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爐火明明滅滅
楚雲煙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神色，伸手輕輕扶了蘇文茵一把，聲音也軟了下來。
「蘇知青，快進來，外面冷。」
蘇文茵紅著眼睛重重點頭：「謝謝楚姐。」
楚雲煙轉過頭，看向還杵在門口的王大雷。
臉又拉下來了。
「王連長，還有事？」
王大雷訕訕道：「沒……沒了……」
「那你還站在這幹什麼？」
王大雷被噎得說不出話，後退了兩步。
楚雲煙正要關門，突然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王連長，回去的時候加點小心，我家門口今天鬧老鼠，別讓老鼠咬著你。」
王大雷瞪大眼，想說些什麼，門已經「吱呀」一聲關上了。
他在門口站了好半天，氣得直捏拳頭。
他正嘀咕著「我咋就成了老鼠了」，門又開了一條縫，蘇文茵探出半個頭。
「王連長，楚姐讓我跟您說，您下次再來的時候，記得帶個老鼠夾子。」
王大雷：「……」
屋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是楚雲煙。
王大雷憤憤地轉身走了，心裡把這帳算在了趙山河頭上。
…………
不遠處，牆角。
劉疤子躲在陰影里。
他昨天被周正山罵得狗血淋頭，又被趙山河當眾羞辱，兒子還蹲了笆籬子，可謂是丟盡了臉面。
他晚上怎麼也睡不著，本想著出來溜達溜達。
正巧，遠遠瞅見王大雷領著個女的往趙山河家的方向走。
那女的眼眶紅腫，像是剛哭過，跟在王大雷身後，怯生生的，一看就不是本村人。
劉疤子眯起眼，盯著那女的進了趙山河家的院門。
大半夜的，王大雷往趙山河家送女人？
還是個哭著的外村女人？
趙山河的婆娘不是在家嗎？這唱的哪一出？
劉疤子愣了片刻，忽然咧開了嘴。
好哇趙山河。
平時裝得那么正派，沒想到啊……背地裡竟然也幹這種事。
你小子仗著幹部身份，半夜讓王大雷往家裡送女人？還是哭哭啼啼的女人！
脅迫良家！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
劉疤子越想越興奮，縮在牆角，咧著嘴無聲地笑。
…………
紅旗連。
高建設正趴在桌上寫檢討。
林曉梅跑了。
準確地說，是跑了又被抓回來了。
高建設趕到保衛處的時候，林曉梅被五花大綁押在角落裡，嘴裡還有血。
他很清楚，林曉梅不會當逃兵，這裡面肯定是有什麼內情。
但他沒有辦法，林曉梅未經批准擅自離隊，按規定，這就是逃兵……
他只能看著林曉梅被關進禁閉室，等天亮押送團部。
而他，也要寫一份書面報告，檢討自己「管教不嚴，連隊出了逃兵」。
門被推開，趙山河裹著一身風雪走了進來。
「高連長。」
高建設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山河，你怎麼來了？」
趙山河把靠山屯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著重說了賴長順和紅旗連某個幹部勾結貪污防狼物資和口糧，
以及自己怎麼用邊境偵察參謀的身份把沈志平的遺體和那個叫蘇文茵的女知青暫時保護了起來。
「高連長，我這事兒辦得違不違規啊？」趙山河問。
「當時情況急，我來不及跟你打招呼，直接用參謀身份壓了賴長順，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高建設放下了筆，沉吟片刻。
「程序上……倒是沒錯。」
「你有稽查權，涉及敵特排查時可以臨時管控人員和物資。」
「萬一賴長順那邊真較起真來，你補上一份情況說明就行。」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如果賴長順背後的那個人，拿你同情黑五類做文章，甚至把那首詩安在你頭上，你就得做好被咬一口的準備。」
趙山河嘆了口氣，自己還是性情了。
「高連長，你這是寫什麼呢？」
高建設把那份寫了一半的檢討遞給了趙山河。
趙山河接過來掃了一眼，目光驟然凝固。
「逃兵？林曉梅？怎麼回事？」
高建設不知道趙山河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把林曉梅的事兒說了一遍。
趙山河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高連長，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趙山河猶豫了一會，把幾天前林曉梅和對象約會的事兒告訴了高建設。
高建設沒明白：「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趙山河又嘆了口氣。
