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就當昨夜之事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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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厲霄常年作息規律。

  每日卯正起練武至三四刻,身體早已記住這個規律,次日到了起身的時刻,顧厲霄醒來,陌生的青紗帳頂讓他微皺了下眉。

  頭微疼,不似醉酒後的不適。

  他起身時胳膊被什麼壓住,垂眸看見,目之所及的一切讓面臨十萬敵軍壓境亦面不改色的鎮國將軍臉色驟變。

  躺在他懷中的女娘未著寸縷,側睡、雙膝疊起、背脊微彎、胳膊護在胸前,豐腴的肌膚上自上而下到處都遍布著紅痕、指印,大腿兩側最重——

  顧厲霄猛地閉了下眼。

  想起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眼前的那一幕與昨晚種種重疊,也清晰想起自己的失控,隨著回憶,呼吸聲也漸粗重,他打斷回憶,再度看向還在昏睡的女娘。

  目光落在她側臉。

  即便閉著眼,浮腫發紅的眼角也在向人控訴著昨夜的萬般委屈。

  昨夜……

  她的確一直在落淚。

  事已至此,他會給阮荔一個身份,照顧她一生。

  顧厲霄放輕動作,從她身下抽回手臂,他動一下,那昏睡的女娘緊閉的眼睫就抖一下,顫顫巍巍的可憐,他暫沒有她的偽裝。

  顧厲霄坐起身,伸手拾起裡衣穿上後才開口道:「既醒了就起來,我有話與你說。」

  阮荔下意識蜷縮緊身軀,有些不願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實她在將軍醒來動的那一下就被嚇醒了,遲遲不敢讓將軍發現她也醒了。混亂不堪的記憶也如潮水般湧入大腦,她想起昨晚是她無禮輕、輕薄將軍兩次在先……後面雖是她挨了欺負,但昨晚荒唐一夜,萬一將軍誤以為是她勾引在先……

  鬼知道那有問題的酒是哪兒來的!

  害她失了貞潔,還把平靜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阮荔又傷心又害怕,不知將軍醒來後會是哪種反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將軍面前該如何反應,是哭哭啼啼還是尋死覓活?

  索性裝睡。

  可……

  怎麼就被將軍察覺了?

  阮荔懊惱地咬唇。

  緩緩睜開澀痛的眼睛,撐著胳膊想要起身,可一動又發現自己連件衣裳都沒有,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又怕將軍以為是她不願起來,只敢偏首,有些難堪地看向將軍,「衣裳…」

  青絲散亂的在竹簟上鋪開,極致的黑襯托著盈盈的白,杏眸紅腫,眼瞳含水眼稍含媚。

  望去的眼神似是無辜,又似是哀怨嗔怪。

  微抿的唇比平時更飽滿櫻紅。

  這幅模樣落入男人眼中,想起昨夜反覆嘗過的柔軟觸感。

  這一轉首,也讓男人看見更多痕跡。

  像密集的星子落在胸口。

  顧厲霄眸色漸深,撿起女娘的外衣扔給她,言簡意賅:「躺著聽也行。」

  阮荔扯過外衣擁住自己赤裸的身體,不敢繼續躺著,忍著不適坐起身來,疼痛令她的臉色陣陣發白,眼神垂下,只盯著竹簟的一角,嗓音嘶啞而無力,「您、您說…」

  甚至連語氣中的怯意都無力再掩飾。

  顧厲霄語氣還算平靜,「昨夜之事雖因暖情酒而起,但仍是我冒犯了你。今日午後會有人來接你入將軍府,抬你為妾室——」

  這一決定如春日驚雷,猝不及防擊中阮荔。

  她一時呆住了,臉上俱是驚愕,無一分驚喜之色。

  她的反應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顧厲霄皺了下眉,只當是這些事情發生的太過倉促嚇到她了,穿好衣裳後又補了句,「時辰還早,你繼續休息,睡醒後再收拾東西。」

  阮荔此時更加混亂。

  甚至比意識到昨晚發生了什麼還要亂糟糟,她看將軍已抬腳要離開,方才就那麼幾句話就定下了她從今往後的人生,她如何不混亂?

  她想起鎮國將軍府。

  想起那位素未蒙面卻已結下仇怨的老夫人。

  想起她探到的將軍府規矩。

  想起高門中深深的院落、永遠翻不出去的院牆。

  窒息感似潮水般朝她湧來,光想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最後,耳邊響起阿娘撒手人寰前抓著她的手反覆叮嚀的話,「荔奴,找個踏踏實實的…好男人…過一輩子……不求榮華富貴……懂關心你、為你…撐腰、遮風擋雨……就好……別像、像阿娘一樣……」

  所以,她挑中了方維。

  可方維不在了。

  但——

  將軍府的妾室,不是她想要的。

  「將軍——」

  她出聲留人,薄薄的眼皮因昨夜的哭泣仍透著淺淺的粉,她抬起眼,用卑微的語氣訴道:「奴家…不敢高攀將——」

  顧厲霄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漆黑深邃的眸子冷冽,顯然表情已是不悅。

  阮荔心口突突跳。

  她連忙咬唇,櫻唇發白,磕磕絆絆改口道:「不……是能得將軍眷顧,乃是、奴家的福分。可、可我是自鄉下來的粗鄙人,不懂規矩,身份不堪又無父無母,還曾與旁人有過婚約……怕、怕給將軍做妾的都、都不夠格,要給將軍惹麻煩。或是,或是……」她大著膽子,極盡柔著語調,吐出自己臨時想出來的念頭:「給您作外室,奴家心中就已萬分知足了。」

  女娘水眸盈盈,祈求著望著人。

  但她的表情越婉柔,顧厲霄的臉色就更冷一分。

  可阮荔眼中明明有畏懼,卻死死抿著唇不肯撤回剛才的話。

  顧厲霄黑眸微眯,「當外室?阮荔,你這是要讓本將在外面養女人?」

  吐詞犀利。

  似鋒利刀刃甩來。

  逼得柔弱的女娘渾身哆嗦。

  阮荔臉色煞白,硬撐著,還在怯聲道:「亦或是…同從前一樣……就當、就當,」她拋下臉面、忍住羞恥,「昨夜之事不曾發生——」

  「荒唐!」

  一道呵斥聲打斷。

  房中鴉雀無聲。

  阮荔後背爬上汩汩寒意,無聲的威嚴在壓迫著她屈服,可是她不願啊——

  她不再試著堅持,再不試著懇求。

  就要成了將軍的妾室。

  可她——

  不願被關進後宅,從此永永遠遠失去自由。

  即便是於她有恩的將軍,她也不願意用自己今後幾十年的自由去償還這份恩情。

  阮荔放任眼淚落下,晶瑩的淚珠划過蒼白的腮邊,她微微搖頭,哭著道:「哪怕被將軍責罵,奴家也還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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