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蘇晚晴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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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准坐在那裡,臉上一直都在抽搐。

  這就是蘇晚晴。

  表面上錙銖必較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步,但是真正要花錢的時候,她一個子兒也不含糊。

  她考慮的是錢是否值得花,並不是錢本身。

  「晚晴。」

  「啊」蘇晚晴抬起頭來。

  我在嶺南賺到了一筆錢

  「多少?」

  「賀知州的贓款,八十七萬三千四百兩。」

  蘇晚晴手裡的算盤啪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整個餐廳靜悄悄的。

  蘇晚晴以陸准從來沒有見過的速度把算盤撿起來,噼里啪啦地開始撥了起來。

  「八十七萬三千四百兩,扣除上交國家的部分之後,按照慣例賑災專款至少要返還三分之一給地方,我們嶺南欽差的份額……」

  「等等晚晴!」陸准馬上制止了她,「那錢還沒有拿到手呢,我要先去皇宮把這件事情告訴天子。」

  蘇晚晴撥算盤的手突然停了下來,抬起頭來瞪著他。

  「你跟皇帝說話的時候要注意措辭。」

  「注意什麼?」

  「把我們該得的那一份說清楚,不要讓人騙了。你打起仗來不錯,但是談錢的事情就不如我了。」

  紀雲書坐在對面,端起碗輕笑了一下,「晚晴姐說的沒錯,朝廷的帳本上從來都是糊塗帳。如果不寫清楚的話,到時候即使有理也沒有人會相信。」

  陸准看紀雲書一眼。

  她一般都不會出聲,溫文爾雅的一個人。

  但是她每一句話都很到位,聽起來很客氣,其實都是乾貨。

  「那明天我進宮之前,晚晴幫我列個清單?」

  蘇晚晴已經開始撥算盤了,頭都沒有抬一下就回答了一句。

  「已經算過了。」

  沈墨言坐在一邊,突然說話了。

  「九弟,你的戰報寫好了嗎?」

  「寫了,但是寫的比較粗糙,墨言幫我看看。」

  沈墨言站起來走到陸准身邊,把陸准手裡拿著的皺巴巴的紙拿出來。

  展開看了三行之後,她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這什麼玩意兒?」

  「戰報啊。」

  「你這是在寫戰報嗎?流水帳都比你的要好一些!」

  陸準的臉皮很厚,笑呵呵地說,「所以才來找墨言幫忙嘛。」

  沈墨言嫌棄的把紙拍到桌子上,然後對他說道,「今天晚上我再給你重寫一遍,你晚上把事情的經過說給我聽。」

  「好嘞。」

  老太君坐在上面看著這一桌子的人吵鬧,嘴角微微上揚。

  這才叫一個家的樣子。

  吃飯的時候,秦昭寧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著陸准。

  「九弟,關於京城的事情,我要給你詳細的說一下。」

  陸准也放下了筷子,「昭寧你說吧。」

  「年遇安遞了兩份彈劾書。第一份是聯合七名官員彈劾將軍府私自擴軍。第二份是今天剛遞進宮的,內容升級了。」

  「升級到什麼程度?」

  「勾結江湖匪類,在嶺南割據稱王。」

  陸准笑了一聲。

  並不是開心地笑,而是被逗樂了的笑。

  「割據嶺南?我在那裡為大雍拋頭顱灑熱血的,他說我是割據?」

  秦昭寧又說,「年遇安並沒有親自出面遞第二份彈劾,而是讓他的侄子年世宏代替他遞的。」

  年世宏陸准皺著眉頭問道,「這個人是什麼人?」

  「年遇安胞弟的兒子,比年世忠穩重得多。年世忠進去之後,丞相府里的事基本都是他在打理的。」

  旁邊的紀雲書又補充道,「此人在神京的交際圈子裡很低調,但是手腕卻不弱。」

  「我曾經在鴻臚寺的宴會上見過他一次,說話滴水不漏,眼神也很不簡單」


  陸準點了點頭,記下了這個名字。

  「還有。」秦昭寧的聲音更低了一些,「魏長庚。」

  「那個被我氣吐血的老頭?」

  「嗯,今天他去上朝了。」

  陸準的表情稍微有點兒收斂。

  「他說什麼了?」

  「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說?」

  「對。他去了,但一句話沒講,下朝就繼續回太醫院調養了。」

  陸准眯起眼睛,「我都從嶺南回來了,那老頭還沒出太醫院呢?」

  說到魏長庚,溫不寒沒忍住,直接笑了一聲。

  「不寒,那老頭到底怎麼回事兒?」陸准好奇的問。

  溫不寒將魏長庚的事情說了出來。

  自從陸准在太醫院把他氣吐血後,他就來將軍府要找陸准要個說法。

  結果半路上又摔斷了腿。

  所以就一直在太醫院的住下了。

  「這老頭,找我要什麼說法?我又沒有得罪他。」

  陸准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的。

  溫不寒本想告訴陸准,當時他把魏長庚氣吐血的真相。

  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昭寧。」這時,陸准看著秦昭寧。

  「嗯?」

  「你今天散出去的那些消息,加了彈劾的事,是你自己的主意?」

  秦昭寧沉默了片刻。

  「你寫的信里只提了大捷的事,彈劾的內容是晚晴加上去的。」

  蘇晚晴在旁邊頭也不抬地撥著算盤,「買一送一,不虧。」

  陸准愣了下,之後就笑起來了。

  「晚晴做買賣的頭腦也用到了這裡。」

  「其實也就是一筆交易。」

  蘇晚晴認真的說,「大捷的消息使百姓認為你是英雄,而彈劾的消息又使百姓覺得有人陷害英雄。」把兩條消息放在一起賣,效果就會加倍。」

  顧清霜在角落裡小聲嘀咕了一句,「晚晴說的跟賣布似的。」

  蘇晚晴瞥她一眼,「天下的事,說白了都是買賣。」

  陸準點了點頭,又看向了蘇晚晴。

  「晚清,讓你辦的事兒怎麼樣了?開工了沒有?」

  蘇晚晴點點頭,「我僱傭了千人,一天十二個時辰輪流上工,你說的會所,已經建的差不多了,最多十天就能完工。」

  飯後,陸准被沈墨言拉去了書房口述戰報。

  葉驚鴻沒跟過去。

  她獨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走到門口的時候,秦昭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驚鴻。」

  葉驚鴻停下腳步。

  「你手上的傷,怎麼回事?」

  「擦傷。」

  秦昭寧走到她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她纏著紗布的右手。

  「紗布是新換的。」

  「嗯。」

  「誰換的?」

  葉驚鴻的耳根有一瞬間的發燙。

  「自己換的。」

  秦昭寧盯著她看了兩秒,沒追問。

  「早點休息,明天九弟進宮,府里的防衛你盯著。」

  「知道了。」

  秦昭寧轉身走了。

  葉驚鴻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的紗布。

  纏法很笨拙,鬆緊不一,一看就不是專業的手法。

  但很仔細。

  每一圈都有認真壓好。

  她把手收回袖子裡,推門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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