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答應你
他一進門就看見沙發上放著的大包袱。
一旁還有一個包袱皮，裡面塞著十幾個煮雞蛋、幾張糖餅、一小包鹹菜，最上頭還壓著個紅布縫的小荷包。
「這是啥？」趙山河拿起荷包掂了掂。
「鹽。」楚雲煙耳根微紅，低頭幫他收拾著行李，「我媽以前說過，出遠門的人，身上帶把鹽，辟邪，消災。」
趙山河捏著那個紅布包，沒說話，只是鄭重地揣進胸口內袋。
…………
出發的前一天，雪下大了。
趙山河在屋裡擦他的手槍，楚雲煙坐在床邊，往他挎包里不停地塞東西，塞一樣，報一樣。
「換洗的襯衣兩件，襪子三雙，手帕兩塊……對了，張叔給你配的藥，止血的、退燒的，都分成小包給你包好了，在外袋。」
「嗯。」
「還有，」她忽然停住，聲音放輕了些。
「聽雲煙說，文茵那丫頭這幾天總是睡不好，明天你走的時候，寬寬她的心。」
趙山河把槍裝好，抬頭看她：「你倒是會操心別人。」
「我操心的哪是別人，」楚雲煙白了他一眼，眼眶卻紅了，「我操心的是你，你非要去闖那虎狼窩……」
她說不下去了，低著頭，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趙山河把挎包往旁邊一放，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楚雲煙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山河，」她悶聲說，「你答應我，遇事兒繞著走。」
「答應你。」
「你答應我，快去快回。」
「答應你。」
「你答應我……」她頓了頓，聲音發顫，「完完整整的回來。」
趙山河把她箍得更緊了些，窗外北風呼嘯，雪粒子打得玻璃沙沙作響。
「完完整整的回來。」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起誓。
楚雲煙沒再說話，只是用胳膊環住他的脖子，抱了很久。
夜深了，兩人躺下。
楚雲煙蜷在他的臂彎里，聽著外頭呼嘯的北風。
趙山河盯著漆黑的房頂，忽然開口。
「雲煙，這段時間我不在家，你們少出門。」
楚雲煙不解地看向他：「怎麼了？」
「徐正陽。」趙山河看著她的眼睛。
「這人不是個善茬，劉叔今天提了一嘴，說他近來往縣委會跑得勤，句句都在打聽我。」
楚雲煙想起前幾天在幹部樓門口，那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沖她點頭微笑的模樣，心裡莫名泛起一絲涼意。
「他……他想幹什麼？」
「往上爬。」趙山河冷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她一縷頭髮。
「像他這種人，別看他表面上熱情，實際上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他盯上我，無非就是想通過我搭上劉叔那條線。」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
「我怕他走歪路，要是正面求我不成，說不定會拿你們的成分做要挾，逼我就範。」
楚雲煙呼吸一滯。
在黑水溝那些年，她的成分就是懸在頭頂上的一把刀，誰想割她一塊肉，提起這茬准沒錯。
如今到了縣城，她本以為這把刀離她已經很遠了，沒想到還有人想撿起來用。
「那我……」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別怕。」趙山河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這幾天你就待在家裡，哪也別去。那倆丫頭也別讓她們往外跑，有事讓李大姐幫忙。」
他頓了頓，又說。
「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人上門找茬，不管是誰，你立刻給王哥，或者馬叔他們打電話，別硬扛，記住了？」
楚雲煙輕輕點了點頭。
「記住了，你在外頭操心大事，家裡頭……我給你看好。」
趙山河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趕路。」
楚雲煙「嗯」了一聲，把臉貼在他胸口，閉上了眼。
趙山河知道，她其實根本睡不著。
外頭雪下得更大了。
…………
第二天清晨。
趙山河背著軍挎包，沒驚動家裡人，一步步走出家門。
他走到廠門口的吉普車旁，拉車門前，猛然回頭。
只見楚雲煙站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見他回頭，舉起了手，用力朝他揮了揮。
趙山河咬了咬牙，轉身鑽進車裡。
引擎發動，碾著積雪開遠了。
