中分出的一縷化身，未提分形珠化泉的真正秘密，敖汐也不疑有他。
又過了些時日，敖汐所說的四位道友陸續抵達。
最先到的是一條修煉千年的金紅鯉魚精。
她化形後是個身著水紋長裙的溫婉女子，裙擺上金紅相間的鱗紋隨步伐變幻流轉，說話輕聲細語，卻自有一股從容氣度。
隨後到來的是個玳瑁精，化形後是個沉穩的青衣男子，面容古樸，背殼上的珍珠紋在日光下泛著淡淡光華。
緊接著是兩位龍族本家。
一位是西海龍王的遠房侄女，通體銀鱗的白龍，化形後是個身著銀白紗裙的嬌俏少女，性子活潑跳脫，一見敖汐便拉著她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另一位是涇河龍王旁支的鼉龍女，繼承了上古玄武的厚重血脈，化形後是個身著墨綠勁裝的冷峻女子，面容冷艷，身姿挺拔，周身隱隱有玄武煞氣繚繞。
陸長庚將這四位修士客客氣氣地迎入浣垢居。
三位女修去女湯，玳瑁精則是去了男湯。
四人起初還有些矜持，待入了濯垢泉，只覺一股溫熱綿密的力量順著毛孔滲入經脈，淬鍊著體內積年的蕪雜與暗傷。
鯉魚精最先驚呼出聲，她經脈中那處困了她近百年的淤塞，在這泉水中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白龍女原本略顯虛浮的根基，泡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覺穩固了幾分。
鼉龍女則閉目端坐，感受著泉水透過皮膚浸潤筋骨，那張冷艷的面孔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舒暢。
四人幾乎是在入泉的剎那就打定了主意，這地方，以後要常來。
與此同時，一刻鐘後，陸長庚也在泉眼深處收穫了第一波反哺。
鯉魚精溫和綿長的《赤漣訣》法力、白龍女清冷凌厲的《寒凝玄功》龍氣、鼉龍女霸道沉猛的《玄鼉經》玄武煞氣，三道截然不同的法力如溪流入海般匯入他的丹田，又在妖嬰迅速轉化下變為他的修為。
而玳瑁精那裡暫時無收穫，因為陸長庚還沒想好怎麼給他直接轉變為女身，這等驚天駭俗的事情必然會招惹風波。
四人當日泡完出泉，個個容光煥發，紛紛表示要以靈果靈丹金銀寶石為酬謝，求陸長庚允她們日日來泡。
陸長庚笑著擺手，說不收財帛，只求四位回去後替浣垢居多作宣揚，讓更多同道知曉此地，求個功德，便是對他最好的報酬。
四人相顧一眼，紛紛拍著胸脯應下，說回去後必定替他好好宣揚一番。
雖然這點皮肉傷對他們化形來說不值一提，不過這麼被踩太過屈辱，他還記得只在千年前還是小雜妖時被這麼欺負過。
這時候赤綃將火絲又收緊了幾分，烏鴉精脖頸上的皮肉被勒得寸寸焦黑，烏鴉精連忙討饒，各種好話說盡。
可惜赤綃並不理會，她回頭走向陸長庚，在其身邊傳音道：「師兄，這兩隻扁毛畜生作惡多端，我等姐妹的意思是直接殺了，你看呢？」
「這倆妖你們處理就好，我不參與。」陸長庚道。
赤綃有些不明陸長庚的意思，遲疑了一番又返了回去。
其他六女看向赤綃，赤綃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意思很明顯了。
眾女微微點頭，既然如此，就殺了罷！
最小的紫縈站在金雕精身側，拳頭攥得指節發白，那日這金雕精想摟她腰肢的噁心觸感，她至今還能回想起來。
然而，雖說做了決定，七女一時間卻沒有人動手。
赤綃咬了咬牙，真火蛛絲凝聚指尖，微微發顫，卻始終沒有刺下去。
她握緊了蛛絲，又鬆開，再握緊，再鬆開，那張臉上露出了猶豫與掙扎。
橙縈的金絲也凝在指尖，卻遲遲沒有彈出。
黃絹、藍綺、青縵，一個個都攥緊了各自的蛛絲，卻怎麼也揮不出去。
