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現在登場的是夏洛克·莫里亞蒂
蒸汽列車停靠貝克蘭德時，克萊恩沒有立刻起身。
車廂門剛打開，煤煙和霧氣就一起湧進來。乘客們提著箱子往外走，站台上到處是搬運工的吆喝和巡警的腳步聲。克萊恩等人流稍稍散開，才拎起手提箱，像一個初到首都的外地紳士那樣走下車。
他的步子不快，目光卻已經把附近掃過一遍。
附近的靈性波動很平穩，巡警和旅客里也看不出什麼官方非凡者的痕跡。廷根事件後的尾巴，至少沒有跟到貝克蘭德。
克萊恩把這點判斷壓在心裡，臉上仍是夏洛克·莫里亞蒂該有的平靜。這個身份的證件和履歷都準備好了，普通盤查不難應付。真正麻煩的是那些不普通的視線，而貝克蘭德從來不缺這類東西。
他走向出口時，一個報童從旁邊擠過，差點撞到他的手提箱。
「東區邪教瘋子！地下室集會！金眼睛的東方怪人！」
報童喊得很快，後半句很快被汽笛聲蓋住。
克萊恩腳步沒有停，只在經過報攤時買了一份報紙。賣報人找零時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判斷這位新來的紳士會不會為幾便士計較。克萊恩接過硬幣，禮貌點頭，沒有給對方留下更多記憶點。
他把報紙折好夾在臂彎里，順著站前廣場邊緣走了一段，避開那些主動上前攬客的搬運工和車夫。直到看見一排掛著號牌、車廂還算整潔的出租馬車，他才停下腳步，報出旅館所在的街名。
馬車的價格比他預想中更高。
他聽完報價後沉默了半秒，還是付了錢。夏洛克·莫里亞蒂需要體面，不能剛到貝克蘭德就拖著行李在霧裡走半座城市。
馬車駛離車站，克萊恩展開報紙。
東區事件被放在不起眼的位置。報導說，警方在一處廢棄地下室附近發現多名精神異常者，初步判斷他們參與了非法迷信活動。報導沒有提「金眼睛」，也沒有提「東方人」。
刪得太乾淨，反而說明源頭不乾淨。
克萊恩剛合上報紙，車廂外傳來兩個行人的談話。他們的口音含混，但幾個詞很清楚。
「我表兄說那些人全跪著，像見了國王。」
「什麼國王？東區那種地方只會出騙子。」
「說是還有個不會說話的東方人，眼睛是金的。」
「那更是扯蛋了，怎麼可能有人的眼睛會是金色的。」
馬車拐入下一條街，聲音消失在霧裡。
克萊恩沒有回頭。
金眼睛和語言不通已經足夠讓普通人當成怪談，後面還連著邪教儀式。廷根的教訓擺在那裡，任何看似荒誕的細節，都可能是某個高位存在留下的指紋。
不過他現在是夏洛克·莫里亞蒂，一個剛到貝克蘭德、急需住處和收入來源的私家偵探。理智告訴他，不該在第一天主動靠近未知異常。
先安頓，再觀察。
如果傳聞還在擴散，就到灰霧之上占卜。
旅館在喬伍德區邊緣，不算昂貴，也不至於損害體面。克萊恩要了間房，反鎖門後檢查窗戶、床下和牆角，又用靈性直覺確認沒有明顯問題。他把證件和現金收好，確認懷表與少量非凡材料的位置，最後才坐到桌邊。
窗外霧氣貼著玻璃。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廷根的夜晚。那時他還有值夜者身份，有隊長，有能回去的住處，但現在這些都留在了那片廢墟中。
克萊恩很快收回思緒。
活下來的人沒有資格長時間發呆，尤其是在貝克蘭德。
入夜後，他下樓吃晚餐。牛肉燉得不夠軟，價格卻比廷根高。克萊恩切開土豆時，鄰桌兩個穿舊外套的男人又談起東區。
「我認識一個巡警，他說那幾個瘋子醒來以後只會喊王座。」
「那個東方人呢？」
「跑了吧，也可能死在地下室里。誰知道。」
刀尖在盤子上輕輕停住。
克萊恩沒有抬頭。他把土豆送入口中，表情沒有變化，心裡卻把「跑了」這個詞單獨圈了出來。
目標可能仍在貝克蘭德。
而且沒有身份，語言不通，身上帶傷，還剛從邪教儀式里活下來。
這不代表無害，相反，這更容易引發麻煩。地下組織會找他，官方非凡者也可能找他。如果對方背後真有高位異常，任何接觸都可能變成一場沒有準備的儀式。
