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圍殺前夜
克萊恩最終答應了莎倫的委託。
他沒有把這個決定說得很鄭重，只是在晚餐後收起餐盤，擦乾手，像確認明天是否需要出門買麵包一樣說道：
「明晚行動。」
路明非握著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們這邊宣布危險事項都這麼生活化嗎？」他問。
「說得再隆重，也不會降低危險。」克萊恩把煤氣燈調亮了一點，「反而容易讓人忽略真正該準備的東西。」
克萊恩沒有繼續解釋。他從抽屜里取出符咒、左輪、不同材質的子彈、幾枚硬幣和一小瓶氣味刺鼻的藥劑，又拿出紙筆，在桌面上畫出勇敢者酒吧附近的街道。
那張圖並不漂亮，線條也有些簡略，卻標出了煤氣燈、排水溝、巷口、廢棄倉庫和可能藏人的樓梯。
「為什麼不走最近的路線？」路明非看著最直的一條巷子被打上叉。
「容易被埋伏。」克萊恩回答。
「那這一條呢？」
「撤退時會經過酒吧正門，容易把普通人卷進去。」
路明非又指向另一條：「這裡看起來很繞。」
「正因為繞，敵人不能第一時間判斷我們的方向。」克萊恩頓了頓，「前提是你能確認污染氣息的來源。」
「我的任務是聞味道？」
「是判斷邊界。」克萊恩糾正，「你不需要參與圍殺。你只需要告訴我，哪裡不該繼續靠近。」
克萊恩看了他一眼：「從現在開始，不要用玩笑代替交流。」
路明非閉上嘴。
在卡塞爾學院，很多事情最終會落到血統和言靈上。可在貝克蘭德，力量只是其中一項，而且很可能不是最重要的那項。
這裡的戰鬥像在霧裡拆一枚炸彈。
克萊恩把兩枚符咒放到路明非面前：「這兩枚只在撤退時使用。如果我讓你跑，你先跑到接應位置。不要回頭確認我有沒有跟上。」
路明非皺眉：「這聽著很不講義氣。」
「這是計劃。」克萊恩語氣平靜，「如果你因為回頭導致自己面臨危險，我還要多救一個人。」
路明非想反駁，最後只把符咒拿起來。
符咒很薄，邊緣帶著冰冷的金屬感。上面的紋路不是龍文，卻讓他太陽穴隱隱發脹，像某種更古老的語言被壓進了小小的物件里。
他沒有追問用法。
克萊恩已經說過，必要時會告訴他。
午夜前，馬里奇派來的活屍把補充信息送到了明斯克街。
路明非開門時差點和那張灰白的臉貼上。
他沉默兩秒，往後退了一步：「下次能不能讓信自己敲門，人站遠一點？」
活屍沒有回答。
它把信遞給克萊恩，又僵硬地轉身離開。路明非盯著它下樓的背影，覺得自己最近對「訪客」的定義正在被強行擴展。
信里寫明了目標可能攜帶的東西是原始月亮相關的物品，效果甚至可能比1級封印還危險，會放大惡念，並誘發異種途徑非凡者的體內異變。
克萊恩看完後，把紙放到燭火邊緣燒掉。
「明晚如果你看見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先告訴我。」他說，「那是讓你去追的誘餌，你看見了千萬別靠過去。」
路明非本來想問「不該出現的人」具體指什麼，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繪梨衣、叔叔嬸嬸、路鳴澤……
甚至是那個站在黑色王座前、像已經等了他很久的自己。
「我知道了。」他說。
克萊恩沒有給路明非繼續做心理輔導的想法，只補充道：「如果你判斷不了真假，就聽暗號。」
「什麼暗號？」
克萊恩思考了一下，用中文說道：「回去換藥。」
路明非一時沒反應過來。
第二天傍晚，克萊恩帶著路明非再次來到勇敢者酒吧附近。
馬里奇已經等在巷口，身旁站著幾個臉色蒼白、行動遲緩的活屍。那些活屍安靜得過分，像幾件被臨時借來的舊家具。
路明非儘量不看它們。
馬里奇卻看著他：「你在發抖。」
「冷。」路明非說。
「你是害怕。」
「冷和害怕在生理表現上有重疊，不要隨便診斷。」路明非回道。
馬里奇的表情沒有變化：「拖後腿的人通常話很多。」
路明非剛想反擊，巷邊一扇黑暗的窗戶里浮出莎倫的影子。
她依舊穿著那條黑色宮廷長裙，金髮在玻璃中顯得很淡，像月光被煤煙弄髒後的顏色。
「保存體力。」莎倫說。
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但路明非合理懷疑自己占主要份額。
克萊恩把路線最後確認了一遍。馬里奇負責誘導目標進入廢棄倉庫一帶，莎倫在鏡面間等待時機，克萊恩布置干擾和支援。路明非的位置最靠外，負責觀察污染氣息是否擴散到普通人活動區域。
