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贏了叫本事,輸了叫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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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監生臉都黑了。

  沈墨言要是在這裡,估計會直接訓他。

  可她不在。

  紀雲書在。

  她坐在亭外不遠處,手裡拿著一卷冊子。

  她沒進文會。

  但她聽得見。

  聽到陸准把文會折騰成飯局,她輕輕嘆了口氣。

  「九弟這個人。」

  「總能把別人搭好的台,拆了當柴燒。」

  張二河站在旁邊,「紀小姐,這叫本事吧?」

  紀雲書看他。

  「看結果。」

  「若贏了,叫本事。」

  「若輸了,叫丟人。」

  張二河很認真地點頭。

  「那爵爺一般都能贏。」

  紀雲書想了想。

  「也是。」

  亭內。

  吳承禮終於把話題拉回來。

  「今日小會,不拘題目。」

  「聽聞陸縣子近來才名漸起。」

  「剛才課堂上又有獨見。」

  「不如先請陸縣子作一首詩?」

  陸准看著剛端上來的米飯。

  「等我扒兩口。」

  吳承禮:「……」

  年世忠終於開口。

  「陸准。」

  「你若不會,可以直說。」

  陸准端著碗。

  「我會。」

  「但我餓。」

  「你們讀書人不是講民以食為天嗎?」

  一個監生忍不住道:「那是《漢書》。」

  陸準點頭。

  「你看,你也知道。」

  那監生閉嘴了。

  陸准吃了兩口飯,感覺人活過來了。

  他放下碗。

  「題呢?」

  吳承禮看向年世忠。

  年世忠淡淡道:「既然武勛大比將近,不如以將門為題。」

  這個題很壞。

  將門。

  陸家剛死了九口人。

  拿這個做題,既能壓陸准情緒,又容易讓他寫偏。

  寫悲了,說他賣慘。

  寫狂了,說他不孝。

  寫平了,說他沒才。

  吳承禮心裡暗贊。

  年兄就是年兄。

  一出手就把陸准按在坑邊。

  陸准看了年世忠一眼。

  「年兄,這題不錯。」

  年世忠微笑。

  「陸縣子請。」

  陸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

  「我先聽你作。」

  年世忠眉頭微皺。

  「為何?」

  陸准認真道:「你是神京第一才子。」

  「你先。」

  「我學習一下。」

  幾個監生立刻起鬨。

  「年兄先作!」

  「正好讓我等開開眼。」

  年世忠不好拒絕。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白骨埋沙塞,孤城落暮煙。」

  「將星沉北斗,忠魂照九邊。」

  「鐵衣猶帶血,青史自留篇。」

  「莫問歸來客,長風送紙錢。」

  詩一出,不少人立刻叫好。

  確實不錯。

  工整。

  悲壯。


  也很符合題目。

  吳承禮拍案稱讚。

  「好!」

  「年兄此詩,悲而不弱,壯而不浮。」

  「將門二字,盡在其中!」

  年世忠看向陸准。

  「陸縣子,該你了。」

  陸准還在吃肉。

  他把肉咽下去。

  「寫得不錯。」

  年世忠嘴角微揚。

  「請賜教。」

  陸准放下筷子。

  「賜教不敢。」

  「就是聽著像給別人寫的。」

  年世忠臉色一頓。

  「什麼意思?」

  陸准看著他。

  「你寫將門,只有白骨,孤城,忠魂,青史。」

  「很漂亮。」

  「但是太遠。」

  「遠得像你站在城樓上,看別人家死了人。」

  亭內氣氛一下變了。

  年世忠臉色冷下來。

  「陸准,詩會論詩,不要夾私怨。」

  陸准笑了。

  「這題是你出的。」

  「將門也是你提的。」

  「現在我說你寫得不像真疼,你說我夾私怨?」

  他站起來。

  「行,我來。」

  他看了一眼亭外的天。

  沒有故作沉思。

