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癲狂染意志,苦痛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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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攻擊來自正前方的觀眾席。

  那是一隻人形異魔,

  如果那東西還能被稱為人形的話。

  上半身是人類的輪廓,但下半身是五條反關節的蜘蛛腿,背部裂開一道豎著的口子,口子邊緣翻出暗紅色的肉膜,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

  那道口子張開了。

  熾白色的光束從中射出,直擊墨塵的面門。

  光束的速度極快,幾乎是閃了一下就到了眼前。

  「艹!」

  墨塵暗罵一聲側身。

  光束擦著她的耳側掠過,灼熱的氣流烤焦了她幾根髮絲。

  然後第二道光束緊跟著射來。

  後仰光束從她鼻尖上方划過。

  第三道光束——她翻滾,光束落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將木質舞台炸開一個焦黑的坑洞。

  緊接著,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從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形態,不同顏色。

  有的像光束,有的像火球,有的像凝聚成錐形的骨刺,有的像無形的念力衝擊。

  它們在同一瞬間,朝舞台中央的那個棕色頭髮的少女傾瀉而去。

  墨塵沒有停下腳步步。

  她踩在舞台邊緣的揚聲器上,借力躍起,身體在半空中旋轉。

  一道火球從她身下擦過,轟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炸開一片火花。

  她在空中調整姿態,雙腳落地的瞬間已經衝出了那片火力覆蓋的範圍。

  然後她沒有任何猶豫。

  她跳下了舞台。

  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

  她的身影沒入了那片密密麻麻的異魔群中。

  近處,一隻渾身覆蓋著鱗片,頭部像是蜥蜴的異魔張開嘴,露出滿口交錯的獠牙,朝她咬來。

  墨塵沒有減速,沒有閃避。

  她一拳砸進了那張嘴裡。

  拳頭的力量從獠牙貫穿到顱骨,再從顱骨傳遞到整個身體。

  那隻蜥蜴異魔的頭顱在後腦勺的位置炸開,身體還保持著前撲的姿態,慣性讓它繼續沖了兩步,然後轟然倒地。

  魔核開始緩緩在身上凝聚。

  墨塵收回拳頭,沒有再一眼。

  她的目光已經鎖定了下一個目標。

  .......

  戰鬥,不,戰爭,正式開始了。

  .......

  墨塵她從來沒有想像過,戰鬥可以變成這個樣子。

  四周全是有奇異的敵人。

  每一個方向,每一個角度,每一個呼吸的間隙,都有攻擊朝她襲來。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無聲無息,有的帶著刺耳的尖嘯。

  她不需要瞄準,不需要尋找目標。

  因為她隨便揮出一拳,就一定能砸到什麼東西。

  她打碎了一隻長著六條手臂的異魔的胸腔。

  那隻異魔在倒下之前,用它其中一條手臂捂住了自己胸口破開的窟窿,用一種墨塵聽不懂的語言說了一句什麼。

  語氣很輕。

  不像詛咒,更像是一聲嘆息。

  墨塵沒有聽懂,也沒有時間去想。

  她已經側身躲過一根從側面刺來的骨矛,然後反手抓住那根骨矛,用力一扯,將骨矛的主人從異魔群中拽了出來。

  那是一隻長得像枯瘦猿猴的異魔,渾身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的灰白色,眼睛是空洞的黑色。