克萊恩聽馬里奇提過一次，這次圍殺會有血族成員參與。之前見到的埃姆林是血族放在貝克蘭德明面上的聯絡人，而後面還有高層的血族成員正盯著消息鏈條，並決定何時收網，只是他們不會輕易露面而已。
前幾天在豐收教堂附近，那個叫埃姆林的吸血鬼就曾圍著路明非的血轉了一圈。嘴上說是要從醫學和血族兩個角度替他檢查，實際上不過是在確認，他身上那股非人的氣息究竟從何而來。
血族和玫瑰學派本就有舊怨，玫瑰學派最近又在貝克蘭德頻繁活動，現在任何和「原始月亮」有關的東西都被盯得很緊。克萊恩當時只以為他只是對稀有血樣感興趣，直到這次合作後才意識到，埃姆林恐怕早就把路明非和玫瑰學派那些人聯繫到了一起。
「如果邊界變化，我怎麼通知你們？」路明非問。
克萊恩遞給他一枚硬幣：「拋一次。正面表示東側，反面表示西側。連續兩次表示撤退。」
路明非看著那枚硬幣：「你確定戰鬥里能看見？」
「我會注意。」克萊恩說。
霧越來越重。
勇敢者酒吧那邊傳來紙牌落桌的聲音和粗啞笑聲，巷子裡卻安靜得像被隔出另一個世界。路明非站在指定位置，背後是潮濕磚牆，前方是半明半暗的街口。
他閉上眼，試著分辨那股令人排斥的氣息。
冷。
黏。
像一隻手貼著鏡面往外推。
他的太陽穴又開始發脹，黑暗深處仿佛有龍文在輕輕震動。
「哥哥。」
路明非猛地睜開眼。
街邊一塊碎玻璃里映著他的臉。煤氣燈在玻璃上晃動，他的瞳孔有一瞬間泛起暗金色，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知道了。」他說。
行動還沒有開始，路明非卻已經感覺自己站在了一道門前。
它在他心裡。
夜色深下去後，克萊恩讓他先回明斯克街休息，養足精神等待午夜正式動手。路明非沒有逞強，回到臨時房間後倒在床上，卻很久沒有睡著。
窗外霧氣貼著玻璃，像有人用手指慢慢擦過。
他閉上眼，聽見遠處有細小的水聲。那聲音不像貝克蘭德的雨，更像某個舊世界裡被霓虹照亮的街道。
「哥哥。」
熟悉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帶著一點笑意。
「這次不交易嗎？」
他沒有把這個決定說得很鄭重，只是在晚餐後收起餐盤，擦乾手，像確認明天是否需要出門買麵包一樣說道：
「明晚行動。」
路明非握著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們這邊宣布危險事項都這麼生活化嗎？」他問。
「說得再隆重，也不會降低危險。」克萊恩把煤氣燈調亮了一點，「反而容易讓人忽略真正該準備的東西。」
克萊恩沒有繼續解釋。他從抽屜里取出符咒、左輪、不同材質的子彈、幾枚硬幣和一小瓶氣味刺鼻的藥劑，又拿出紙筆，在桌面上畫出勇敢者酒吧附近的街道。
那張圖並不漂亮，線條也有些簡略，卻標出了煤氣燈、排水溝、巷口、廢棄倉庫和可能藏人的樓梯。
「為什麼不走最近的路線？」路明非看著最直的一條巷子被打上叉。
「容易被埋伏。」克萊恩回答。
「那這一條呢？」
「撤退時會經過酒吧正門，容易把普通人卷進去。」
路明非又指向另一條：「這裡看起來很繞。」
「正因為繞，敵人不能第一時間判斷我們的方向。」克萊恩頓了頓，「前提是你能確認污染氣息的來源。」
「我的任務是聞味道？」
「是判斷邊界。」克萊恩糾正，「你不需要參與圍殺。你只需要告訴我，哪裡不該繼續靠近。」
克萊恩看了他一眼：「從現在開始，不要用玩笑代替交流。」
路明非閉上嘴。
在卡塞爾學院，很多事情最終會落到血統和言靈上。可在貝克蘭德，力量只是其中一項，而且很可能不是最重要的那項。
這裡的戰鬥像在霧裡拆一枚炸彈。
克萊恩把兩枚符咒放到路明非面前：「這兩枚只在撤退時使用。如果我讓你跑，你先跑到接應位置。不要回頭確認我有沒有跟上。」
路明非皺眉：「這聽著很不講義氣。」
「這是計劃。」克萊恩語氣平靜，「如果你因為回頭導致自己面臨危險，我還要多救一個人。」
路明非想反駁，最後只把符咒拿起來。
符咒很薄，邊緣帶著冰冷的金屬感。上面的紋路不是龍文，卻讓他太陽穴隱隱發脹，像某種更古老的語言被壓進了小小的物件里。
他沒有追問用法。
克萊恩已經說過，必要時會告訴他。
午夜前，馬里奇派來的活屍把補充信息送到了明斯克街。
路明非開門時差點和那張灰白的臉貼上。
他沉默兩秒，往後退了一步：「下次能不能讓信自己敲門，人站遠一點？」
