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舊診療所
克萊恩在灰霧上占卜，確認舊診療所在東區邊緣，夾在藥材倉庫和乾貨鋪之間。舊診所離義診所只隔了四條街。他把占卜畫面記在紙上——有兩塊招牌鐵架在門口、窗戶糊滿舊報紙。
當天傍晚，三人分兩路潛入。
前廳已經徹底廢了。候診椅被推到牆角，椅面上堆著被撕開的舊病歷和發黃繃帶。掛號台的黑漆抽屜全被拉了出來，單據滿地都是。路明非蹲下撿起一張受潮的病歷紙——右上角編號B-7-11，下面是一欄「轉D申請「，填了編號和日期，申請人、審批人、轉運地址全部空著。
「填到一半就斷了。「克萊恩接過來看了一眼。
他側身穿過樓梯口那堆破椅子和木箱之間的窄縫——有人撤離時試圖通過推雜物來堵路，但直到最後也沒來得及完成，於是選擇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地下室的煤氣味混著發霉紗布、過期碘酒和淡淡甜味——這是氯仿揮發後的殘留氣味。克萊恩點亮油燈，用靈擺確認沒有活躍污染，然後讓路明非把備用蠟燭放在樓梯拐角，標記撤退路線。
兩人把燈光掃開，左手邊是三張靠牆排列的鐵架病床。床頭鐵欄上掛著四條皮質束縛帶，分別對應手腕和腳腕位置。帶扣表面鍍鎳剝落，但帶子本身沒有斷裂變形。
伊芙琳蹲下檢查床腿。「地板上鑽了螺栓孔——床被鎖死在水泥地面上，不是臨時搬進來的。「她站起來，指尖從束縛帶內側抹過，「從帶扣的磨損情況來看，受試者沒有用力掙扎的痕跡。用過鎮靜劑，或者在接受測試時已經失去主動反抗的意志。「
牆角立著一組六層鐵皮樣本櫃。她拉開最下層櫃門，裡面空了一半，剩下幾隻玻璃瓶排列整齊，瓶身標籤寫著編號、採血日期和保存液類型。她逐只抄錄到硬紙板上：「和埃姆林說的樣本架格式一致。前綴B代表東區，但有一瓶標了M——是轉運倉庫代號。這裡只是節點，我們還沒找到終點。「
克萊恩舉著油燈檢查柜子旁邊的牆面。牆上刻著符號，是用手術刀之類的小工具反覆刮進磚面里的。三道折線穿過不完整的圓——和黑門卡片上的圖案完全一致。每個符號旁邊刻著一個以D開頭的編號：D-01到D-14，一共十四個。
他的指尖靠近刻痕，靈性在指腹周圍散開，「單個符號只完成一件事：反覆削弱人格和身體的錨定。病人被綁在床上，反覆引導——有人把他們的人格從身體裡往外剝，往這些符號的方向拉。「
他把油燈移近。D-01到D-07刻痕較深，角度一致，是同一個人趁工具順手時一口氣刻的。而到了D-08到D-12的時候，刻的人開始有些著急，刻痕變淺，角度偏斜，。D-13和D-14最淺，只剩劃痕，而且是左撇子。
「換了人。原來的刻手刻到D-12就被處理了——知道太多編號的人不會留在流程末端。「
「依舊保留人格的呢？「
「沒有後續病歷、收據或死亡登記。「伊芙琳合上櫃門，「人消失了，只剩血樣。「
路明非站在地下室中間，讓自己序列9的感知自己鬆開。
牆上的刻痕開始透出一種細微的方向感——每個符號都在指向同一個位置。他想起埃姆林在豐收教堂說的話：人格剝離、精神暗示、名字碎片化。
「這些刻痕連成了一條線。「他開口時嗓子發乾，「全部往同一個方向推。「
克萊恩轉過頭：「連到哪？「
路明非指向地下室最深處的拐角，黑暗壓著那扇半開的鐵門。「門。所有刻痕都把人往那邊推。刻這些符號的人，自己也在被那個方向拉扯。「