  墨塵一腳踹飛了它的頭顱。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幾乎聽不見。

  她鬆開手,那根骨矛還握在她手中。

  她順手把它當作投擲武器,甩手扔出,貫穿了遠處一隻正要施放某種法術的異魔的喉嚨。

  一隻飛在空中的異魔朝她撲來。

  長得像是蝙蝠和章魚的混合體


  一對巨大的肉翼,翼膜上布滿暗紅色的血管,身體是圓圓的,長滿了吸盤的肉質團塊,下方懸掛著十幾根觸手。

  它從空中俯衝而下,觸手張開,像是要將其纏繞住,然後拖到空中。

  墨塵沒有躲。

  她在那隻飛行異魔即將抓住她肩膀的瞬間,伸手抓住了它的一隻肉翼。

  然後用力一扯。

  肉翼被她硬生生撕裂。

  暗紫色的血液從撕裂處噴涌而出,灑了她一臉。

  那飛行異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失去平衡,一頭栽倒在地。

  墨塵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她抓著它的另一隻翅膀,把它掄了起來。

  那隻異魔的身體在空中畫出一個半圓,然後被當作流星錘砸進了旁邊的異魔堆中。

  三個異魔被砸飛。

  『還是太少了。』

  墨塵的手中依然沒有停下。

  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

  但異魔太多了。

  而且它們不是普通的異魔。

  這些異魔,全部都是5階起步的存在。

  每一個,都擁有著自己獨特的能力和戰鬥方式,有自己的戰鬥經驗。

  有的異魔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堅硬的甲殼,墨塵的拳頭打上去,雖然甲殼碎裂,肉體貫穿,但她的拳頭也被反震得生疼。

  一隻全身覆蓋著如同黑曜石般鎧甲的異魔,硬扛了墨塵三拳,只是後退了幾步。

  它晃了晃腦袋,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朝墨塵發起了反衝鋒。

  墨塵不得不側身避開它的撞擊,然後從側面攻擊它鎧甲的接縫處,連續六拳,才將那層黑曜石鎧甲打碎,然後一拳貫穿了它的胸腔。

  有的異魔身體是半透明的,物理攻擊打上去會直接穿過它們的身體,像是打中了一團空氣。

  墨塵的第一拳穿過了那隻半透明異魔的身體,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那隻異魔發出一陣類似於嘲笑的聲音,然後伸出一隻半透明的手,試圖穿透墨塵的胸口。

  墨塵在最後一刻後撤,但胸口已經被那隻半透明的手觸碰到了

  一股冰涼的感覺從被觸碰的位置擴散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試圖侵入她的身體。

  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多了一塊硬幣大小的黑色斑塊,正在緩慢地擴散。

  她皺了皺眉。

  還有的異魔根本不是實體

  它們是一團漂浮的黑色煙霧,沒有固定的形態。

  墨塵的拳頭穿過煙霧,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而那團煙霧則纏繞到她的手臂上,試圖順著她的皮膚向上蔓延。

  墨塵能感覺到煙霧中夾雜著某種冰冷的東西,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尖在刺入她的毛孔。

  她猛地甩動手臂,將煙霧甩開了一部分,但還有一些殘留在了她的皮膚表面。

  手臂上出現了一些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是血管中流淌著墨汁。

  墨塵收回拳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拳面的皮膚已經有些發紅,骨節處有一些細小的裂口,正在滲出血絲。

  純粹的物理攻擊,對某些異魔的效果有限。

  甚至有些異魔,幾乎完全免疫物理傷害。

  她需要更強的力量。

  墨塵深吸了一口氣。

  她閉上眼,感受著胸口那顆金色的核心。

  『我需要你的力量。』

  核心沒有回應。

  它一直是這樣的。

  不會主動回應,不會主動幫助。

  但只要墨塵去索取,它就會給。

  像是一台冰冷的機器,等待著被調用。

  一股股金色的魔力從核心中流淌出來,沿著她的經脈擴散。

  那種感覺,像是在血管中灌入了熔化的鐵水。

  痛。


  血管撕裂般的痛。

  但她已經習慣了這股疼痛。

  她引導著那股金色的魔力,將其覆蓋在自己的拳頭上。

  金色的光芒包裹住她的雙手,像是給她戴上了一層薄薄的,流動著的手套。

  她再次睜開眼。

  再次揮拳。

  這一次,拳頭砸在一隻半透明異魔的身上時,金色的魔力與異魔的身體發生了劇烈的反應。

  像是火焰遇到了乾柴。

  那隻半透明異魔的身體在接觸到金色魔力的瞬間,開始劇烈地反應。

  它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身體在幾秒內化為了灰燼。

  一枚暗色的魔核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墨塵沒有去撿。

  她已經沖向了下一個目標。

  魔力覆蓋雙手之後,戰鬥的效率明顯提升了。

  但代價是。

  痛。

  金色的魔力流過經脈時,帶來的是一種撕裂般的疼痛。

  就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血管中穿梭。

  心臟也在劇痛。

  那顆核心在她每一次調動魔力時,都會劇烈地跳動,像是要把她的胸腔撞開。

  那種疼痛並沒有因為她的習慣而減輕。

  它一直存在。

  只是墨塵學會了忽略它。

  她越打越快。

  越殺越快。

  金色的魔力在拳頭上翻湧,在她每一次揮拳時拖出一道道滯留的光痕。

  她像一道疾風般,在密密麻麻的異魔群中橫衝直撞。

  所過之處,殘肢斷臂四處飛濺,各種顏色的血液和能量液在舞台上鋪開了一層黏膩的地毯。

  .......

