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有一言，趙參謀敢聽否？
「喲！王連長！」
一個裹著油膩膩的棉襖、戴著狗皮帽子的矮胖子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兩顆大黃牙齜在外面。
這是靠山屯的生產大隊長，賴長順。
他滿臉堆笑地湊到王大雷跟前，伸出兩隻油乎乎的手要去握，目光不經意的往旁邊一掃。
笑容猛地卡在臉上，眼角抽搐。
這煞星怎麼來了？
這個運氣好得不行的爛賭鬼，不知道怎麼搞的，竟然把公社趙副主任扳倒了……
「喲，趙參謀也來了？這大雪泡天的，您二位派人過來就是了嘛，還親自跑一趟。」
賴長順壓下心中的疑慮，搓著手，腰彎得極低。
「咱們屯子實在是慘啊，房子塌了七八間，凍傷咬傷的老少爺們兒一大屋子，實在是……人手不足，這才求到咱們黑水溝頭上了！」
王大雷「嗯」了一聲，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
「聽說你們這兒，也出了個防狼的英雄？人在哪呢？我們趙參謀就是來看這位同志的。」
賴長順臉上的笑容一僵，跟身後幾個隊部幹部飛快地對了個眼神。
沈志平那小子要是被定為英雄，那他手裡捏著的的東西就可能被翻出來……
「防狼英雄？」賴長順打了個哈哈，「誰啊？咋沒聽說呢？」
「是沈志平。」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來。
眾人回頭，是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女知青，臉凍得發青，眼眶通紅。
她叫蘇文茵，是沈志平的青梅竹馬，也是昨晚被沈志平護在屋裡的七個女知青之一。
她盯著趙山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賴長順的臉瞬間耷拉下來，扭頭訓斥蘇文茵：「他一個黑五類，誰給他封的防狼英雄？啊？你封的？！」
蘇文茵被他吼得往後一縮，卻還是咬著牙頂了一句。
「可……可就是他救了我們七個女知青啊！沒有他，我們都得被狼咬死……」
「那是組織教育的好！」賴長順冷哼一聲，義正言辭地一揮手。
「只能說明咱們靠山屯的改造工作做得紮實！把一個黑五類教育得懂得了為集體犧牲！」
「這是咱們大隊的功勞，是他沈志平應該做的！怎麼，干點本分事兒，就想邀功請賞？」
趙山河站在旁邊，看著賴長順那副拿「成分」當刀子、把人往泥里踩的嘴臉，胃裡一陣翻騰。
這副做派，這副腔調，跟之前黑水溝那些人對待楚雲煙姐妹的態度一模一樣。
「賴隊長，」趙山河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冷意，「人在哪？我看看。」
賴長順被趙山河的眼神刺得一激靈，本想拿「地方大隊不受軍隊管轄」來頂，可他瞟到了趙山河腰間閃著冷光的手槍。
他突然意識到。
眼前這人不是個普通民兵，人家現在是手握邊境稽查權的排級幹部……
真較起真來，一句「特務排查」就能讓他這個大隊長吃不了兜著走。
賴長順的氣勢弱了半截，沖旁邊人使了個眼色：「那個……那個黑五類呢？」
幾個隊部幹部互相看看，都搖頭。
「不知道……」
「沒看見……」
「就在隊部門口！」蘇文茵抹了把眼淚，主動走到趙山河跟前，「趙參謀，您跟我來。」
趙山河大步流星地跟著蘇文茵朝著作為隊部的那間土坯房走去。
…………
賴長順看著趙山河的背影，眼神陰鬱，對著身後的一個隊部幹部悄聲說道。
「快去紅旗連，找李副連長，跟他說說這兒的情況……」
…………
趙山河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了那兩塊門板，以及門板上那個快被凍成冰坨子的人。
沈志平面目全非，臉上全是血痂和凍瘡，根本分辨不出他原本的樣貌。
但趙山河還是從那件破碎的羊皮襖上，認出了他就是那天晚上，摟著林曉梅的那個人。
兩世為人的趙山河自然不會有什麼聖母心。
但看著一個舍己救了七條人命的人，因為所謂的「成分」，被丟在這裡等死，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什麼都沒說，脫下自己那件嶄新的軍大衣，輕輕蓋在了沈志平身上，又招呼王大雷。
「王哥，搭把手，把門板往裡抬，離門口遠點。」
王大雷應了一聲，上去一起抬門板。
蘇文茵也咬著嘴唇過來幫忙，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門板上。
身後的賴長順見趙山河親自上手，這才慌了神，連忙招呼村裡的幾個閒漢。