拐角深處的鐵門上方釘著一塊歪掉的搪瓷牌：「儲藏室「。克萊恩推開鐵門，燈光鋪進去。隔間不到六英尺見方，地上堆著乾淨樣本瓶、空白病歷表格和沒用完的蠟燭和火柴。牆角鐵框裡夾著幾份統一格式的病歷，下半欄的批註寫著「第三晚開始鬆動「「對承諾類聲音反應「「對威脅類聲音無反應「——字裡行間像是按照實驗操作手冊的檢查項。
克萊恩蹲在角落的垃圾桶前，展開幾團揉皺的硬紙。對著油燈光能看到紙漿里摻了微量銀鹽。「和黑門卡片同源。普通紙沒有這種靈性傳導性。「
他把六張紙團全部展開、分類、疊好。四張是揉皺的表格草稿。一張是撕碎的便條，只剩半句「今晚最後一批，完工後從側——「。最後一張背面畫著完整的黑門符號，翻過來正面只剩一行字，筆跡很急，墨沒幹透就被揉進了垃圾桶：
「B-7-11拒絕交出人格。轉D處理。「
路明非認出那個編號——前廳撿到的病歷。這人還沒被送到地下室，在填申請單時就拒絕了。
克萊恩把那張紙單獨夾進證物夾。「他把人格守到了最後。「
安靜了幾秒。伊芙琳合上最後一隻櫃門。
這時候儲藏室更深處傳來一個聲音。很輕，但很規律——篤。篤。篤。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三下。
克萊恩舉起油燈。光亮推到鐵門最深處，儲藏室已是地下室最末端，牆壁是實心磚。
敲擊聲還在。這次連續敲了六七下，節奏更急，像在反覆確認外面有人。
伊芙琳把碘酒沿牆角倒下。暗紅色液體在靠牆的磚縫裡被迅速吸入。「牆後有空腔。「
克萊恩把油燈移近牆面。新灰漿和舊灰漿有微弱的色差，磚縫對不齊，整塊區域的磚線比其他地方低了一截。有人拆過這面牆，雖然後面用原來的磚重新砌回去，但灰漿換了批次。
他把手掌貼在磚縫上，靈性沿著灰漿的方向慢慢擴散。
敲牆聲在他掌心貼上去的瞬間停了。過了五秒，隔著一層磚傳來人聲。音色被壓得很扁很悶，但能聽出是在說話。
克萊恩的表情變了一毫。
「牆裡面有人在敲。他聽見了我們。「
當天傍晚，三人分兩路潛入。
前廳已經徹底廢了。候診椅被推到牆角，椅面上堆著被撕開的舊病歷和發黃繃帶。掛號台的黑漆抽屜全被拉了出來，單據滿地都是。路明非蹲下撿起一張受潮的病歷紙——右上角編號B-7-11，下面是一欄「轉D申請「，填了編號和日期，申請人、審批人、轉運地址全部空著。
「填到一半就斷了。「克萊恩接過來看了一眼。
他側身穿過樓梯口那堆破椅子和木箱之間的窄縫——有人撤離時試圖通過推雜物來堵路，但直到最後也沒來得及完成，於是選擇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地下室的煤氣味混著發霉紗布、過期碘酒和淡淡甜味——這是氯仿揮發後的殘留氣味。克萊恩點亮油燈，用靈擺確認沒有活躍污染，然後讓路明非把備用蠟燭放在樓梯拐角，標記撤退路線。
兩人把燈光掃開，左手邊是三張靠牆排列的鐵架病床。床頭鐵欄上掛著四條皮質束縛帶，分別對應手腕和腳腕位置。帶扣表面鍍鎳剝落，但帶子本身沒有斷裂變形。
伊芙琳蹲下檢查床腿。「地板上鑽了螺栓孔——床被鎖死在水泥地面上，不是臨時搬進來的。「她站起來，指尖從束縛帶內側抹過，「從帶扣的磨損情況來看，受試者沒有用力掙扎的痕跡。用過鎮靜劑，或者在接受測試時已經失去主動反抗的意志。「
牆角立著一組六層鐵皮樣本櫃。她拉開最下層櫃門，裡面空了一半，剩下幾隻玻璃瓶排列整齊，瓶身標籤寫著編號、採血日期和保存液類型。她逐只抄錄到硬紙板上：「和埃姆林說的樣本架格式一致。前綴B代表東區，但有一瓶標了M——是轉運倉庫代號。這裡只是節點，我們還沒找到終點。「