  墨塵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

  時間在這個封閉的空間中失去了意義。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重,呼吸越來越急促,視線因為額頭流下的鮮血而變得有些模糊。

  衣服已經被撕破了好幾處。

  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有些是爪痕,有些是刺傷,有些是被能量光束灼燒後的焦痕。

  但她沒有停下。

  她也不敢停下。

  因為四周的異魔依然在湧來。

  殺完一批,又有一批填補上來。

  像是永遠也殺不完。

  然後.....

  她看到了一隻奇怪的異魔。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異魔群中緩緩走出。

  它至少有五米高。

  全身覆蓋著厚重的銀灰色鎧甲,鎧甲的每一片甲葉上都銘刻著複雜的花紋,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墨塵甚至從中感受到了一絲絲神聖感。

  它的頭盔遮住了整張臉,只留下一條橫著的縫隙,縫隙中透出暗紅色的光芒。

  它的手中提著一柄巨劍。

  那柄劍光是寬度就趕上了墨塵的身高,長度更是達到了三米以上。

  劍身寬闊,厚實,表面有著一層暗淡的金屬光澤,劍刃上布滿了細密的缺口。

  那是經歷過無數戰鬥的痕跡。

  那隻異魔每走一步,地面就會震動一下。

  周圍的異魔自動為它讓開了一條道路。

  墨塵停住了腳步。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龐大的身影。

  她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那種壓力不只是來自對方的體型,還有一部分來自對方的氣息。

  是那種身經百戰,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氣息。

  那隻異魔的頭盔微微低垂,用那道暗紅色的縫隙「看」著墨塵。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從頭盔的縫隙中傳出,低沉,像是兩塊粗糙的石塊在互相摩擦(參考潘森):

  「你……真的,很強。」

  墨塵沒有回答。

  「但你的路,到此為止了。」

  它舉起了手中的巨劍。

  動作不快。

  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力量感。

  巨劍高舉過頭頂,然後

  轟然落下。

  劍勢沉重如山。

  但是墨塵沒有躲閃開。

  不是因為她不想躲。

  而是因為那一劍的速度和力量結合得太完美了,沒躲過。

  簡稱讀指令快慢刀。

  她能做的,只有抬手格擋。

  巨劍斬落。

  劍刃划過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然後

  噗嗤。

  墨塵的左臂被齊肩斬斷。

  斷臂在空中翻轉了幾圈,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鮮血從斷口處噴涌而出,染紅了她半邊身體。

  劇痛像是電流一樣從斷口傳遍全身。

  墨塵的眼前一黑,差點失去意識。

  但她沒有倒下。

  她甚至沒有發出慘叫。

  她只是用右手猛地握住了那柄巨劍的劍身

  在即將斬入她頭顱的前一刻。

  劍刃切入了她的手掌,鮮血順著劍身流下。

  但她握住了。

  她握住了那柄比她整個人還要大的巨劍。

  像是聖騎士的異魔似乎愣了一下。

  它試圖抽回巨劍,但墨塵的右手像是一把鐵鉗,死死地握著劍刃。

  然後墨塵抬腳。

  全力一腳踢在了聖騎士異魔的膝蓋關節處。

  聖騎士異魔的膝蓋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龐大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

  在它失去平衡的瞬間,墨塵用盡全力,將巨劍從它手中強行奪了過來。

  劍柄落入她手中的那一瞬間,墨塵感覺到了一種沉重的質感。

  那柄劍至少有十幾噸重。

  但對於她來說,剛剛好。

  將巨劍調轉方向,劍刃朝外,用僅剩的右手握著劍柄。

  然後她看著那隻半跪在地的聖騎士異魔。

  聖騎士異魔抬起頭,暗紅色的光芒從頭盔的縫隙中透出。

  它沒有求饒。

  只是用那種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

  「……動手吧,孩子。」

  墨塵沒有給它任何機會。

  一劍橫掃。

  巨劍划過聖騎士異魔的脖頸。

  頭盔連同頭顱一起飛起,在空中翻轉了幾圈,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無頭的身體依然保持著半跪的姿態,停頓了幾秒,然後緩緩向前傾倒。