「林曉梅的對象，就是靠山屯的那個沈志平……」
高建設的瞳孔驟然收縮。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爐火的噼啪聲。
高建設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趙山河，沉默了很久。
再轉過身，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一絲困惑，只剩下一片鐵青，緩緩開口。
「所以林曉梅突然往外跑，是因為有人把沈志平的死訊告訴了她。」
趙山河的語氣同樣嚴肅：「因為那人知道，林曉梅一旦知道沈志平死了，肯定會不顧一切地衝出去見他最後一面。」
「而那人，提前就安排人在鐵絲網那邊等著了，就等她一跑，當場拿人，扣上個逃兵的大帽子……」
高建設接過話頭，聲音冷得像冰：「林曉梅一旦定成逃兵，哪怕她知道些什麼，說出來也都沒人信了……」
「不光是她。」趙山河盯著高建設的眼睛。
「林曉梅是你的兵，她當了逃兵，你是第一責任人。」
「我現在跟沈志平也沾上了關係，而我又是喬團長提拔的。」
「從沈志平到林曉梅再到你；從沈志平到我再到喬團長……」
高建設聲音有些沙啞：「一個沈志平，扯出兩條線，這兩條線要是被那人利用……後果我不敢想。」
高建設的瞳孔里映著爐火的光，明明滅滅，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人名。
「李……金……生！」
「帳本里記的人是不是李金生，還得查了才知道，但眼下抓到林曉梅的，就是他。」
趙山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只是……這髒水都潑到團部了，就憑李金生一個人，恐怕他不敢搞這麼大的動作吧……」
「黃茂才。」高建設再次吐出一個人名，「他是黃茂才的人……」
「黃茂才盯著喬團長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
「喬團長因為受了牽連，被按在團長這個位置上動彈不得。」
「喬團動不了，那他黃副團長自然也動不了，因為這個，黃茂才跟喬團長之間積怨頗深……」
高建設站在爐火前，臉上的火光一跳一跳，表情卻像塊生鐵。
「走。」他說，「去找李金生。」
…………
…………
…………
「蘇知青，快進來，外面冷。」
蘇文茵紅著眼睛重重點頭：「謝謝楚姐。」
楚雲煙轉過頭，看向還杵在門口的王大雷。
臉又拉下來了。
「王連長，還有事？」
王大雷訕訕道：「沒……沒了……」
「那你還站在這幹什麼？」
王大雷被噎得說不出話，後退了兩步。
楚雲煙正要關門，突然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王連長，回去的時候加點小心，我家門口今天鬧老鼠，別讓老鼠咬著你。」
王大雷瞪大眼，想說些什麼，門已經「吱呀」一聲關上了。
他在門口站了好半天，氣得直捏拳頭。
他正嘀咕著「我咋就成了老鼠了」，門又開了一條縫，蘇文茵探出半個頭。
「王連長，楚姐讓我跟您說，您下次再來的時候，記得帶個老鼠夾子。」
王大雷：「……」
屋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是楚雲煙。
王大雷憤憤地轉身走了，心裡把這帳算在了趙山河頭上。
…………
不遠處，牆角。
劉疤子躲在陰影里。
他昨天被周正山罵得狗血淋頭，又被趙山河當眾羞辱，兒子還蹲了笆籬子，可謂是丟盡了臉面。
他晚上怎麼也睡不著，本想著出來溜達溜達。
正巧，遠遠瞅見王大雷領著個女的往趙山河家的方向走。
那女的眼眶紅腫，像是剛哭過，跟在王大雷身後，怯生生的，一看就不是本村人。
劉疤子眯起眼，盯著那女的進了趙山河家的院門。
大半夜的，王大雷往趙山河家送女人？
還是個哭著的外村女人？
趙山河的婆娘不是在家嗎？這唱的哪一出？
劉疤子愣了片刻，忽然咧開了嘴。
好哇趙山河。
平時裝得那么正派，沒想到啊……背地裡竟然也幹這種事。
你小子仗著幹部身份，半夜讓王大雷往家裡送女人？還是哭哭啼啼的女人！
脅迫良家！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
劉疤子越想越興奮，縮在牆角，咧著嘴無聲地笑。
…………
紅旗連。
高建設正趴在桌上寫檢討。
林曉梅跑了。
準確地說，是跑了又被抓回來了。
高建設趕到保衛處的時候，林曉梅被五花大綁押在角落裡，嘴裡還有血。
他很清楚，林曉梅不會當逃兵，這裡面肯定是有什麼內情。
但他沒有辦法，林曉梅未經批准擅自離隊，按規定，這就是逃兵……
他只能看著林曉梅被關進禁閉室，等天亮押送團部。