克萊恩吃完晚餐，回到房間。
他點亮煤氣燈，在紙上寫下東區事件和疑似獻祭，又把「金瞳東方人」與「王座」並在一行。筆尖停在「受害者」後面，又被他劃掉。
受害者只是可能性之一。
貝克蘭德有太多東西披著受害者的外殼等待別人靠近。廷根的代價已經足夠昂貴，不需要再付第二次。
走廊安靜下來後，克萊恩布置靈性之牆，低聲念誦咒文，逆走四步，進入灰霧之上。
無邊灰霧中，古老宮殿安靜得像從未有人來過。
克萊恩坐到青銅長桌上首，具現出紙筆。他沒有直接占卜那個東方人的來歷。來歷指向太深，位置可能被反向鎖定，危險程度又過於模糊。
思考片刻後，他寫下：
「東區金瞳東方人相關傳聞的源頭。」
這個說法避開了目標本身，更接近事件回溯。它未必安全，但至少比直接把手伸向未知深處要穩妥。
克萊恩握住黃水晶吊墜，低聲重複那句話。七遍之後，吊墜開始轉動，灰霧輕微翻湧。
畫面出現了。
一間潮濕地下室。劣質蠟燭燒得只剩半截，地上歪斜的符號被血浸過。幾個男人跪在地上，臉上殘留著驚恐，像在儀式中看見了絕不該看見的東西。
畫面向更深處推進。
一個黑髮少年被綁在地上，衣服破損，手臂上有刀口。他看起來狼狽得不像危險人物，可地面的血沒有向外流淌，而是沿著刻線反向爬動。
少年抬起頭，一雙眼睛隔著占卜畫面望過來，裡面像有什麼東西還沒有真正醒來，又像早已在更深處等待。黃水晶吊墜猛地停住，灰霧邊緣泛起細微波紋。
灰霧之上的宮殿忽然安靜下來。
克萊恩沒有看清他的臉，只看見那雙赤金色的眼睛。
克萊恩立刻睜眼，切斷占卜。
紙面沒有燃燒，也沒有出現污染痕跡。可青銅長桌另一端的灰霧深處，仿佛還殘留著那點金色。
克萊恩靠在高背椅上，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夏洛克·莫里亞蒂剛到貝克蘭德，還沒接到第一份委託，就已經在傳聞里碰見了一個能讓灰霧產生反應的東方少年。
他沉默幾秒，把紙上的「可接觸」劃掉，重新寫下：
「暫不接觸，繼續觀察。」
車廂門剛打開，煤煙和霧氣就一起湧進來。乘客們提著箱子往外走，站台上到處是搬運工的吆喝和巡警的腳步聲。克萊恩等人流稍稍散開，才拎起手提箱，像一個初到首都的外地紳士那樣走下車。
他的步子不快，目光卻已經把附近掃過一遍。
附近的靈性波動很平穩，巡警和旅客里也看不出什麼官方非凡者的痕跡。廷根事件後的尾巴，至少沒有跟到貝克蘭德。
克萊恩把這點判斷壓在心裡，臉上仍是夏洛克·莫里亞蒂該有的平靜。這個身份的證件和履歷都準備好了，普通盤查不難應付。真正麻煩的是那些不普通的視線，而貝克蘭德從來不缺這類東西。
他走向出口時，一個報童從旁邊擠過，差點撞到他的手提箱。
「東區邪教瘋子！地下室集會！金眼睛的東方怪人！」
報童喊得很快，後半句很快被汽笛聲蓋住。
克萊恩腳步沒有停，只在經過報攤時買了一份報紙。賣報人找零時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判斷這位新來的紳士會不會為幾便士計較。克萊恩接過硬幣，禮貌點頭，沒有給對方留下更多記憶點。
他把報紙折好夾在臂彎里，順著站前廣場邊緣走了一段，避開那些主動上前攬客的搬運工和車夫。直到看見一排掛著號牌、車廂還算整潔的出租馬車，他才停下腳步，報出旅館所在的街名。
馬車的價格比他預想中更高。
他聽完報價後沉默了半秒，還是付了錢。夏洛克·莫里亞蒂需要體面，不能剛到貝克蘭德就拖著行李在霧裡走半座城市。
馬車駛離車站，克萊恩展開報紙。
東區事件被放在不起眼的位置。報導說，警方在一處廢棄地下室附近發現多名精神異常者，初步判斷他們參與了非法迷信活動。報導沒有提「金眼睛」，也沒有提「東方人」。
刪得太乾淨，反而說明源頭不乾淨。
克萊恩剛合上報紙，車廂外傳來兩個行人的談話。他們的口音含混，但幾個詞很清楚。
「我表兄說那些人全跪著，像見了國王。」
「什麼國王？東區那種地方只會出騙子。」