  轟。

  地面震動了一下。

  墨塵站在聖騎士異魔的屍體旁,右手握著那柄沾滿鮮血的巨劍。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的斷口。

  鮮血還在流。

  但她沒有時間去處理。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手去處理了。

  她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

  有了武器之後,戰鬥的效率再次提升。

  巨劍的揮砍範圍比拳頭大多了,每一劍都可以同時攻擊到多個異魔。

  墨塵將魔力覆蓋在劍身上,

  雖然這讓她心臟的疼痛更加劇烈,但她沒有辦法。

  然後她開始在異魔群中瘋狂揮砍。


  劍刃劃破空氣,帶起一陣陣呼嘯的風聲。

  每一劍落下,都有異魔的身體被斬斷。

  有的被攔腰斬斷,有的被劈成兩半,有的被劍刃掃過頭部,直接斃命。

  墨塵已經不再思考了。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殺光眼前的一切。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劍勢越來越狠。

  她已經完全放棄了防守,把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進攻中。

  身上不斷有新的傷口出現。

  但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或者說,她把所有的疼痛都轉化成了更深的憤怒。

  ......

  一道紫色的雷射從遠處射來。

  墨塵沒有看到那道雷射是從哪裡射出的。

  她只感覺到一道熾熱的光線在視野中一閃。

  然後她的左眼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

  。。。。

  眼前的世界,左邊的半邊,變成了一片漆黑。

  被擊中了。

  雷射從她的左眼眶貫穿,從後腦穿出。

  墨塵的動作僵住了。

  她的身體晃了晃。

  巨劍從她手中滑落,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然後她跪了下來。

  接著是身體前傾,倒在了地上。

  ......

  周圍的聲音變得模糊。

  像是有無數人在呼喊,在咆哮,在歡呼。

  墨塵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她的左眼眶中流出,順著臉頰淌下,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灘暗色的血泊。

  她的視線中,右邊的那一半還能看到東西。

  地面上的血跡。

  散落的魔核。

  不遠處一隻異魔的腳。

  還有那些模糊的、晃動的影子。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

  咚。

  咚。

  很慢。

  但很清晰。

  她眨了眨那隻還能看的右眼。

  然後她想:

  '……原來被貫穿腦袋是這種感覺啊。'

  '不疼,只是有點涼。'

  不對,其實還是挺疼的。

  只是疼過頭了,反而感覺不到了。

  然後她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情緒湧上心頭。

  不是恐懼。

  不是絕望。

  而是一種……

  說不清的、扭曲愉悅。

  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笑聲。

  她笑了。

  嘴角在地面上,咧開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然後她用右手撐住地面。

  用力。

  身體緩緩抬了起來。

  她用那隻僅剩的右臂,支撐著自己,重新站了起來。

  巨劍還躺在她身邊的地面上。

  她彎腰,撿起劍柄。

  然後她站直身體。

  一隻袖管空蕩蕩地垂著,左眼的位置是一個透光的空腔,鮮血還在不斷湧出。

  但她站在那裡。

  握著劍。

  沒有倒下。

  周圍的異魔們突然安靜了一瞬。

  那些原本已經逼近的異魔,停住了腳步。

  墨塵抬起頭,用那隻僅剩的右眼,掃視了一圈四周。

  她看到了那些異魔臉上的表情。

  驚訝。


  難以置信。

  還有

  一絲恐懼。

  她笑了。

  然後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金屬手環。

  她集中精神,用意念向手環傳遞了一個清晰的信號。

  解除。

  嗡。

  手環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

  金色的光芒從她身體表面褪去。

  深棕色的長髮縮短。

  碧綠色的眼眸變回深棕色。

  身上的黑底金紋裙裝消失。

  胸口的起伏平復。

  左臂,恢復了。

  左眼,也睜開了。

  墨塵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的雙手,活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完好無損。

  沒有傷口。

  沒有血跡。

  她變回了那個深色頭髮、棕色眼睛的清秀少年。

  四肢健全。

  沒有受過一次傷的樣子。

  周圍的異魔們看著這一幕,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那雙雙或閃爍或燃燒或空洞的眼睛,全部聚焦在那個少年身上。