「快！快過去幫著搭把手！沒點眼力見兒呢？」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門板抬到隊部牆角，趙山河又讓人生了個火盆端過來，但沈志平的身體已經暖不過來了。
「不用……費力了……」
沈志平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一條縫。
「趙……趙參謀……你來了……」
他顫抖著，似乎想撐起身子，但沒能成功。
「省點力氣。」趙山河蹲下身。
沈志平艱難地搖了搖頭，乾裂的嘴唇微動。
「勞煩……你附耳過來……我有話……只能對你說……」
趙山河看了眼王大雷。
王大雷會意，一揮手，把屋裡屋外的人都攆了出去，包括哭成淚人的蘇文茵。
屋裡只剩下他們倆人，和一個火盆里明明滅滅的炭火。
「好了，」趙山河把耳朵湊到他嘴邊：「只剩我自己了，有什麼話，說吧。」
沈志平喘了幾口氣：「實在是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麻煩你……跑這一趟……」
「我的處境……你也看到了……」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我身邊……除了文茵和曉梅兩個姑娘……再沒有人……可以信任了……」
趙山河點了點頭，沒說話。
「賴長順……和紅旗連的某個幹部勾結……多年來一直剋扣社員們口糧和冬衣……以及……這次的防狼物資……」
「證據……帳……帳本……在我枕頭芯里……他們怕我揭發……想讓我死……」
趙山河瞳孔一縮。
沈志平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絲力氣，像是迴光返照。
「我時間……不多了，最後還有些私人的話想要讓你轉告給我父親……」
「但這些話可能會給你帶來一些麻煩，不知道……趙參謀敢不敢聽？」
「但說無妨。」趙山河正色道。
「那就先謝過……趙參謀了……」
…………
…………
…………
一個裹著油膩膩的棉襖、戴著狗皮帽子的矮胖子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兩顆大黃牙齜在外面。
這是靠山屯的生產大隊長，賴長順。
他滿臉堆笑地湊到王大雷跟前，伸出兩隻油乎乎的手要去握，目光不經意的往旁邊一掃。
笑容猛地卡在臉上，眼角抽搐。
這煞星怎麼來了？
這個運氣好得不行的爛賭鬼，不知道怎麼搞的，竟然把公社趙副主任扳倒了……
「喲，趙參謀也來了？這大雪泡天的，您二位派人過來就是了嘛，還親自跑一趟。」
賴長順壓下心中的疑慮，搓著手，腰彎得極低。
「咱們屯子實在是慘啊，房子塌了七八間，凍傷咬傷的老少爺們兒一大屋子，實在是……人手不足，這才求到咱們黑水溝頭上了！」
王大雷「嗯」了一聲，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
「聽說你們這兒，也出了個防狼的英雄？人在哪呢？我們趙參謀就是來看這位同志的。」
賴長順臉上的笑容一僵，跟身後幾個隊部幹部飛快地對了個眼神。
沈志平那小子要是被定為英雄，那他手裡捏著的的東西就可能被翻出來……
「防狼英雄？」賴長順打了個哈哈，「誰啊？咋沒聽說呢？」
「是沈志平。」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來。
眾人回頭，是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女知青，臉凍得發青，眼眶通紅。
她叫蘇文茵，是沈志平的青梅竹馬，也是昨晚被沈志平護在屋裡的七個女知青之一。
她盯著趙山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賴長順的臉瞬間耷拉下來，扭頭訓斥蘇文茵：「他一個黑五類，誰給他封的防狼英雄？啊？你封的？！」
蘇文茵被他吼得往後一縮，卻還是咬著牙頂了一句。
「可……可就是他救了我們七個女知青啊！沒有他，我們都得被狼咬死……」
「那是組織教育的好！」賴長順冷哼一聲，義正言辭地一揮手。
「只能說明咱們靠山屯的改造工作做得紮實！把一個黑五類教育得懂得了為集體犧牲！」
「這是咱們大隊的功勞，是他沈志平應該做的！怎麼，干點本分事兒，就想邀功請賞？」
趙山河站在旁邊，看著賴長順那副拿「成分」當刀子、把人往泥里踩的嘴臉，胃裡一陣翻騰。
這副做派，這副腔調，跟之前黑水溝那些人對待楚雲煙姐妹的態度一模一樣。
「賴隊長，」趙山河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冷意，「人在哪？我看看。」
