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真名與扮演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那張夾在病歷里的紙仍舊攤開著，紙上那串龍文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燙眼。它安靜地留在那裡，像一枚剛從火里取出來、卻還沒有完全冷卻的烙印。
路明非盯著它看了幾秒，才慢慢移開視線。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黑色鱗紋已經褪下，可剛才那三個字確實在這個世界留下了痕跡。
克萊恩等他情緒稍微平復，才順勢把話題拉回去。
「你剛才寫下真名時的反應，已經不能用普通人的身體變化解釋。再加上前幾次記錄到的異常，我得先給你補一點這個世界超凡者的基礎知識。」他頓了頓，「免得你把力量和代價混在一起。」
路明非看著他，沒有插話。
「這個世界的超凡者都有自己的序列。」克萊恩道，「序列不是頭銜，而是一條向上走的路。越往上，越危險。想繼續走，就要學會消化。」
他看向路明非，語氣比平時更謹慎。
「我們通過服用魔藥踏入相應序列。對魔藥的態度是消化而不是掌握。消化的關鍵是扮演，扮演的鑰匙則是魔藥的名稱。」
路明非聽得很認真。
如果換成幾天前，他大概會覺得這套說法像某種角色扮演遊戲的說明書。可就在剛剛他才被自己身體中的力量所影響過。
「你上次提過，自己到了序列9，鱗血者。」克萊恩翻開筆記，「這不是我熟悉的二十二條途徑。不過有一點應該是通用的，名稱和力量會互相影響。如果按照這個世界的經驗，你也許需要圍繞序列名稱中的鱗與血進行扮演。」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過。」路明非低聲道，「鱗片，血，聽起來很像我那個世界的混血種。」
「在我那個世界，龍和人曾經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後來人類為了戰勝龍類，也為了使用龍類的力量，誕生了一群體內同時有人類血統和龍類血統的人。我們叫他們混血種。」
克萊恩沒有打斷，只在紙上寫下「混血種」幾個字。
「混血種看起來是人，可身體裡帶著龍血。龍血濃度越高，混血種就越容易掌握更強的言靈，但與此同時，一旦濃度過高就會被龍的力量掌控，變成一種叫做死侍的怪物。混血種的龍族血統一般是與生俱來、無法改變的，後來人類為了在短時間內得到更強的力量，研究出一門叫『爆血』的技術，簡單來說，就是主動把自己往龍的那一邊推。」
他說到這裡，自己也看向了手背。
那裡剛才也曾浮出黑色鱗紋。
「所以我覺得，『鱗血者』不一定是在說什麼有鱗有血的動物。」路明非道，「混血種本身也可以是有鱗、有血的生物。」
克萊恩輕輕點頭，繼續等他說完。
路明非看向病歷里那張寫著龍文真名的紙。
「後來黑色王座告訴我，這個序列最重要的是做好我自己。就像爆血那樣，哪怕在一層一層把自己往龍血里推，但我永遠需要維持住路明非這個自我。」
克萊恩沒有評價這句話的對錯，只在筆記里添了一行。
「那就更要小心。」他說。
床上的奧利弗就在這時咳了一聲。
那聲咳嗽很輕，卻把房間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病床邊。
奧利弗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滾出幾句破碎的禱詞。
「門後……救……」
後面的詞被咳聲吞掉了。
路明非沒有立刻開口。他先讓自己的呼吸慢下來，試著把感知滲透進奧利弗的身體。
鐮鼬很快鋪開。周圍的一切動靜，都被一層層放大。
可在這些聲音底下，還有一條更細、更冷的線。
它從奧利弗的喉嚨里往外拖，另一端不是外物，正是奧利弗自己那點快要散掉的意識。
路明非的眼底浮起一點淡金色。
蛇順著那條線遊了過去。
畫面並不完整，他看見一串殘缺的低語掛在線末端，反覆把「門後有救贖」之類的話嚼碎，再塞回奧利弗體內。那東西始終在誘導他把自己交出去。
路明非收回一口氣，手背上的鱗紋短暫浮起，又被他壓了下去。
克萊恩翻開病歷，把姓名欄推到他面前。
「用龍文再試一次。」克萊恩道，「這回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他的名字。」
路明非低頭看去。
奧利弗·格雷。
他把那幾個字念了出來。