  墨塵,現在的墨塵,活動了一下脖頸。

  骨節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他開口,語氣平淡:

  「果然是這樣。」

  他早有猜想。

  變身狀態和本體狀態是獨立的兩套身體狀態。

  從那些魔法少女們明明在營養罐里泡了這麼久,解除變身時不僅衣服回來了,就連身上的那些粘稠的營養液也不在了。

  解除變身,可以重置身體狀態。

  再次變身,同樣可以重置。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只要他在變身和解除變身之間反覆切換,他就可以無限次地恢復狀態。

  這個猜想,是對的。

  但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反覆撕裂和重塑自己的身體,在精神上是一種難以想像的折磨。

  每一次變身,都是一次全身骨骼的重組和肌肉的撕裂。

  而他,將要在這種折磨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墨塵抬起頭。

  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異魔。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握緊右拳。

  又是一拳砸在自己的左胸口。

  咚。

  熟悉的劇痛傳來。

  金色的光芒再次迸發。

  黑色短髮重新生長為長發。

  眼眸從棕色變為碧綠。

  黑底金紋的裙裝再次覆蓋全身。

  魔法少女【無量】

  再次降臨。

  她伸手握住插在身邊的巨劍劍柄,將其從地面中拔了出來。

  附上自己的魔力。

  然後她抬起頭:

  「第二回合。」

  。。。。

  戰鬥繼續。

  。。。。

  這一次,墨塵更加瘋狂了。

  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會死。

  只要她的手環還在,只要她還能解除變身和重新變身,她就可以無限次地重置狀態。

  她可以放手一搏,可以放手去殺。

  她的斬擊更快了。

  她的拳腳更狠了。

  她已經完全放棄了防守。

  因為根本不需要防守。

  對方的攻擊落在她身上,造成傷害,然後她在傷勢積累到無法繼續戰鬥之前,解除變身,重置狀態,再次變身,重新投入戰鬥。


  這是一個完美的循環。

  在赫鉑斯海量的魔力和自己信念的不斷補充下,墨塵的魔力根本不用擔心。

  她只需要一件事。

  不停地殺。

  。。。。

  一隻長著四隻手臂,全身覆蓋著骨刺的異魔朝她撲來。

  墨塵沒有躲。

  她任由那四隻手臂上的骨刺刺入她的身體。

  腹部。

  胸口。

  肩膀。

  大腿。

  四根骨刺貫穿了她的身體,將她釘在原地。

  那隻骨刺異魔以為得手了,發出一聲勝利般的嘶吼。

  然後墨塵在劇痛中揮劍。

  一劍斬落了它的頭顱。

  頭顱滾落在地,那隻骨刺異魔的表情還凝固在勝利的喜悅上。

  它的身體還站著,四隻手臂還插在墨塵的身體裡。

  墨塵低頭看著那些貫穿了她身體的骨刺。

  然後她伸手,一根一根地拔了出來。

  每拔出一根,鮮血就湧出一股。

  她拔完最後一根,然後解除變身。

  重置。

  再次變身。

  繼續。

  。。。

  一隻體型龐大,如同移動堡壘般的百米巨型龜甲異魔,縮在殼中,試圖用厚重的甲殼硬扛她的攻擊。

  它的殼比那聖騎士的鎧甲還要厚,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狀物質,顯然已經活了很久很久。

  墨塵連續斬了十幾劍,在甲殼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劍痕,但依然沒有完全斬穿。

  她乾脆扔掉巨劍,騎到龜甲異魔的背上,雙手握拳,覆蓋上金色的魔力,對著同一位置瘋狂連擊。

  一拳。

  兩拳。

  三拳。

  四拳。

  拳速越來越快,像是雨點一樣落在龜甲的同一個點上。

  那隻龜甲異魔痛得劇烈掙扎,試圖把她甩下來。

  墨塵用雙腿死死夾住甲殼的邊緣,穩住身體。

  她的拳頭沒有停。

  龜甲開始出現裂紋。

  裂紋擴大。

  最終,龜甲碎裂。

  她的拳頭貫穿了龜甲,打穿了外殼下的肉體。

  龜甲異魔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墨塵從它的背上跳下來,渾身沾滿了暗色的血液。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拳面的皮膚已經磨破了,露出下面鮮紅的肉。

