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最後的保命符
李金生才看完賴長順差人送來的信。
「趙山河當著靠山屯全體社員的面傳播反動言論，且與反動黑五類分子沈志平來往密切，有同謀嫌疑，望上級徹查……」
他反覆看了好幾遍，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他越想越興奮，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自己是到團部任職還是留在紅旗連當一把手了。
「咚咚咚——」
門被敲響。
「老李，睡了嗎？我有點事兒想跟你商量商量。」
是高建設的聲音。
李金生把信和那張寫著「反詩」的黃紙塞進抽屜，整了整領口，收起得意的表情，起身開門。
門一開，高建設站在門口，趙山河跟在他身後。
李金生心裡冷笑一聲。
還一起上門了，正好，省我的事兒了。
「高連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李金生轉身坐回桌前，語氣平淡。
「老李啊，還是林曉梅的事兒，我想跟你再商量一下……」
「有什麼好商量的？」李金生坐下，端起搪瓷缸子，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水。
「逃兵就是逃兵，按紀律辦，天亮扭送團部。」
高建設心裡有了底，就是李金生在背後搞的鬼！
「老李，咱們也搭班這麼久了，林曉梅平時的表現你也看在眼裡，幹活從不偷懶，也沒有滬上小姐的嬌氣，表現其實不賴的……」
「表現不賴？」李金生放下缸子，冷笑一聲，「跟黑五類搞破鞋，這叫表現不賴？」
高建設和趙山河同時眉頭一皺。
那天晚上在林子裡，只有趙山河、林曉梅和沈志平三個人，李金生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林曉梅說的？
還是……他早就盯上沈志平了。
高建設壓下火氣，又道：「老李，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嘛。」
「林曉梅是個女同志，一時想不開犯了糊塗，咱們當領導的要多給些機會嘛。」
「咱倆共事多年，就不能賣我個面子？這事兒咱們內部好好教育一下，大事化小，又何苦捅到團里去呢？」
李金生抬眼，冷冷看著高建設。
「高連長，面子？連里出了逃兵，你還在這兒跟我談面子？」
他站起身，聲音驟然拔高。
「你高建設一不寫檢討，二不整頓作風，三更半夜跑來找我放人。」
「我問你，你這個連長是怎麼當的？這件事情，你想好怎麼跟團里交代了嗎？！」
高建設臉上硬擠出來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砰」地倒在地上。
「李金生，你他娘的！你小子當年跟著老子在高麗蹲坑道的時候，怎麼沒學會打官腔擺臭譜呢？」
「現在跟我在這兒唱高調？你要是沒把消息故意透露給林曉梅，她會跑嗎？」
「你他娘做了個套給咱們的同志鑽，然後還有臉在這兒跟我講規矩？！」
李金生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啪」地摔在地上，水花四濺。
「胡扯！我做的套？高建設，你這是污衊歌名幹部！你敢不敢跟我去團部，你把這話當著二位團長的面再說一遍？！」
趙山河一步搶到二人中間，伸開胳膊把兩人分開。
「高連長、李連長，二位都消消火。」
他先看向高建設，眼神壓了壓，示意他冷靜。
高建設重重地「哼」一聲，不再說話。
然後趙山河轉向李金生，聲音平穩：「李連長，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蹊蹺。」
「沈志平剛死，林曉梅就知道消息了，她人在連部，上哪兒知道靠山屯剛剛發生的事兒呢？」
「所以，這事兒值得先查清楚再做處理，萬一真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那咱們的同志，可就被人冤枉死了啊。」
李金生看都沒看趙山河，只是冷冷哼了一聲。
「趙參謀，你的職責在山裡，不在連里！不用你在這兒教我怎麼處理逃兵！」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只是個參謀，別把手伸得太長。」
趙山河看著李金生。
他那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賊光，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散去的得意。
趙山河確定了一件事。
李金生不光知道沈志平和林曉梅的關係，肯定也知道那首「反詩」。
他知道的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多，而他這麼硬氣，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所做的這些事，背後肯定有那個黃副團長的授意！
不能硬來。至少今晚不能硬來。
「好。」趙山河點頭，聲音平靜，「那我們先走了。」
他拉住還在渾身發抖的高建設，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高建設咬著牙瞪著李金生，李金生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
趙山河幾乎是拖著高建設走出去的。
…………
走在連部的走廊里，高建設的拳頭捏得嘎巴嘎巴響。
「這個王八蛋……當年在高麗……在高麗……還是老子……」
他氣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高連長，」趙山河按住他的肩膀，聲音低沉。
「帳本的事兒必須儘快查清楚，我現在回黑水溝，這邊……」
「這邊我來處理。」高建設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天亮之後我儘量拖住他們，不讓他們把人送走。你抓緊去辦你的事，越快越好。」
趙山河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山河。」高建設叫住他。
趙山河回頭。
高建設站在走廊里，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年輕人，半晌才開口。
「林曉梅要是被送到團部，下一個就輪到我……」
「你那份帳本，是我最後的保命符，快去快回。」
趙山河斟酌了半天，最終一咬牙說道。
「你現在可以跟喬團長打個電話，把這邊的情況說明一下，就說是趙山河讓你說的……請喬團做好準備。」
「然後……聯繫縣裡的劉書記……」
高建設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趙山河轉身出了連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高建設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向作戰室，拿起電話，考慮了片刻，還是撥通了團部的電話。
「你好，我是高建設，給我撥喬團長……」
…………
…………
…………
「趙山河當著靠山屯全體社員的面傳播反動言論，且與反動黑五類分子沈志平來往密切，有同謀嫌疑，望上級徹查……」
