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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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寧寧因為生病,從小活得封閉自卑,父母便是她最大的依賴,看到父母吵架本能的想要維護。

  她才多大?卻已經把自己活得這般懂事。

  這種懂事,讓蘇清綰無比刺痛。

  陸硯州聞言,目光落在那香囊上,眸色一深,但面上絲毫情緒不顯。

  孩子固然無辜,但一想到那天他親眼看著那群惡霸要欺負映月母子,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陸硯州漠然應了一聲道:「放著吧。」

  寧寧的手剎那僵在半空中,站在桌邊,像一棵被風吹歪的小苗。

  蘇清綰胸口震痛,她頓然手指掐緊。

  而這邊,柳寶兒譏諷地看著面前的一切,對上了柳映月示意的目光後,隨即他屁顛屁顛地跑到了陸硯州面前,「爹爹,我想吃這個,你餵我。」

  陸硯州聞言,緩和了臉色,「好,爹爹餵你。」

  說罷,舀了一顆肉丸,餵到了柳寶兒的嘴中。

  柳寶兒得意一笑,朝著寧寧暗暗挑眉。

  寧寧的小臉驟然發白,握著那香囊的手驟然蜷縮。

  蘇清綰走上前,一把拿過寧寧手裡的香囊,緩聲道,「寧寧,先用早膳。」

  寧寧頓然,乖乖點頭,跟著蘇清綰坐上了尾席。

  一頓早膳吃的並不痛快。

  蘇清綰讓碧桃將寧寧帶走後,攥進那香囊。

  等到周氏將柳映月母子支走,她將香囊放到了陸硯州的面前。

  陸硯州看著那香囊,眼神帶了一絲涼意。

  蘇清綰胸口一股強烈的情緒在翻湧,她忍住了,「將軍,我知曉你與我成婚之時,你並不歡喜。」

  聞言,陸硯州微頓,似有意外。

  她繼續道,「我捫心自問這幾年我對陸家盡心盡力,對於你,我努力過,可我無法讓一個不喜我之人傾心於我,我認了,但寧寧是你的孩子,身上流有你的血脈。」

  蘇清綰嗓音仿佛被刀片一點點割開,裡面是鮮血淋漓的。

  她能接受陸硯州厭惡她,甚至冤枉她。

  但她的寧寧那么小。

  那麼懂事。

  那麼病弱……

  憑什麼遭受這些?

  陸硯州胸腔的躁意愈盛。

  但他卻理不清到底是何種情緒,也不願意深究這種情緒。

  他沉下聲來,「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蘇清綰收斂起情緒,儘可能顯得誠懇,欠身道:「我希望將軍不要因為我而遷怒寧寧,寧寧生來壽短命薄,靠著藥吊著命才勉強活到今日,妾身只希望她能開心的過完剩下的日子。」

  陸硯州看著忽然溫順的女人,雙眸微微一怔。

  像是有片刻失神,想起寧寧那雙小心翼翼討好,胸口有幾分悶重。

  尤其是在觸及女人低眉順眼的臉頰……

  這次,他難得沒有反駁,「嗯,我知曉了。」

  蘇清綰鬆了口氣,順勢遞出香囊道:「這香囊是寧寧自己一點點做的,她的天地很小,只有你和我,我不在乎你如何對待柳姑娘母子。但希望將軍下次來見寧寧的時候,能佩戴上這香囊,也讓她開心一點。」

  陸硯州瞥了眼香囊,針腳很笨拙,看的出來是孩子的手筆。

  但乖乖巧巧地躺在女人白嫩的手心。

  他的呼吸沉了下,薄唇輕微翕動,「好。」

  蘇清綰沒有話再說,「那妾身告退。」

  陸硯州聞言蹙眉,他本以為她會來狡辯柳映月家中惡霸的事情,沒想到她從頭至尾都沒有提過一句。

  當真是一點都不在乎?

