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三選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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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中旬的北京熱得突然。前一天還穿長袖,今天太陽一出來,整座城市像被塞進了蒸籠。秦風把窗戶推到最大,風灌進來,帶著樓下食堂的油煙味和遠處施工的隆隆聲。梧桐樹的新葉在風裡翻卷,葉面被陽光照得發白,葉背是淺灰色,整棵樹看起來像在不停地翻轉手掌。

  他坐在桌前,筆記本上那三行字還在。華策、光線、華誼。三天前寫的,字跡已經有點模糊了——中間被他用筆帽反覆划過幾回。但現在看,答案其實已經很清楚了。

  華誼先排除。

  不是華誼不好,是顧問合約太捆綁。每年保底四首聽起來穩定,像一份帶薪合同,但」合作歌手由華誼優先挑選」這一條,等於把創作方向的主動權交了出去。他見過太多簽約音樂人被公司裹挾——寫不想寫的歌,配不想配的人,自己想做的風格被擱置,公司要的商業風格被反覆加碼。才華磨沒了,人也廢了,合約到期之後連當初為什麼喜歡音樂都想不起來。

  華策和光線不衝突。一個是單曲合作,靈活機動,做完這首再談下一首,主動權始終在自己手裡;一個是綜藝統籌,整季綁定但周期明確,三個月做完收工,不會拖泥帶水。而且華策提到還有古裝劇在籌備,光線那邊陳可辛的口子還留著——兩條線都有後續空間,互不影響。

  想明白了,秦風拿起手機。

  先打給劉志遠。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劉志遠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

  」劉總,版權費上浮百分之二十,你們確認了?」

  」確認了,下午就把正式合同發給你。」劉志遠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我跟老闆說了,'年度最佳新人'的標籤值這個溢價,他沒猶豫。另外古裝劇的事也在推進,導演已經定了,是個拍過武俠劇的,劇本還在改,到時候再聊。」

  」好,等合同。」

  掛了電話,秦風看了一眼通話記錄——昨天和劉志遠的通話時長4分12秒,今天3分48秒。商務通話就是這樣,越短越說明雙方心裡都有數,不需要來回拉扯。

  掛了電話,撥周總的號碼。忙音。過了兩分鐘再撥,通了。

  」周總,綜藝音樂統籌的正式合同什麼時候能出?」

  」下周。」周總的聲音乾脆利落,背景里有人在說話,她似乎用手遮了話筒,那邊安靜了,」你那邊有什麼要補充的條款?」

  」沒有,按意向書走就行。」

  」乾脆,我喜歡。回頭合同發你郵箱。」

  最後打給張總。

  這個電話秦風多猶豫了幾秒。不是不知道怎麼說,是在想措辭——婉拒但不把門關死,是這個圈子的基本禮貌。把話說得太死,以後想合作都沒台階下。

  電話接通後,秦風沒有繞彎子:」張總,顧問合約我考慮過了,暫時不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秦風能聽見張總那邊的空調聲,和他辦公室里的一樣,低沉的嗡嗡聲。

  」但如果有合適的單曲合作機會,我願意優先考慮華誼。」秦風補了一句,」華誼的平台和資源我認可,只是顧問合約的方式不太適合我現階段的情況。學業比較重,沒法保證固定產出。」

  張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行。有合適的歌,優先考慮華誼。」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老江湖了,被拒絕也不是第一次,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心裡沒有遺憾。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手握」年度最佳新人」的招牌,不簽長約,意味著未來不可控——他可能成為華誼的人,也可能成為別人的。

  掛了電話,秦風把手機扔到床上,長長吐了口氣。三個電話,三個結果,像三顆棋子落在棋盤上,清脆、果斷、不留餘地。

  下午三點,手機又亮了。江若曦轉來一條消息:」《如果愛下去》正式版錄音完成了,楊冪那邊很滿意,預計下周上線。音頻文件發你了,聽聽。」

  秦風戴上耳機,點開文件。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他愣了一下。不是他寫的那個demo——比demo好太多了。編曲層次更豐富,弦樂鋪底若隱若現,像水底的暗流,不搶旋律但托著情緒往上升;節奏段落里加了木吉他的分解和弦,顆粒感分明,聽感上既不搶人聲又給整首歌添了層暖色。

  楊冪的聲音也出乎他意料。不是那種用力飆高音的唱法,而是收斂著唱,像把一扇窗只推開半扇——透出光,但不全開。尾音帶一點沙,像是在跟誰耳語,又像是自言自語。副歌部分情緒起來之後,她的聲線忽然有了厚度,像一把繃緊的弓弦鬆開——箭離弦的那一瞬間,弦還在振。低音部分像細砂紙打磨過的木頭,粗糲但溫暖,那種質感不是技巧能練出來的,是天賦和經歷磨出來的。


  秦風摘下耳機,回了江若曦四個字:」沒問題,上線吧。」

  宿舍門開了,陸遠探頭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泡麵,熱氣從碗沿升起來,模糊了他的半張臉。方便麵的調料味在空氣里炸開,把剛才耳機里殘留的旋律沖得乾乾淨淨。

  」你又談生意呢?」他往秦風桌上瞄了一眼,」劉總周總張總的,你這是要開公司?」

  」差不多吧。」

  陸遠又看了他一眼,嘴巴張開像是想問什麼,但麵湯太燙,他縮回去了,端著碗坐回自己位子上,邊吃邊刷手機。

  陸遠吸溜了一口麵湯,發出很大的聲響。他用筷子指了指秦風的耳機:」又聽歌?你一個寫歌的,怎麼比我們學計算機的還忙?」

  秦風沒回答。他把筆記本合上,扔進抽屜,抽屜滑軌發出吱的一聲。

  晚上十一點,宿舍熄燈。上鋪林北的鼾聲已經響起來了,低沉且有節奏,像某種老舊的引擎。陸遠的手機屏幕還亮著,藍光從床簾縫隙漏出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線。

  秦風躺在床上,手枕在腦後,盯著上鋪床板發呆。床板上貼著一張不知哪屆學長留下的貼紙,已經褪色了,隱約能看出是一支樂隊的logo。

  華策和光線敲定了。陳可辛在路上,但急不得。至於娛樂這攤事——不能讓它吞掉自己。他首先是學生,其次才是別的什麼身份。這個順序不能亂,亂了就什麼都抓不住。窗外夜色沉下去了,遠處宿舍樓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像棋盤上被收走的棋子。

  明天去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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