她們畢竟還從未殺過妖。
這麼多年來，她們在濯垢泉邊飲山露、食野果，與野兔松鼠為伴，與山花溪水為鄰。
如今要她們親手用蛛絲刺穿一個活生生的妖修的頭顱，讓溫熱的鮮血濺在手上，這道坎對她們來說太難了。
「我來。」綠蘿的聲音驀然響起，帶著低沉之意，但真要動手時，她那雙向來沉穩的手卻也不易察覺地頓住了。
她的蛛絲已凝成兩根鋒利如矛的翠色尖刺，對準了二妖的眉心，卻停在了半空中。
而這二妖顯然明白了他們等來的結局，眼中露出驚恐與狠厲的複雜之色，不斷試圖掙扎。
可惜陸長庚直接一道鎖神鏈束縛了二者，還用織霞術封了二者丹田。
綠蘿指尖微微發顫，呼吸也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
她知道這兩個妖該死，可知道與親手去做，終究是兩回事。
陸長庚站在一旁，將七姝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他沒有催促，也不打算代勞。
早在幾日前，他便已暗中摸清了這兩隻扁毛妖的底細。
黑風洞黑鴉大王與金雕王，在這一帶修行已有數百年，仗著一雙鐵翅速度極快，凡有所犯事便逃之夭夭，換個山頭繼續為非作歹。
數百年來，光是周邊城鎮被他們擄走吞食的無辜凡人便不下百數，被他們欺凌致死的人類與小妖更是數不勝數。
欺男霸女，啖人啖妖，凡是被他們盯上的，幾無倖免。
他將這些事了解得清清楚楚，卻並未在授陣之初便告訴她們。
有些東西，需要她們自己去經歷，自己去判斷，自己去跨過那道坎。
不過眼下看來是需要添一把火了。
他走到綠蘿身側，抬手按在她微微發顫的肩頭，將一道神念無聲無息地渡了過去。
神念中，是二妖過往惡行的碎片畫面，這些畫面來自陸長庚暗中以香冷泉濯垢泉浸潤二妖得來的碎片記憶反哺。
密林深處，一個凝神期的散修女妖被烏鴉精壓在利爪之下，慘叫著被撕開妖丹，鮮血潑灑在枯葉上……
荒野山道上，一個駕雲趕路的女修被金雕精從背後襲擊，衣衫碎片漫天飛散，被蹂躪至死後吃干抹淨……
市鎮廢墟中，這倆妖修狂笑著從瓦礫間抓起一對凡人母女，一口一個吞入腹中……
畫面一幀一幀閃過，那些被撕裂的哀嚎、被碾碎的哭泣、二妖陰惻惻的笑聲，一聲一聲鑿進綠蘿的意識深處。
綠蘿渾身一顫，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她不是沒聽過妖界的弱肉強食，可當這些鮮血淋漓的畫面真切地呈現在她眼前時，她的雙眸驟變得堅定與銳利。
數息後，綠蘿深吸一口氣，合上雙眼。
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碧色眸子中已不見顫抖，只剩冷冽。
兩道鋒利的翠色蜘蛛爪刺從她脊柱兩側無聲探出，蛛刺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芒，那是化形後初生的本命蛛刺，自化形以來她從未動用過，如今終於派上了用場。
蛛刺破空，瞬間從二妖后頸同時貫穿顱骨，從眉心透出，鮮血與腦漿潑灑了一地。
二妖甚至都沒來得及慘叫，屍體撲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兩道透明的元神從屍身上倉皇飛出，無聲尖叫著朝高空遁去。
陸長庚眼皮都沒抬，只是隨手一揮袖袍，一股無形的威壓便將兩道元神碾成了碎片，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冷風之中。
綠蘿收回蛛刺，低頭看著自己沾了鮮血的蛛刺，沉默了好一會兒。