  他又開始莫名煩躁,但還是道,「嗯,下去吧。」

  蘇清綰得到男人的保證,轉身就走。

  陸硯州獨坐看著那香囊,忽然想到寧寧說,她娘親也有一個,他的唇角忽然一勾,幾分不屑地輕嗤道:「倒是願意花心思,告訴孩子給她也做一個。」

  還說不在乎。

  他看她在乎的很。


  ……

  次日,蘇清綰早早地起了塌。

  按照高門的規矩,內院之中入住新的客人,第二日作為主家夫人都是招待的,一是詢問是否妥帖舒適,二則便是正式入住,相當於給個正名了。

  蘇清綰雖不想見柳映月,但為了不落入話柄,還是讓下人準備了待客的吃食。

  而柳映月也帶著柳寶兒早早地來了。

  兩人行禮過後,柳映月緩緩起身,拉著柳寶兒到身側後道,「你先去外面玩,娘親和夫人要談話。」

  柳寶兒點頭,於是便到了院門外去。

  柳映月又叫來兩名丫鬟上前,只見丫鬟們手裡捧著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顏色鮮亮,一看就是上等貨,還有不少擺件物品。

  「柳姑娘這是何意?」蘇清綰輕微挑眉。

  柳映月堆起一絲笑容,道:「今日我聽管事的,說蘇姐姐這裡少了不少東西,我特地從屋子裡挑了這些東西出來,還希望姐姐莫要嫌棄。」

  她眼神格外的小心真誠。

  看著怎麼都不像是來炫耀,仿佛是想要討好她一般。

  蘇清綰面色如常,「多謝柳姑娘好意,房中的物件我已將讓府外去採買,你的東西便自己收好吧。」

  柳映月一怔,仿若有幾分受挫,「原是這樣……那這些布料呢?將軍送的實在太多,給我做了好幾件衣裳,還有好幾塊料子都用不上,我看蘇姐姐年齡與我差不多,我便挑了幾匹適合姐姐的,你瞧瞧。」

  說完,柳映月就從那些衣衫布料里抽出一條月白色的雲緞,邊角繡著精緻的蘭草紋樣。

  蘇清綰的針頓住了。

  她認得那個繡樣。

  那是她的手藝。

  是她剛生下寧寧不久,身體還沒有恢復,聽人說陸硯州要過生辰,便想著送他一份心意。她挑了自己陪嫁里最好的一匹雲緞,熬了七個晚上,一針一線地在邊角繡上蘭草。那是陸硯州最愛的花紋,她特意去打聽過的。

  七個日夜,她的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指尖被針扎了無數次,繡出來的紋樣卻精緻得連繡娘都夸。

  她滿心歡喜地把繡好的布料送到陸硯州書房,想著他就算不喜歡她這個人,至少能看到她的心意。

  陸硯州看了一眼,說了一句「放著吧」。

  然後那塊布料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蘇清綰以為他收起來了,也許是壓在箱底,也許是不喜歡扔掉了。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看見自己親手繡的東西,被另一個女人捧在手裡,當作施捨送到她面前。

  「這塊料子上的繡樣真好看。」柳映月撫摸著那朵蘭草,語氣天真得像是不知情,「將軍說這是早年一個故人送的,一直收在庫房裡,前幾日整理東西才翻出來。他特意讓人給我送來,說這蘭草繡得好,配我的氣質。」

  她抬起頭,笑盈盈地看著蘇清綰:「蘇姐姐你幫我看看,這繡工是不是很精緻?」

  蘇清綰看著那朵蘭草,看著柳映月那張無辜的臉,胸口像被人灌進了一桶冰水。

  她忽然明白了。

  柳映月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她是故意來炫耀的。

  「不必了。」蘇清綰情緒淡淡,絲毫沒有被激怒道,「我母家陪嫁的布料多的是,還不缺衣裳穿,這些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柳映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蘇清綰看著她,繼續說下去:「倒是柳姑娘,將軍給你的東西你就好好收著,不必總想著往我這裡送。我雖搬出了主院,但到底還是陸家的正妻,還不至於要穿別人剩下的。」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精準地刺中了柳映月。

  柳映月眼底閃過一絲陰冷,轉瞬即逝,很快又堆起笑容:「蘇姐姐說得是,是我多事了。」

  她正要再說些什麼,院子裡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是寧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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