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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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張閒的這種邀請,於忠沒有感到驚訝。

  畢竟以張閒所展現出來的資質,不管是結交權貴,經商謀利,亦或籠絡人心,帶兵衝鋒,全是鶴立雞群。

  別看張閒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總旗,假以時日,他定能爬得更高,甚至封王拜相也並非全無可能。

  而他越是向上爬,就越需要扶持屬於自己的派系,構建權力護城河,否則,獨木難支,到手的權勢,也只是過眼雲煙。

  「張閒,且不談你是否能有此通天之能。我很想知道,倘若有一天,你執掌一方戶所,擁有一支忠貞不貳的兵馬,你意欲何為?」於忠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又端起了已滿的酒碗,背靠小馬扎,等著張閒的回答。

  「意欲何為?總兵大人這話可聽來不善。」張閒沒有作答,端起酒碗,先跟於忠碰了一下。

  「對,就是意欲何為。」於忠認真道,「遼東,多少武將被建奴高官厚祿所獲,颳了頭皮變成了走狗;中原,各地衛所為獲封賞,殺良冒功屢禁不止;沿海,公爵之臣冒充倭寇,走私牟利,魚肉百姓。

  張閒,當你權傾朝野,你想成為這樣的官?」

  「貪官,弄臣,惡吏?如何界定我,那是別人的事情。我只知道,我,絕不做亡國之臣。」星河之下,張閒無比堅定,「我,張閒,不忠皇權忠百姓,不守宮門守大明。」

  「你可知道,光你這句話,就夠掉腦袋了。」於忠輕聲嘆息。

  「昔日,您祖上的于謙於大人,又何時怕過掉腦袋?沒有他的義無反顧,不理天子叫門,你我二人此刻,怎能在此喝酒論官?」張閒波動了於忠心裡隱藏最深的一根神經。

  提起那位強行為大明續命200年的先祖,於忠頓時眼含淚光,呼吸都亂了,「好小子,拿我祖爺爺懟我,你可知道,在他擊退瓦剌之時,就明白自己走的是一條死路。」

  「驅逐建奴,安邦定國,若為死路,吾,樂此不疲。」張閒笑了。

  「好一句樂此不疲,敬這天地,讓我在這邊塞結識於你。若真有一日,閒弟有用得上於某之時,於某,樂此不疲!」於忠含淚於張閒碰杯,一飲而盡。

  這一天,他們吃喝足足三個時辰,東拉西扯聊了半宿,喝到勾肩搭背自己不認識自己,吐的也是昏天暗地。

  最後張閒是被癩何給扛回去的,路上還吐了癩何一脊背的。

  第二天,張閒頭疼得跟遭人暗算過一般,支撐了幾遍才重新坐起身來。他只能說,這個時代的酒喝不得,提純技術還不夠,喝的感覺很爽,第二天醒酒可是要了親命。

  像現在,張閒一直睡到了下午才醒酒,等他走出自家小院的時候,映入眼帘就是一隊被扒去了兵卒官服,雙手被繩索連銬,長長一條馬字營回夷將士。

  已驗明正身的他們將在官兵押解下前往甘州衛,據說朝廷下派的錦衣衛將在那裡完成對他們的審訊與定罪,以及最後的砍頭……

  張閒救不了他們,不管其中有多少是馬繼業的死忠,哪些只是好巧不巧在其治下受牽連,皆為他們的命數。

  張閒只是關心總兵於忠現今如何?打聽後才得知,他在清晨已與王東海別過,脫去自己的一襲官袍甲冑,坐上了前往甘州衛的馬車,要在靜候北鎮撫司的來人,交代清楚他們想知道的一切。

  就此,三千戶所的腥風血雨還要繼續地刮,什麼時候結束,要看什麼時候能清除一切與馬繼業相關之同黨,堪比刮骨療毒了。

  和他們比起來,張閒就是完全不被這種喪的氣氛影響,閒人旗休整兩日後,又開始了清掃茅坑,拖糞運屎,默默訓練的生活。

  而這一天,張閒披麻戴孝,備上了一車的紙紮金箔,前往了肅州城南外的一座矮山。這山上還有一座清修的廟宇,面向滾滾黑河,周圍且是鬱鬱蔥蔥的林子,張閒結拜大哥玉滿堂的墓地就坐落在此,不用相師看,是個人就知道這裡是風水寶地了。

  張閒當初趕著前去對付馬繼業,都沒有趕上送老哥下葬之時,如今已是老哥的二七之時,他才能尋來給老哥賠個不是……

  玉滿堂的墓,就跟他的為人一樣,死了都要霸氣,大得宛若陽宅,請名家書寫的黑岩石碑蒼勁有力。

  這塊碑這塊地,早在多年前,玉滿堂早就自己定製好了。畢竟他這個年紀,兒孫又多,可不想後面突然嗝屁,讓這群小兔崽子來定他埋在哪裡,住怎樣的陰宅。

  而那背上的刻字也很符合他的風格——「肅州玉姓一老翁」,他甚至不願留自己全名,因為沒必要,世間最好沒有人記得他來過,就讓他死後可以在這山上享受寧靜便好。

  「老哥,閒弟來看你了。」張閒走到那墓碑前,恭敬地擺上了一壺老酒,九碟好菜,弄得跟開席一般。

  鞭炮在一旁噼里啪啦地亂炸了好久,張閒更是在墓前為玉滿堂親手燃起了紙錢,將那一個個紙紮的女僕往火堆里丟著。

  「老哥,殺你之人,閒弟已剁了他的腦袋,讓他死得比你慘上百倍。現在兄弟我多給你燒幾個美女下去,你每天換著玩。要是有什麼需要,儘管給兄弟我託夢,我一定都來燒給你。」張閒也正在如此沒正行悼念之時。

  「師父叔……」一身素衣的玉九兒突然從一旁的小道走了過來。

  「呃?你怎麼在這裡?」張閒也是詫異。

  這要說起來,話就長了。玉府中,玉老爺子的子嗣星夜兼程趕了回來,並沒有多少人為他的死落淚,兒子之間為的就是爭奪家產,府中已經鬧得不可開交。

  玉九兒懶得跟這些兄弟扯皮,也不在意最後自己能剩些什麼,便搬到了這山上陵墓邊的一座木屋獨居,身邊只帶了翠兒這一個貼身丫鬟。

  她決定為了爹爹守孝一年,不問世俗雜事,每日吃齋念佛習武,以報玉滿堂的養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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