其餘六姐妹強忍著血腥不適感默默走上前來，將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
七姐妹之間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兩具漸漸冰涼的妖屍。
這是她們第一次親手殺妖，卻不會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她們不再是濯垢泉邊只會修煉的小蜘蛛了。
陸長庚走到綠蘿面前，凝出一團水團浮現在她面前，語氣難得的溫和：「洗洗手吧，做得很好。有些事，總要去做的。」
綠蘿接觸水團，低頭洗了手中的污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謝謝師兄。」
那眼神里似乎明白了陸長庚的今日舉動，帶著感激之色。
其餘六女同樣明白，此刻沉默著，像是同時感受到了一道隱隱的界線。
今日之前她們只是濯垢泉邊的修煉者，今日之後，她們才是真正在這方天地里闖蕩的妖。
陸長庚心道，這只是個開始罷了。
日後她們還會面對更多這樣的抉擇，會有比這兩隻扁毛畜生更兇殘的對手，會有比今日更殘酷的戰鬥。
安寧終有盡頭，他不可能永遠擋在她們前面，所以她們必須成長，必須學會面對這妖界的險惡與殘酷。
好在今日這第一步，她們算是邁出去了。
處理了二妖的屍體後，盤絲嶺恢復了往日的清幽。
接下來數日，七女依舊每日泡泉修煉，演練七情天羅噬神陣，只是不再像初始那般隨意，而是比多了一份沉靜與專注。
又過了十數日，陸長庚正在泉邊打坐，忽地感應到懷中一片溫潤的龍鱗微微一燙。
那是敖汐臨行前留給他的本命龍鱗，若她無事，龍鱗便始終溫潤如常；若龍鱗灰敗失了色彩，便代表她出事了。
今日龍鱗發燙，說明敖汐在靠近他了，應當在回來的路上了，心中懸了多日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當日下午，天邊便有一道碧色長虹破空而來，穩穩落在竹院外。
敖汐一襲水紅羅裙，風塵僕僕，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驕縱而明艷的神情，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倦色。
陸長庚迎上去，遞上一盞溫熱的靈茶，等她歇了口氣才問起此行情況。
敖汐喝了口茶，面色卻有些不好看，悶悶道：「跑了十幾處地方，都是當年交情不錯的道友，答應來的卻只有四個。其餘的不是推說洞府有事走不開，便是支支吾吾不提正事，哼，當年我幫她們的時候可不是這般嘴臉。」
陸長庚笑了笑，攬住她的肩溫聲道：「四個也不錯，萬事開頭難，這四個朋友泡完回去，一傳十，十傳百，到時候不用你跑，她們自己便尋上門來了。」
敖汐想了想，覺得也對，靠在他肩頭蹭了蹭，倦意漸漸漫了上來。
又過了數日，敖汐說估摸著那四位道友快要到了，陸長庚便領著敖汐去看了他和藤三娘前些日子一直在秘密監工的成果。
數十里外，一處清幽山谷中。
松柏掩映之間，一座精巧雅致的竹院依山而建，院前溪水潺潺，院後山石嶙峋，整體雖是人造，卻與周遭山林渾然一體，頗有幾分隱士仙居的氣韻。
院門上方懸著一塊青竹匾額，以清雋古隸鐫著三個字——「浣垢居」。
這名字陸長庚琢磨了好些天，既扣了濯垢泉「濯洗塵垢」的本意，又雅致含蓄。
院門兩側各懸一副竹刻對聯，寫得是：浣盡塵心方見道，滌清俗骨始通玄。
「夫君，這是你寫的？」敖汐讀了讀，眼睛一亮。
「自然是你家夫君了。」陸長庚一臉傲然。
「夫君，你若非泉靈，當可為那人間夫子。」敖汐誇讚道。
「做夫子有啥意思，不如做龍騎士。」陸長庚摟過她的細腰笑道。