  指關節處的骨頭隱約可見。

  她甩了甩手,撿起地上的巨劍。

  繼續。

  。。。。。

  她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

  時間在這個封閉的空間中失去了意義。

  在這個獨立的空間中,沒有白天黑夜,沒有日出日落。

  只有不斷湧來的異魔,只有不斷揮出的劍刃,只有不斷響起的廝殺聲和慘叫聲。

  她只知道,自己已經數不清重置了多少次了。

  她的身體在戰鬥中被撕碎,然後通過解除變身修復,然後再次被撕碎,然後再次修復。

  一次又一次。

  如同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不是因為疲憊。

  她的身體狀態可以通過重置來恢復,但精神狀態不行。

  長時間的瘋狂廝殺,讓她的精神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和極度疲憊之間的臨界狀態。

  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眼前的異魔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影子。


  她的動作變成了機械式的條件反射。

  揮劍。

  斬擊。

  閃避。

  格擋。

  揮劍。

  斬擊。

  。。。。。

  餓了。

  胃部傳來一陣強烈的空虛感。

  她戰鬥了太久,體力消耗太大。

  她需要補充能量。

  墨塵在戰鬥中隨手往地上一抓。

  抓起了一把帶血的魔核。

  那些魔核大小不一,有的像指甲蓋那麼大,有的像彈珠那麼大。

  她看都沒看,直接塞進嘴裡。

  魔核在口中散發出一種奇怪的金屬味,帶著一絲絲的腥甜。

  她用牙齒嚼碎,加快吸收,然後吐出沙子。

  一股溫熱的能量從魔核擴散開來,流向四肢百骸。

  體力恢復了一些。

  但同時,一股莫名的雜音也開始在她腦海中浮現。

  像是有很多人在她耳邊低語。

  有的聲音很輕,有的聲音很響,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高級異魔魔核中殘留的異魔意識,開始侵入她的腦海。

  墨塵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聲音趕出去。

  然後她繼續戰鬥。

  一邊吸收著魔核,一邊揮劍。

  。。。。。

  又過了一段時間。

  墨塵已經不記得自己重置了多少次了。

  她的手環依然在正常工作

  但每一次重置之後,她都能感覺到,手環的響應變得稍微慢了一些。

  它也是有極限的。

  但她沒有時間去考慮手環的極限。

  她只能繼續殺。

  。。。。。

  一隻渾身包裹著繃帶,只露出兩隻散發著藍色光芒眼睛的異魔,用渾厚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何必呢?」

  「你也是人類……為什麼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墨塵沒有回答。

  她一劍將它劈成兩半。

  但在劍刃落下的那一刻,她看到那隻異魔眼中的藍色光芒熄滅了。

  像是一盞燈被風吹滅。

  。。。。

  一隻看起來像是某種貓科動物,但體型有馬那麼大的異魔,被墨塵斬斷前肢後,拖著殘破的身體往後退縮。

  它的嘴裡發出一種類似於嗚咽的聲音。

  不是威脅。

  是哀鳴。

  它看著墨塵的眼神里,沒有仇恨。

  只有恐懼。

  它拖著斷肢,一點一點地往後挪。

  墨塵沒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隻異魔消失在異魔群的縫隙中。

  然後她轉身,迎向下一波敵人。

  。。。。

  又有異魔在臨死前說了什麼。

  「咱只是……想回家……真的……只是想回家……」

  墨塵聽到了。

  然後她一劍斬落了它的頭顱。

  她的動作沒有停頓。

  但她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

  另一隻異魔倒在她劍下之前,朝著觀眾席的方向,喊了一個詞。

  那不是墨塵能理解的語言。

  但那個詞中蘊含的情感,她聽懂了。

  那是在呼喚某個人的名字。

  某個對於那隻異魔來說很重要的人的名字。

  它到死都在想著那個人。


  。。。。

  墨塵繼續殺。

  她沒有停下來思考那些異魔的話。

  她不能停下來。

  一旦停下來,她就會被蜂擁而上,同樣瘋狂的異魔淹沒

  她只能繼續揮劍。

  把所有的疑問,都斬碎在劍刃之下。

  。。。。

  10個小時。

  或許更久。

  在這種無盡的廝殺中,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墨塵站在一片屍體堆成的小山上,喘著粗氣。