病床上的男人喉嚨里滾出一點很輕的回應，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摸到了一根繩索。
「奧利弗·格雷。」
蛇順著那條看不見的線往回咬了一口。
那條線猛地繃緊，像是要把病床上的人連同名字一起拖走。路明非沒有跟它硬扯，哪怕捏著病歷的手指已經直接發白，但他還是低聲用龍文念著奧利弗的名字。
「奧利弗·格雷。」
蛇在無聲的黑暗裡盤住那條線，往回收了一寸。
奧利弗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的禱詞忽然斷開。
「奧……利弗……格雷……」
奧利弗的嘴唇明顯動了動，斷斷續續地重複自己的名字。殘破的禱詞逐漸退下去，至少眼下，他被從門邊拉回來了。
伊芙琳立刻檢查他的脈搏和體溫。
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只能按一個普通護士的辦法判斷病人是否還撐得住。幾秒後，她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病人狀態好多了。」
路明非看著病床上的人，終於鬆了口氣。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繃得很緊。路明非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裡剛剛壓著病歷上奧利弗·格雷的名字。
他想起自己剛來到貝克蘭德時的樣子。為了活下去，他一直在模仿這個世界的人，可模仿到最後，他差點忘了自己原本是什麼樣子。
他是路明非。
會害怕，會吐槽，會在麻煩臨頭時先想能不能躲開；可真有人需要他的幫助時，又沒法裝作看不見。
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黑色鱗紋在他手背上一閃而逝，隨即融進血肉深處。
路明非怔了怔。
他意識到，某種一直卡在胸口的東西鬆動了一點。這種感覺剛剛產生，路明非就意識到他完成了一次扮演。
黑暗在他意識深處緩緩壓下一層冷意。路鳴澤的聲音隨之響起，懶懶的，少了幾分過去常有的輕佻。
「哥哥，下一次想往上走，先把自己的名字抓住。」
「還有，別再讓王座替你回答。」
那張夾在病歷里的紙仍舊攤開著，紙上那串龍文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燙眼。它安靜地留在那裡，像一枚剛從火里取出來、卻還沒有完全冷卻的烙印。
路明非盯著它看了幾秒，才慢慢移開視線。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黑色鱗紋已經褪下，可剛才那三個字確實在這個世界留下了痕跡。
克萊恩等他情緒稍微平復，才順勢把話題拉回去。
「你剛才寫下真名時的反應，已經不能用普通人的身體變化解釋。再加上前幾次記錄到的異常，我得先給你補一點這個世界超凡者的基礎知識。」他頓了頓，「免得你把力量和代價混在一起。」
路明非看著他，沒有插話。
「這個世界的超凡者都有自己的序列。」克萊恩道，「序列不是頭銜，而是一條向上走的路。越往上，越危險。想繼續走，就要學會消化。」
他看向路明非，語氣比平時更謹慎。
「我們通過服用魔藥踏入相應序列。對魔藥的態度是消化而不是掌握。消化的關鍵是扮演，扮演的鑰匙則是魔藥的名稱。」
路明非聽得很認真。
如果換成幾天前，他大概會覺得這套說法像某種角色扮演遊戲的說明書。可就在剛剛他才被自己身體中的力量所影響過。
「你上次提過，自己到了序列9，鱗血者。」克萊恩翻開筆記，「這不是我熟悉的二十二條途徑。不過有一點應該是通用的，名稱和力量會互相影響。如果按照這個世界的經驗，你也許需要圍繞序列名稱中的鱗與血進行扮演。」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過。」路明非低聲道，「鱗片，血，聽起來很像我那個世界的混血種。」
「在我那個世界，龍和人曾經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後來人類為了戰勝龍類，也為了使用龍類的力量，誕生了一群體內同時有人類血統和龍類血統的人。我們叫他們混血種。」
克萊恩沒有打斷，只在紙上寫下「混血種」幾個字。