活屍沒有回答。
它把信遞給克萊恩，又僵硬地轉身離開。路明非盯著它下樓的背影，覺得自己最近對「訪客」的定義正在被強行擴展。
信里寫明了目標可能攜帶的東西是原始月亮相關的物品，效果甚至可能比1級封印還危險，會放大惡念，並誘發異種途徑非凡者的體內異變。
克萊恩看完後，把紙放到燭火邊緣燒掉。
「明晚如果你看見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先告訴我。」他說，「那是讓你去追的誘餌，你看見了千萬別靠過去。」
路明非本來想問「不該出現的人」具體指什麼，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繪梨衣、叔叔嬸嬸、路鳴澤……
甚至是那個站在黑色王座前、像已經等了他很久的自己。
「我知道了。」他說。
克萊恩沒有給路明非繼續做心理輔導的想法，只補充道：「如果你判斷不了真假，就聽暗號。」
「什麼暗號？」
克萊恩思考了一下，用中文說道：「回去換藥。」
路明非一時沒反應過來。
第二天傍晚，克萊恩帶著路明非再次來到勇敢者酒吧附近。
馬里奇已經等在巷口，身旁站著幾個臉色蒼白、行動遲緩的活屍。那些活屍安靜得過分，像幾件被臨時借來的舊家具。
路明非儘量不看它們。
馬里奇卻看著他：「你在發抖。」
「冷。」路明非說。
「你是害怕。」
「冷和害怕在生理表現上有重疊，不要隨便診斷。」路明非回道。
馬里奇的表情沒有變化：「拖後腿的人通常話很多。」
路明非剛想反擊，巷邊一扇黑暗的窗戶里浮出莎倫的影子。
她依舊穿著那條黑色宮廷長裙，金髮在玻璃中顯得很淡，像月光被煤煙弄髒後的顏色。
「保存體力。」莎倫說。
這句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但路明非合理懷疑自己占主要份額。
克萊恩把路線最後確認了一遍。馬里奇負責誘導目標進入廢棄倉庫一帶，莎倫在鏡面間等待時機，克萊恩布置干擾和支援。路明非的位置最靠外，負責觀察污染氣息是否擴散到普通人活動區域。
克萊恩聽馬里奇提過一次，這次圍殺會有血族成員參與。之前見到的埃姆林是血族放在貝克蘭德明面上的聯絡人，而後面還有高層的血族成員正盯著消息鏈條，並決定何時收網，只是他們不會輕易露面而已。
前幾天在豐收教堂附近，那個叫埃姆林的吸血鬼就曾圍著路明非的血轉了一圈。嘴上說是要從醫學和血族兩個角度替他檢查，實際上不過是在確認，他身上那股非人的氣息究竟從何而來。
血族和玫瑰學派本就有舊怨，玫瑰學派最近又在貝克蘭德頻繁活動，現在任何和「原始月亮」有關的東西都被盯得很緊。克萊恩當時只以為他只是對稀有血樣感興趣，直到這次合作後才意識到，埃姆林恐怕早就把路明非和玫瑰學派那些人聯繫到了一起。
「如果邊界變化，我怎麼通知你們？」路明非問。
克萊恩遞給他一枚硬幣：「拋一次。正面表示東側，反面表示西側。連續兩次表示撤退。」
路明非看著那枚硬幣：「你確定戰鬥里能看見？」
「我會注意。」克萊恩說。
霧越來越重。
勇敢者酒吧那邊傳來紙牌落桌的聲音和粗啞笑聲，巷子裡卻安靜得像被隔出另一個世界。路明非站在指定位置，背後是潮濕磚牆，前方是半明半暗的街口。
他閉上眼，試著分辨那股令人排斥的氣息。
冷。
黏。
像一隻手貼著鏡面往外推。
他的太陽穴又開始發脹，黑暗深處仿佛有龍文在輕輕震動。
「哥哥。」
路明非猛地睜開眼。
街邊一塊碎玻璃里映著他的臉。煤氣燈在玻璃上晃動，他的瞳孔有一瞬間泛起暗金色，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知道了。」他說。
行動還沒有開始，路明非卻已經感覺自己站在了一道門前。
它在他心裡。
夜色深下去後，克萊恩讓他先回明斯克街休息，養足精神等待午夜正式動手。路明非沒有逞強，回到臨時房間後倒在床上，卻很久沒有睡著。
窗外霧氣貼著玻璃，像有人用手指慢慢擦過。
他閉上眼，聽見遠處有細小的水聲。那聲音不像貝克蘭德的雨，更像某個舊世界裡被霓虹照亮的街道。
「哥哥。」
熟悉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帶著一點笑意。
「這次不交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