賴長順被趙山河的眼神刺得一激靈，本想拿「地方大隊不受軍隊管轄」來頂，可他瞟到了趙山河腰間閃著冷光的手槍。
他突然意識到。
眼前這人不是個普通民兵，人家現在是手握邊境稽查權的排級幹部……
真較起真來，一句「特務排查」就能讓他這個大隊長吃不了兜著走。
賴長順的氣勢弱了半截，沖旁邊人使了個眼色：「那個……那個黑五類呢？」
幾個隊部幹部互相看看，都搖頭。
「不知道……」
「沒看見……」
「就在隊部門口！」蘇文茵抹了把眼淚，主動走到趙山河跟前，「趙參謀，您跟我來。」
趙山河大步流星地跟著蘇文茵朝著作為隊部的那間土坯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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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長順看著趙山河的背影，眼神陰鬱，對著身後的一個隊部幹部悄聲說道。
「快去紅旗連，找李副連長，跟他說說這兒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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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山河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了那兩塊門板，以及門板上那個快被凍成冰坨子的人。
沈志平面目全非，臉上全是血痂和凍瘡，根本分辨不出他原本的樣貌。
但趙山河還是從那件破碎的羊皮襖上，認出了他就是那天晚上，摟著林曉梅的那個人。
兩世為人的趙山河自然不會有什麼聖母心。
但看著一個舍己救了七條人命的人，因為所謂的「成分」，被丟在這裡等死，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什麼都沒說，脫下自己那件嶄新的軍大衣，輕輕蓋在了沈志平身上，又招呼王大雷。
「王哥，搭把手，把門板往裡抬，離門口遠點。」
王大雷應了一聲，上去一起抬門板。
蘇文茵也咬著嘴唇過來幫忙，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門板上。
身後的賴長順見趙山河親自上手，這才慌了神，連忙招呼村裡的幾個閒漢。
「快！快過去幫著搭把手！沒點眼力見兒呢？」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門板抬到隊部牆角，趙山河又讓人生了個火盆端過來，但沈志平的身體已經暖不過來了。
「不用……費力了……」
沈志平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一條縫。
「趙……趙參謀……你來了……」
他顫抖著，似乎想撐起身子，但沒能成功。
「省點力氣。」趙山河蹲下身。
沈志平艱難地搖了搖頭，乾裂的嘴唇微動。
「勞煩……你附耳過來……我有話……只能對你說……」
趙山河看了眼王大雷。
王大雷會意，一揮手，把屋裡屋外的人都攆了出去，包括哭成淚人的蘇文茵。
屋裡只剩下他們倆人，和一個火盆里明明滅滅的炭火。
「好了，」趙山河把耳朵湊到他嘴邊：「只剩我自己了，有什麼話，說吧。」
沈志平喘了幾口氣：「實在是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麻煩你……跑這一趟……」
「我的處境……你也看到了……」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我身邊……除了文茵和曉梅兩個姑娘……再沒有人……可以信任了……」
趙山河點了點頭，沒說話。
「賴長順……和紅旗連的某個幹部勾結……多年來一直剋扣社員們口糧和冬衣……以及……這次的防狼物資……」
「證據……帳……帳本……在我枕頭芯里……他們怕我揭發……想讓我死……」
趙山河瞳孔一縮。
沈志平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絲力氣，像是迴光返照。
「我時間……不多了，最後還有些私人的話想要讓你轉告給我父親……」
「但這些話可能會給你帶來一些麻煩，不知道……趙參謀敢不敢聽？」
「但說無妨。」趙山河正色道。
「那就先謝過……趙參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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