楚雲煙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車尾燈都看不見了，才慢慢放下手。
她轉身回屋，發現桌上還擱著趙山河吃剩的半個糖餅。
她盯著那半塊餅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拿起來，緊緊捂在胸口，慢慢蹲了下去。
…………
吉普車直奔火車站。
喬震山的警衛員站在專列車廂門口，見趙山河下來，咧嘴一笑。
「趙參謀，團長在裡頭等您呢。」
趙山河抬頭看了看這列墨綠色的軍用專列。
車頭刷著白漆大字，車窗全都拉著深色窗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準備隨時沖入風雪。
他摸了摸胸口那個紅布鹽包，大步走了過去。
…………
趙山河踩著踏板跳上車廂，一股熱浪混著菸草味撲面而來。
這節車廂被改造成了簡易的會客室，中間擺了張掉漆的辦公桌，桌上攤著一張泛黃的軍用地圖。
喬震山只穿了件舊軍裝，袖子挽到胳膊肘，正捏著搪瓷缸子喝茶，見趙山河上來，他抬起眼皮，牛眼在趙山河身上一掃。
「坐。」喬震山用缸子蓋指了指對面的長條凳，一口沂蒙腔。
「煙煙那閨女兒，哭了沒？」
趙山河把軍挎包往地上一放，坐下。
「沒哭，就是攥著衣角不撒手。」
「你這小子。」喬震山哼了一聲，「不知道咋想的，非要去鄂省撈一個老頭兒？」
趙山河撓了撓頭，訕訕一笑。
喬震山從桌子底下摸出個檔案袋，啪的摔在桌上。
「先跟你說正事，鄂省那邊我給你點了個人，叫林衛國，軍分區作戰參謀，當年也是我的兵。」
趙山河接過檔案袋，沒急著打開。
「但這人……」喬震山頓了頓，「畢竟，十年了，人走茶涼。他又不在我身邊兒，這會兒，心裡那桿秤往哪邊歪，我也不好說。」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車廂里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來，牛眼瞪著趙山河。
「我這幾年不得晉升，他難免輕視我，你小子掛著我的名頭去，他面上不敢不應，但背地……」
喬震山冷笑一聲。
「怕是會應付差事，不出真力。」
趙山河點點頭，把檔案袋擱在膝蓋上：「我明白，強龍不壓地頭蛇嘛，到了他的地界，是龍的盤著。」
「盤著個屁！」喬震山一瞪眼，「你是我的人，到了別人地界上就裝孫子？這不是給老子丟人嗎？！」
趙山河一愣：「那我……直接掀桌子？」
…………
…………
…………
一旁還有一個包袱皮，裡面塞著十幾個煮雞蛋、幾張糖餅、一小包鹹菜，最上頭還壓著個紅布縫的小荷包。
「這是啥？」趙山河拿起荷包掂了掂。
「鹽。」楚雲煙耳根微紅，低頭幫他收拾著行李，「我媽以前說過，出遠門的人，身上帶把鹽，辟邪，消災。」
趙山河捏著那個紅布包，沒說話，只是鄭重地揣進胸口內袋。
…………
出發的前一天，雪下大了。
趙山河在屋裡擦他的手槍，楚雲煙坐在床邊，往他挎包里不停地塞東西，塞一樣，報一樣。
「換洗的襯衣兩件，襪子三雙，手帕兩塊……對了，張叔給你配的藥，止血的、退燒的，都分成小包給你包好了，在外袋。」
「嗯。」
「還有，」她忽然停住，聲音放輕了些。
「聽雲煙說，文茵那丫頭這幾天總是睡不好，明天你走的時候，寬寬她的心。」
趙山河把槍裝好，抬頭看她：「你倒是會操心別人。」
「我操心的哪是別人，」楚雲煙白了他一眼，眼眶卻紅了，「我操心的是你，你非要去闖那虎狼窩……」
她說不下去了，低著頭，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趙山河把挎包往旁邊一放，伸手把她拉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楚雲煙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山河，」她悶聲說，「你答應我，遇事兒繞著走。」
「答應你。」
「你答應我，快去快回。」
「答應你。」
「你答應我……」她頓了頓，聲音發顫，「完完整整的回來。」
趙山河把她箍得更緊了些，窗外北風呼嘯，雪粒子打得玻璃沙沙作響。
「完完整整的回來。」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起誓。
楚雲煙沒再說話，只是用胳膊環住他的脖子，抱了很久。
夜深了，兩人躺下。
楚雲煙蜷在他的臂彎里，聽著外頭呼嘯的北風。
趙山河盯著漆黑的房頂，忽然開口。
「雲煙，這段時間我不在家，你們少出門。」
楚雲煙不解地看向他：「怎麼了？」
「徐正陽。」趙山河看著她的眼睛。
「這人不是個善茬，劉叔今天提了一嘴，說他近來往縣委會跑得勤，句句都在打聽我。」
楚雲煙想起前幾天在幹部樓門口，那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沖她點頭微笑的模樣，心裡莫名泛起一絲涼意。