而他，也要寫一份書面報告，檢討自己「管教不嚴，連隊出了逃兵」。
門被推開，趙山河裹著一身風雪走了進來。
「高連長。」
高建設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山河，你怎麼來了？」
趙山河把靠山屯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著重說了賴長順和紅旗連某個幹部勾結貪污防狼物資和口糧，
以及自己怎麼用邊境偵察參謀的身份把沈志平的遺體和那個叫蘇文茵的女知青暫時保護了起來。
「高連長，我這事兒辦得違不違規啊？」趙山河問。
「當時情況急，我來不及跟你打招呼，直接用參謀身份壓了賴長順，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高建設放下了筆，沉吟片刻。
「程序上……倒是沒錯。」
「你有稽查權，涉及敵特排查時可以臨時管控人員和物資。」
「萬一賴長順那邊真較起真來，你補上一份情況說明就行。」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如果賴長順背後的那個人，拿你同情黑五類做文章，甚至把那首詩安在你頭上，你就得做好被咬一口的準備。」
趙山河嘆了口氣，自己還是性情了。
「高連長，你這是寫什麼呢？」
高建設把那份寫了一半的檢討遞給了趙山河。
趙山河接過來掃了一眼，目光驟然凝固。
「逃兵？林曉梅？怎麼回事？」
高建設不知道趙山河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把林曉梅的事兒說了一遍。
趙山河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高連長，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趙山河猶豫了一會，把幾天前林曉梅和對象約會的事兒告訴了高建設。
高建設沒明白：「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趙山河又嘆了口氣。
「林曉梅的對象，就是靠山屯的那個沈志平……」
高建設的瞳孔驟然收縮。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爐火的噼啪聲。
高建設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趙山河，沉默了很久。
再轉過身，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一絲困惑，只剩下一片鐵青，緩緩開口。
「所以林曉梅突然往外跑，是因為有人把沈志平的死訊告訴了她。」
趙山河的語氣同樣嚴肅：「因為那人知道，林曉梅一旦知道沈志平死了，肯定會不顧一切地衝出去見他最後一面。」
「而那人，提前就安排人在鐵絲網那邊等著了，就等她一跑，當場拿人，扣上個逃兵的大帽子……」
高建設接過話頭，聲音冷得像冰：「林曉梅一旦定成逃兵，哪怕她知道些什麼，說出來也都沒人信了……」
「不光是她。」趙山河盯著高建設的眼睛。
「林曉梅是你的兵，她當了逃兵，你是第一責任人。」
「我現在跟沈志平也沾上了關係，而我又是喬團長提拔的。」
「從沈志平到林曉梅再到你；從沈志平到我再到喬團長……」
高建設聲音有些沙啞：「一個沈志平，扯出兩條線，這兩條線要是被那人利用……後果我不敢想。」
高建設的瞳孔里映著爐火的光，明明滅滅，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人名。
「李……金……生！」
「帳本里記的人是不是李金生，還得查了才知道，但眼下抓到林曉梅的，就是他。」
趙山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只是……這髒水都潑到團部了，就憑李金生一個人，恐怕他不敢搞這麼大的動作吧……」
「黃茂才。」高建設再次吐出一個人名，「他是黃茂才的人……」
「黃茂才盯著喬團長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
「喬團長因為受了牽連，被按在團長這個位置上動彈不得。」
「喬團動不了，那他黃副團長自然也動不了，因為這個，黃茂才跟喬團長之間積怨頗深……」
高建設站在爐火前，臉上的火光一跳一跳，表情卻像塊生鐵。
「走。」他說，「去找李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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