  也沒搖頭晃腦。

  直接開口。

  「父兄不在門還在,」

  「白幡收盡換旌旗。」

  「若問陸家誰執刀,」

  「我從靈前站起時。」

  四句落下。

  亭子裡沒人馬上說話。

  這詩不複雜。

  甚至算不上多華麗。

  可它狠。

  狠在每個字都像直接從陸家靈堂里抓出來的。

  父兄不在門還在。

  白幡收盡換旌旗。

  不是哭。

  是站起來。

  紀雲書在亭外聽著,眼眶輕輕紅了。

  她很快低頭,裝作看冊子。

  張二河張了張嘴。

  「六嫂,我咋覺得這詩比年世忠那個帶勁。」

  紀雲書輕聲道:「因為九弟寫的是自己。」

  亭內。

  年世忠盯著陸准。

  他很清楚,單論辭藻,陸准這首並不勝他。

  但論情緒。

  他輸了。

  輸得很憋屈。

  因為陸准有陸家滿門忠烈做底。

  這個題,是他自己遞過去的刀。

  吳承禮臉色難看。

  他趕緊道:「此詩雖有氣勢,但未免粗了些。」

  陸准看他。

  「粗?」

  吳承禮硬著頭皮。

  「是。」

  「詩貴含蓄。」

  「陸縣子此詩,太直白。」

  陸準點頭。

  「我明白了。」

  「你喜歡繞。」

  「那你以後挨打的時候,記得也別喊疼。」

  「含蓄點。」

  吳承禮臉漲紅。

  「陸准,你這是強詞奪理!」

  陸准還沒開口。

  亭外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直白未必不好。」

  眾人轉頭。

  只見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站在不遠處。

  身後跟著幾個國子監先生。

  吳承禮臉色立刻變了。

  「祭酒大人!」

  來人是國子監祭酒,嚴懷正。

  他看了一眼陸准。

  又看向年世忠。

  「年公子詩工。」

  「陸縣子詩烈。」

  「此題,將門。」

  「工有工的好。」

  「烈有烈的用。」

  年世忠起身行禮。

  「學生受教。」

  陸准也拱手。

  「祭酒大人說得好。」

  嚴懷正看他。

  「你少拍馬。」

  陸准眨了眨眼。

  這老頭不上套。

  嚴懷正走進亭內。

  「既是文會,只作詩無趣。」

  「不如加一題策論。」

  眾人臉色一變。

  策論?

  這可是文試正項。

  嚴懷正看向陸准和年世忠。

  「題目就用眼下之事。」

  「若邊軍糧道有失,援軍不至,主將當如何?」

  陸準的臉色瞬間沉了。

  年世忠也僵住。

  這題。

  太巧了。

  巧到不像巧。

  陸准抬眼看向嚴懷正。

  嚴懷正神色平靜。

  可他袖中,露出半截油紙邊角。

  陸准看見了。

  那油紙包的樣式。

  跟他昨夜送進宮的那封玉門關信,一模一樣。

  糧道有失。

  援軍不至。

  這八個字放在別人耳朵里,是策論題。

  放在陸准耳朵里,是刀。

  剛從傷口拔出來,又遞到他面前。

  嚴懷正站在亭中,臉上沒什麼笑。

  國子監祭酒這種人,平日裡最會裝成一塊老木頭。

  可陸准現在看他,覺得這老頭一點都不木。

  老趙昨晚拿到信。

  今天嚴懷正就出這題。

  還帶著油紙包。

  這不是巧合。

  這是把陸准和年世忠按在同一張桌上,逼他們當眾作答。

  年世忠也意識到了不對。

  他看了一眼嚴懷正袖口。

  沒看清。

  但他察覺到空氣變了。

  尤其陸準的臉色。

  方才還吊兒郎當。

  現在像刀入鞘,沒拔出來,卻已經讓人不舒服。

  嚴懷正坐下。

  「紙筆。」

  學生們趕緊準備。

  吳承禮有些慌。

  他只是想幫年世忠踩陸准。

  結果祭酒親自下場。

  這一下文會不太像文會了。

  像點名。

  嚴懷正看向眾人。

  「都可作答。」

  「不過老夫主要看陸准與年世忠。」

  「限一炷香。」

  「不得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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