「他……他想幹什麼？」
「往上爬。」趙山河冷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她一縷頭髮。
「像他這種人，別看他表面上熱情，實際上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他盯上我，無非就是想通過我搭上劉叔那條線。」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
「我怕他走歪路，要是正面求我不成，說不定會拿你們的成分做要挾，逼我就範。」
楚雲煙呼吸一滯。
在黑水溝那些年，她的成分就是懸在頭頂上的一把刀，誰想割她一塊肉，提起這茬准沒錯。
如今到了縣城，她本以為這把刀離她已經很遠了，沒想到還有人想撿起來用。
「那我……」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別怕。」趙山河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這幾天你就待在家裡，哪也別去。那倆丫頭也別讓她們往外跑，有事讓李大姐幫忙。」
他頓了頓，又說。
「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人上門找茬，不管是誰，你立刻給王哥，或者馬叔他們打電話，別硬扛，記住了？」
楚雲煙輕輕點了點頭。
「記住了，你在外頭操心大事，家裡頭……我給你看好。」
趙山河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趕路。」
楚雲煙「嗯」了一聲，把臉貼在他胸口，閉上了眼。
趙山河知道，她其實根本睡不著。
外頭雪下得更大了。
…………
第二天清晨。
趙山河背著軍挎包，沒驚動家裡人，一步步走出家門。
他走到廠門口的吉普車旁，拉車門前，猛然回頭。
只見楚雲煙站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見他回頭，舉起了手，用力朝他揮了揮。
趙山河咬了咬牙，轉身鑽進車裡。
引擎發動，碾著積雪開遠了。
楚雲煙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車尾燈都看不見了，才慢慢放下手。
她轉身回屋，發現桌上還擱著趙山河吃剩的半個糖餅。
她盯著那半塊餅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拿起來，緊緊捂在胸口，慢慢蹲了下去。
…………
吉普車直奔火車站。
喬震山的警衛員站在專列車廂門口，見趙山河下來，咧嘴一笑。
「趙參謀，團長在裡頭等您呢。」
趙山河抬頭看了看這列墨綠色的軍用專列。
車頭刷著白漆大字，車窗全都拉著深色窗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準備隨時沖入風雪。
他摸了摸胸口那個紅布鹽包，大步走了過去。
…………
趙山河踩著踏板跳上車廂，一股熱浪混著菸草味撲面而來。
這節車廂被改造成了簡易的會客室，中間擺了張掉漆的辦公桌，桌上攤著一張泛黃的軍用地圖。
喬震山只穿了件舊軍裝，袖子挽到胳膊肘，正捏著搪瓷缸子喝茶，見趙山河上來，他抬起眼皮，牛眼在趙山河身上一掃。
「坐。」喬震山用缸子蓋指了指對面的長條凳，一口沂蒙腔。
「煙煙那閨女兒，哭了沒？」
趙山河把軍挎包往地上一放，坐下。
「沒哭，就是攥著衣角不撒手。」
「你這小子。」喬震山哼了一聲，「不知道咋想的，非要去鄂省撈一個老頭兒？」
趙山河撓了撓頭，訕訕一笑。
喬震山從桌子底下摸出個檔案袋，啪的摔在桌上。
「先跟你說正事，鄂省那邊我給你點了個人，叫林衛國，軍分區作戰參謀，當年也是我的兵。」
趙山河接過檔案袋，沒急著打開。
「但這人……」喬震山頓了頓，「畢竟，十年了，人走茶涼。他又不在我身邊兒，這會兒，心裡那桿秤往哪邊歪，我也不好說。」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車廂里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來，牛眼瞪著趙山河。
「我這幾年不得晉升，他難免輕視我，你小子掛著我的名頭去，他面上不敢不應，但背地……」
喬震山冷笑一聲。
「怕是會應付差事，不出真力。」
趙山河點點頭，把檔案袋擱在膝蓋上：「我明白，強龍不壓地頭蛇嘛，到了他的地界，是龍的盤著。」
「盤著個屁！」喬震山一瞪眼，「你是我的人，到了別人地界上就裝孫子？這不是給老子丟人嗎？！」
趙山河一愣：「那我……直接掀桌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