「混血種看起來是人，可身體裡帶著龍血。龍血濃度越高，混血種就越容易掌握更強的言靈，但與此同時，一旦濃度過高就會被龍的力量掌控，變成一種叫做死侍的怪物。混血種的龍族血統一般是與生俱來、無法改變的，後來人類為了在短時間內得到更強的力量，研究出一門叫『爆血』的技術，簡單來說，就是主動把自己往龍的那一邊推。」
他說到這裡，自己也看向了手背。
那裡剛才也曾浮出黑色鱗紋。
「所以我覺得，『鱗血者』不一定是在說什麼有鱗有血的動物。」路明非道，「混血種本身也可以是有鱗、有血的生物。」
克萊恩輕輕點頭，繼續等他說完。
路明非看向病歷里那張寫著龍文真名的紙。
「後來黑色王座告訴我，這個序列最重要的是做好我自己。就像爆血那樣，哪怕在一層一層把自己往龍血里推，但我永遠需要維持住路明非這個自我。」
克萊恩沒有評價這句話的對錯，只在筆記里添了一行。
「那就更要小心。」他說。
床上的奧利弗就在這時咳了一聲。
那聲咳嗽很輕，卻把房間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病床邊。
奧利弗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滾出幾句破碎的禱詞。
「門後……救……」
後面的詞被咳聲吞掉了。
路明非沒有立刻開口。他先讓自己的呼吸慢下來，試著把感知滲透進奧利弗的身體。
鐮鼬很快鋪開。周圍的一切動靜，都被一層層放大。
可在這些聲音底下，還有一條更細、更冷的線。
它從奧利弗的喉嚨里往外拖，另一端不是外物，正是奧利弗自己那點快要散掉的意識。
路明非的眼底浮起一點淡金色。
蛇順著那條線遊了過去。
畫面並不完整，他看見一串殘缺的低語掛在線末端，反覆把「門後有救贖」之類的話嚼碎，再塞回奧利弗體內。那東西始終在誘導他把自己交出去。
路明非收回一口氣，手背上的鱗紋短暫浮起，又被他壓了下去。
克萊恩翻開病歷，把姓名欄推到他面前。
「用龍文再試一次。」克萊恩道，「這回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他的名字。」
路明非低頭看去。
奧利弗·格雷。
他把那幾個字念了出來。
病床上的男人喉嚨里滾出一點很輕的回應，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摸到了一根繩索。
「奧利弗·格雷。」
蛇順著那條看不見的線往回咬了一口。
那條線猛地繃緊，像是要把病床上的人連同名字一起拖走。路明非沒有跟它硬扯，哪怕捏著病歷的手指已經直接發白，但他還是低聲用龍文念著奧利弗的名字。
「奧利弗·格雷。」
蛇在無聲的黑暗裡盤住那條線，往回收了一寸。
奧利弗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的禱詞忽然斷開。
「奧……利弗……格雷……」
奧利弗的嘴唇明顯動了動，斷斷續續地重複自己的名字。殘破的禱詞逐漸退下去，至少眼下，他被從門邊拉回來了。
伊芙琳立刻檢查他的脈搏和體溫。
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只能按一個普通護士的辦法判斷病人是否還撐得住。幾秒後，她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病人狀態好多了。」
路明非看著病床上的人，終於鬆了口氣。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繃得很緊。路明非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裡剛剛壓著病歷上奧利弗·格雷的名字。
他想起自己剛來到貝克蘭德時的樣子。為了活下去，他一直在模仿這個世界的人，可模仿到最後，他差點忘了自己原本是什麼樣子。
他是路明非。
會害怕，會吐槽，會在麻煩臨頭時先想能不能躲開；可真有人需要他的幫助時，又沒法裝作看不見。
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黑色鱗紋在他手背上一閃而逝，隨即融進血肉深處。
路明非怔了怔。
他意識到，某種一直卡在胸口的東西鬆動了一點。這種感覺剛剛產生，路明非就意識到他完成了一次扮演。
黑暗在他意識深處緩緩壓下一層冷意。路鳴澤的聲音隨之響起，懶懶的，少了幾分過去常有的輕佻。
「哥哥，下一次想往上走，先把自己的名字抓住。」
「還有，別再讓王座替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