  她的身體已經重置了無數次。

  但她的精神已經被磨到了極限。

  那些被她吞下的魔核中殘留的異魔意識,正在她的腦海中不斷地低語。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有幾百個人同時在她耳邊說話。

  有的在哭泣,有的在詛咒,有的在哀求,有的在瘋狂地大笑。

  她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動著。

  她的右眼也開始變得模糊了。

  並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太累了。

  她感覺自己隨時可能會倒下去。

  但又覺得,自己還能再殺一個。

  再殺一個。

  然後下一個。

  再下一個。

  。。。。。

  最後她看著最後一隻異魔。

  那是一隻人形的異魔。

  它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人類女性沒有太大的區別。

  大約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破舊的長袍,黑色的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肩上。

  它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手裡沒有武器。

  一直躲在後面,沒有參與戰鬥。

  它看到墨塵提著那柄已經殘破不堪的巨劍,一步一步地朝它走來。

  它開始後退。

  然後它跌坐在地上。

  它抬起頭,看著墨塵,開口。

  聲音沙啞而顫抖:

  「求求你……我不想死……」

  墨塵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那隻人形異魔的面前。

  巨劍的劍刃上,沾滿了各種各樣的血液。

  紅色的、綠色的、藍色的、黑色的......

  一層又一層地覆蓋在劍身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她低頭看著那隻人形異魔。

  異魔抬起頭,用它那雙充滿了恐懼的眼睛看著墨塵。

  「我們真的不是自願來到這個世界的……」

  它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也是被那扇門拉過來的……我也有家人……我也想過正常的生活……」

  眼淚順著它的臉頰流下,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了兩道清晰的痕跡。

  「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人類……我只是想活著……想找到回家的路……」

  「憑什麼……憑什麼我們要被當成怪物殺掉……」

  它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聲幾乎是呢喃的低語:

  「……憑什麼。」

  墨塵沒有說話。

  她站在那裡。

  聽著那隻人形異魔的話。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握著劍柄的手指,也有些顫抖。

  然後她舉起了手中的巨劍。

  人形異魔閉上了眼睛。

  劍刃落下。

  ......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無頭的身體緩緩向前傾倒。

  最後的魔核緩緩凝聚。


  墨塵握著劍,站在原地。

  四周是堆積如山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整個舞台,從中央到邊緣,全部被染成了各種顏色。

  她抬起頭,用那隻已經快要睜不開的右眼,看了一眼四周。

  觀眾席已經空了。

  所有的異魔,要麼死了,要麼在她揮出最後一劍之前就逃散不知道去哪了了。

  舞台的中央,只剩下她一個人。

  安靜,死寂。

  只有偶爾從屍體堆中傳出,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音。

  墨塵的呼吸粗重而緩慢。

  她握著那柄已經殘破到快要散架的巨劍,劍刃上布滿了缺口,劍身上滿是裂紋。

  緩緩地坐了下來。

  然後她鬆開手。

  巨劍從她手中滑落,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她雙手撐在地面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血液從她的身上滴落,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灘暗色的血泊。

  大多是異魔的。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解除變身了。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做任何事了。

  她的身體晃了晃。

  然後她側身倒下,躺在遍地的屍體和血泊之中。

  她的眼睛睜著,看著上方那片黑暗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燈光依然亮著。

  刺眼。

  她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

  她眨了眨眼。

  然後又眨了眨。

  她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不是因為受傷。

  而是因為那些被她吞下的魔核中殘留的意識,開始在她的腦海中爆發。

  那些異魔的怨念、執念、痛苦、不甘。

  像是無數隻手,從她的意識深處伸出來,抓住了她的思維。

  她感覺到自己正在下沉。

  沉入一片黑暗的、冰冷的水中。

  她的耳邊響起了無數的聲音。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嘶吼,有的在低語。

  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尖銳的、刺耳的噪音。

  她的意識開始被那些聲音淹沒。

  她想捂住耳朵。

  但她的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她只能躺在那裡,任由那些聲音灌入她的腦海。

  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她迷迷糊糊地想:

  『原來這就是……吸收太多帶有怨念的感覺啊……』

  『早知道……就不吸收那麼多了……』

  然後她的意識徹底斷線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將她淹沒。

  但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她胸口的那顆金色核心,開始發出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

  但它沒有熄滅。

  它一直亮著。

  在無邊的黑暗與怨念中,固執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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