敖汐臉頰漫上紅暈：「夫君，你真是壞死了。」
陸長庚嘿嘿一笑，帶著她推門入院。
院中是一片開闊的青石庭院，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板縫間撒了草籽，已冒出星星點點的綠芽。
庭院兩側各有一排竹廊，竹廊下懸著幾盞素紗宮燈，燈中封著夜明珠，光芒溫潤不刺目。
竹廊盡頭各有一道月門，左為男湯，右為女湯，門上各懸一方小匾，男湯題「滌塵」，女湯題「浣玉」。
穿過女湯月門，便是分形珠引濯垢泉所化的湯池。
湯池以天然青石砌成，池沿打磨得光滑圓潤，池底鋪著一層細密的白沙與幾塊天然溪石。
泉水清澈見底，熱氣蒸騰如紗，池邊栽著幾叢從盤絲嶺移來的野蘭，幽香隱隱。
男湯那邊的布局如出一轍，池中泉水乍看與女湯無異，同樣清澈溫熱，實則暗藏玄機。
那是陸長庚以分形珠引香冷泉所化。
分形珠所化的香冷泉，同樣蘊含著陰陽逆轉之力，男修一旦入浴，頃刻間便會化為女身。
只是具體如何操作還需要細想一番，陸長庚目前只是規劃如此。
敖汐在院中轉了一圈，讚不絕口，又問這泉水是從哪引來的。
陸長庚只說是自己在濯垢泉本體中分出的一縷化身，未提分形珠化泉的真正秘密，敖汐也不疑有他。
又過了些時日，敖汐所說的四位道友陸續抵達。
最先到的是一條修煉千年的金紅鯉魚精。
她化形後是個身著水紋長裙的溫婉女子，裙擺上金紅相間的鱗紋隨步伐變幻流轉，說話輕聲細語，卻自有一股從容氣度。
隨後到來的是個玳瑁精，化形後是個沉穩的青衣男子，面容古樸，背殼上的珍珠紋在日光下泛著淡淡光華。
緊接著是兩位龍族本家。
一位是西海龍王的遠房侄女，通體銀鱗的白龍，化形後是個身著銀白紗裙的嬌俏少女，性子活潑跳脫，一見敖汐便拉著她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另一位是涇河龍王旁支的鼉龍女，繼承了上古玄武的厚重血脈，化形後是個身著墨綠勁裝的冷峻女子，面容冷艷，身姿挺拔，周身隱隱有玄武煞氣繚繞。
陸長庚將這四位修士客客氣氣地迎入浣垢居。
三位女修去女湯，玳瑁精則是去了男湯。
四人起初還有些矜持，待入了濯垢泉，只覺一股溫熱綿密的力量順著毛孔滲入經脈，淬鍊著體內積年的蕪雜與暗傷。
鯉魚精最先驚呼出聲，她經脈中那處困了她近百年的淤塞，在這泉水中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白龍女原本略顯虛浮的根基，泡了不到半個時辰便覺穩固了幾分。
鼉龍女則閉目端坐，感受著泉水透過皮膚浸潤筋骨，那張冷艷的面孔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舒暢。
四人幾乎是在入泉的剎那就打定了主意，這地方，以後要常來。
與此同時，一刻鐘後，陸長庚也在泉眼深處收穫了第一波反哺。
鯉魚精溫和綿長的《赤漣訣》法力、白龍女清冷凌厲的《寒凝玄功》龍氣、鼉龍女霸道沉猛的《玄鼉經》玄武煞氣，三道截然不同的法力如溪流入海般匯入他的丹田，又在妖嬰迅速轉化下變為他的修為。
而玳瑁精那裡暫時無收穫，因為陸長庚還沒想好怎麼給他直接轉變為女身，這等驚天駭俗的事情必然會招惹風波。
四人當日泡完出泉，個個容光煥發，紛紛表示要以靈果靈丹金銀寶石為酬謝，求陸長庚允她們日日來泡。
陸長庚笑著擺手，說不收財帛，只求四位回去後替浣垢居多作宣揚，讓更多同道知曉此地，求個功德，便是對他最好的報酬。
四人相顧一眼，紛紛拍著胸脯應下，說回去後必定替他好好宣揚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