他反覆看了好幾遍，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他越想越興奮，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自己是到團部任職還是留在紅旗連當一把手了。
「咚咚咚——」
門被敲響。
「老李，睡了嗎？我有點事兒想跟你商量商量。」
是高建設的聲音。
李金生把信和那張寫著「反詩」的黃紙塞進抽屜，整了整領口，收起得意的表情，起身開門。
門一開，高建設站在門口，趙山河跟在他身後。
李金生心裡冷笑一聲。
還一起上門了，正好，省我的事兒了。
「高連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李金生轉身坐回桌前，語氣平淡。
「老李啊，還是林曉梅的事兒，我想跟你再商量一下……」
「有什麼好商量的？」李金生坐下，端起搪瓷缸子，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水。
「逃兵就是逃兵，按紀律辦，天亮扭送團部。」
高建設心裡有了底，就是李金生在背後搞的鬼！
「老李，咱們也搭班這麼久了，林曉梅平時的表現你也看在眼裡，幹活從不偷懶，也沒有滬上小姐的嬌氣，表現其實不賴的……」
「表現不賴？」李金生放下缸子，冷笑一聲，「跟黑五類搞破鞋，這叫表現不賴？」
高建設和趙山河同時眉頭一皺。
那天晚上在林子裡，只有趙山河、林曉梅和沈志平三個人，李金生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林曉梅說的？
還是……他早就盯上沈志平了。
高建設壓下火氣，又道：「老李，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嘛。」
「林曉梅是個女同志，一時想不開犯了糊塗，咱們當領導的要多給些機會嘛。」
「咱倆共事多年，就不能賣我個面子？這事兒咱們內部好好教育一下，大事化小，又何苦捅到團里去呢？」
李金生抬眼，冷冷看著高建設。
「高連長，面子？連里出了逃兵，你還在這兒跟我談面子？」
他站起身，聲音驟然拔高。
「你高建設一不寫檢討，二不整頓作風，三更半夜跑來找我放人。」
「我問你，你這個連長是怎麼當的？這件事情，你想好怎麼跟團里交代了嗎？！」
高建設臉上硬擠出來的笑容徹底消失。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砰」地倒在地上。
「李金生，你他娘的！你小子當年跟著老子在高麗蹲坑道的時候，怎麼沒學會打官腔擺臭譜呢？」
「現在跟我在這兒唱高調？你要是沒把消息故意透露給林曉梅，她會跑嗎？」
「你他娘做了個套給咱們的同志鑽，然後還有臉在這兒跟我講規矩？！」
李金生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啪」地摔在地上，水花四濺。
「胡扯！我做的套？高建設，你這是污衊歌名幹部！你敢不敢跟我去團部，你把這話當著二位團長的面再說一遍？！」
趙山河一步搶到二人中間，伸開胳膊把兩人分開。
「高連長、李連長，二位都消消火。」
他先看向高建設，眼神壓了壓，示意他冷靜。
高建設重重地「哼」一聲，不再說話。
然後趙山河轉向李金生，聲音平穩：「李連長，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蹊蹺。」
「沈志平剛死，林曉梅就知道消息了，她人在連部，上哪兒知道靠山屯剛剛發生的事兒呢？」
「所以，這事兒值得先查清楚再做處理，萬一真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那咱們的同志，可就被人冤枉死了啊。」
李金生看都沒看趙山河，只是冷冷哼了一聲。
「趙參謀，你的職責在山裡，不在連里！不用你在這兒教我怎麼處理逃兵！」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只是個參謀，別把手伸得太長。」
趙山河看著李金生。
他那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賊光，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散去的得意。
趙山河確定了一件事。
李金生不光知道沈志平和林曉梅的關係，肯定也知道那首「反詩」。
他知道的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多，而他這麼硬氣，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所做的這些事，背後肯定有那個黃副團長的授意！
不能硬來。至少今晚不能硬來。
「好。」趙山河點頭，聲音平靜，「那我們先走了。」
他拉住還在渾身發抖的高建設，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高建設咬著牙瞪著李金生，李金生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
趙山河幾乎是拖著高建設走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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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連部的走廊里，高建設的拳頭捏得嘎巴嘎巴響。
「這個王八蛋……當年在高麗……在高麗……還是老子……」
他氣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高連長，」趙山河按住他的肩膀，聲音低沉。
「帳本的事兒必須儘快查清楚，我現在回黑水溝，這邊……」
「這邊我來處理。」高建設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天亮之後我儘量拖住他們，不讓他們把人送走。你抓緊去辦你的事，越快越好。」
趙山河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山河。」高建設叫住他。
趙山河回頭。
高建設站在走廊里，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年輕人，半晌才開口。
「林曉梅要是被送到團部，下一個就輪到我……」
「你那份帳本，是我最後的保命符，快去快回。」
趙山河斟酌了半天，最終一咬牙說道。
「你現在可以跟喬團長打個電話，把這邊的情況說明一下，就說是趙山河讓你說的……請喬團做好準備。」
「然後……聯繫縣裡的劉書記……」
高建設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趙山河轉身出了連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高建設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向作戰室，拿起電話，考慮了片刻，還是撥通了團部的電話。
「你好，我是高建設，給我撥喬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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