克萊恩舉著油燈檢查柜子旁邊的牆面。牆上刻著符號，是用手術刀之類的小工具反覆刮進磚面里的。三道折線穿過不完整的圓——和黑門卡片上的圖案完全一致。每個符號旁邊刻著一個以D開頭的編號：D-01到D-14，一共十四個。
他的指尖靠近刻痕，靈性在指腹周圍散開，「單個符號只完成一件事：反覆削弱人格和身體的錨定。病人被綁在床上，反覆引導——有人把他們的人格從身體裡往外剝，往這些符號的方向拉。「
他把油燈移近。D-01到D-07刻痕較深，角度一致，是同一個人趁工具順手時一口氣刻的。而到了D-08到D-12的時候，刻的人開始有些著急，刻痕變淺，角度偏斜，。D-13和D-14最淺，只剩劃痕，而且是左撇子。
「換了人。原來的刻手刻到D-12就被處理了——知道太多編號的人不會留在流程末端。「
「依舊保留人格的呢？「
「沒有後續病歷、收據或死亡登記。「伊芙琳合上櫃門，「人消失了，只剩血樣。「
路明非站在地下室中間，讓自己序列9的感知自己鬆開。
牆上的刻痕開始透出一種細微的方向感——每個符號都在指向同一個位置。他想起埃姆林在豐收教堂說的話：人格剝離、精神暗示、名字碎片化。
「這些刻痕連成了一條線。「他開口時嗓子發乾，「全部往同一個方向推。「
克萊恩轉過頭：「連到哪？「
路明非指向地下室最深處的拐角，黑暗壓著那扇半開的鐵門。「門。所有刻痕都把人往那邊推。刻這些符號的人，自己也在被那個方向拉扯。「
拐角深處的鐵門上方釘著一塊歪掉的搪瓷牌：「儲藏室「。克萊恩推開鐵門，燈光鋪進去。隔間不到六英尺見方，地上堆著乾淨樣本瓶、空白病歷表格和沒用完的蠟燭和火柴。牆角鐵框裡夾著幾份統一格式的病歷，下半欄的批註寫著「第三晚開始鬆動「「對承諾類聲音反應「「對威脅類聲音無反應「——字裡行間像是按照實驗操作手冊的檢查項。
克萊恩蹲在角落的垃圾桶前，展開幾團揉皺的硬紙。對著油燈光能看到紙漿里摻了微量銀鹽。「和黑門卡片同源。普通紙沒有這種靈性傳導性。「
他把六張紙團全部展開、分類、疊好。四張是揉皺的表格草稿。一張是撕碎的便條，只剩半句「今晚最後一批，完工後從側——「。最後一張背面畫著完整的黑門符號，翻過來正面只剩一行字，筆跡很急，墨沒幹透就被揉進了垃圾桶：
「B-7-11拒絕交出人格。轉D處理。「
路明非認出那個編號——前廳撿到的病歷。這人還沒被送到地下室，在填申請單時就拒絕了。
克萊恩把那張紙單獨夾進證物夾。「他把人格守到了最後。「
安靜了幾秒。伊芙琳合上最後一隻櫃門。
這時候儲藏室更深處傳來一個聲音。很輕，但很規律——篤。篤。篤。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三下。
克萊恩舉起油燈。光亮推到鐵門最深處，儲藏室已是地下室最末端，牆壁是實心磚。
敲擊聲還在。這次連續敲了六七下，節奏更急，像在反覆確認外面有人。
伊芙琳把碘酒沿牆角倒下。暗紅色液體在靠牆的磚縫裡被迅速吸入。「牆後有空腔。「
克萊恩把油燈移近牆面。新灰漿和舊灰漿有微弱的色差，磚縫對不齊，整塊區域的磚線比其他地方低了一截。有人拆過這面牆，雖然後面用原來的磚重新砌回去，但灰漿換了批次。
他把手掌貼在磚縫上，靈性沿著灰漿的方向慢慢擴散。
敲牆聲在他掌心貼上去的瞬間停了。過了五秒，隔著一層磚傳來人聲。音色被壓得很扁很悶，但能聽出是在說話。
克萊恩的表情變了一毫。
「牆裡面有人在敲。他聽見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