「說是還有個不會說話的東方人，眼睛是金的。」
「那更是扯蛋了，怎麼可能有人的眼睛會是金色的。」
馬車拐入下一條街，聲音消失在霧裡。
克萊恩沒有回頭。
金眼睛和語言不通已經足夠讓普通人當成怪談，後面還連著邪教儀式。廷根的教訓擺在那裡，任何看似荒誕的細節，都可能是某個高位存在留下的指紋。
不過他現在是夏洛克·莫里亞蒂，一個剛到貝克蘭德、急需住處和收入來源的私家偵探。理智告訴他，不該在第一天主動靠近未知異常。
先安頓，再觀察。
如果傳聞還在擴散，就到灰霧之上占卜。
旅館在喬伍德區邊緣，不算昂貴，也不至於損害體面。克萊恩要了間房，反鎖門後檢查窗戶、床下和牆角，又用靈性直覺確認沒有明顯問題。他把證件和現金收好，確認懷表與少量非凡材料的位置，最後才坐到桌邊。
窗外霧氣貼著玻璃。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廷根的夜晚。那時他還有值夜者身份，有隊長，有能回去的住處，但現在這些都留在了那片廢墟中。
克萊恩很快收回思緒。
活下來的人沒有資格長時間發呆，尤其是在貝克蘭德。
入夜後，他下樓吃晚餐。牛肉燉得不夠軟，價格卻比廷根高。克萊恩切開土豆時，鄰桌兩個穿舊外套的男人又談起東區。
「我認識一個巡警，他說那幾個瘋子醒來以後只會喊王座。」
「那個東方人呢？」
「跑了吧，也可能死在地下室里。誰知道。」
刀尖在盤子上輕輕停住。
克萊恩沒有抬頭。他把土豆送入口中，表情沒有變化，心裡卻把「跑了」這個詞單獨圈了出來。
目標可能仍在貝克蘭德。
而且沒有身份，語言不通，身上帶傷，還剛從邪教儀式里活下來。
這不代表無害，相反，這更容易引發麻煩。地下組織會找他，官方非凡者也可能找他。如果對方背後真有高位異常，任何接觸都可能變成一場沒有準備的儀式。
克萊恩吃完晚餐，回到房間。
他點亮煤氣燈，在紙上寫下東區事件和疑似獻祭，又把「金瞳東方人」與「王座」並在一行。筆尖停在「受害者」後面，又被他劃掉。
受害者只是可能性之一。
貝克蘭德有太多東西披著受害者的外殼等待別人靠近。廷根的代價已經足夠昂貴，不需要再付第二次。
走廊安靜下來後，克萊恩布置靈性之牆，低聲念誦咒文，逆走四步，進入灰霧之上。
無邊灰霧中，古老宮殿安靜得像從未有人來過。
克萊恩坐到青銅長桌上首，具現出紙筆。他沒有直接占卜那個東方人的來歷。來歷指向太深，位置可能被反向鎖定，危險程度又過於模糊。
思考片刻後，他寫下：
「東區金瞳東方人相關傳聞的源頭。」
這個說法避開了目標本身，更接近事件回溯。它未必安全，但至少比直接把手伸向未知深處要穩妥。
克萊恩握住黃水晶吊墜，低聲重複那句話。七遍之後，吊墜開始轉動，灰霧輕微翻湧。
畫面出現了。
一間潮濕地下室。劣質蠟燭燒得只剩半截，地上歪斜的符號被血浸過。幾個男人跪在地上，臉上殘留著驚恐，像在儀式中看見了絕不該看見的東西。
畫面向更深處推進。
一個黑髮少年被綁在地上，衣服破損，手臂上有刀口。他看起來狼狽得不像危險人物，可地面的血沒有向外流淌，而是沿著刻線反向爬動。
少年抬起頭，一雙眼睛隔著占卜畫面望過來，裡面像有什麼東西還沒有真正醒來，又像早已在更深處等待。黃水晶吊墜猛地停住，灰霧邊緣泛起細微波紋。
灰霧之上的宮殿忽然安靜下來。
克萊恩沒有看清他的臉，只看見那雙赤金色的眼睛。
克萊恩立刻睜眼，切斷占卜。
紙面沒有燃燒，也沒有出現污染痕跡。可青銅長桌另一端的灰霧深處，仿佛還殘留著那點金色。
克萊恩靠在高背椅上，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夏洛克·莫里亞蒂剛到貝克蘭德，還沒接到第一份委託，就已經在傳聞里碰見了一個能讓灰霧產生反應的東方少年。
他沉默幾秒，把紙上的「可接觸」劃掉，重新寫下：
「暫不接觸，繼續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