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昭獄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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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世忠負手而立,摺扇輕搖,嘴角掛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身後的刑部左侍郎韓乘風,厲聲道:「陸准,當堂擊殺正三品朝廷命官,按大雍律,當斬!」

  十幾名刑部捕快齊刷刷拔出腰刀,將陸准團團圍住。

  年世忠站在人群後面,摺扇遮住半張臉,露出的那雙眼睛裡,全是得意。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

  陸准啊陸准,你終於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打死京兆尹?嘿,這回就算你有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韓侍郎,此案證據確鑿,萬不可姑息。」

  年世忠收起摺扇,指著崔平的屍體,語氣沉痛到了極點。

  「崔大人與家父乃是多年故交,其為官清廉,兢兢業業。如今慘死在自己的衙門之中,若不嚴懲兇手,國法何在?朝綱何在?」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掃過陸准身後的禁軍,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陸准私調禁軍,強闖京兆府衙門,打砸官署,殺害命官。韓侍郎,這三條罪加在一起,哪一條不是殺頭的罪?」

  韓乘風被他這麼一激,當即大手一揮。

  「來人,將陸准當場拿下,就地鎖拿,押入刑部大牢!」

  十幾名捕快刀鋒齊出,步步逼近。

  年世忠在後面看著這一幕,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陸准,你將軍府就剩你一根獨苗了,今晚之後,連這根都保不住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明天早朝該怎麼措辭,才能把這件事的效果最大化。

  「年世忠,你不會以為吃定我了吧?」

  陸准看他那得意的模樣,心裡直犯噁心。

  「不然呢?」年世忠譏諷道:「你不會以為你還有翻身的機會吧?」

  「要是你跪下來給本公子磕幾個響頭,那本公子倒是可以幫你說說情啊!」

  「傻逼!」

  陸准罵了一句後,當即從腰間緩緩掏出皇城司的令牌,舉到了所有人面前。

  「皇城司辦案,動者,死!」

  「什麼?這怎麼可能?」

  整個京兆府大堂瞬間死寂。

  十幾名捕快的刀懸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韓乘風臉上的殺意凝固住了,嘴巴大張著,表情從兇狠變成了呆滯,又從呆滯變成了駭然。

  皇城司?

  這三個字在大雍朝意味著什麼,他韓乘風比誰都清楚。

  天子親軍,直屬御前,擁有獨立審判權。

  三法司無權過問,刑部不能管,大理寺不能查,都察院不能彈劾。

  換句話說,皇城司的人就算在大街上殺了人,他刑部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年世忠的摺扇,在看清令牌的那一瞬間,直接從手裡掉了下去。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得意和從容,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瞬間蕩然無存。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陸准一個將軍府的廢物,怎麼可能拿到皇城司的令牌?

  這東西是誰給他的?是皇帝?

  如果是皇帝親自給的,那就說明陸准跟天子之間的關係,遠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這個認知,讓年世忠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韓侍郎。」陸准收回令牌,目光掃向韓乘風,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皇城司辦事,你也敢質問?」

  韓乘風渾身一個激靈,手裡的刀鞘差點脫手。

  「你一個刑部左侍郎,帶著刑部的兵馬,衝到皇城司辦案現場,還要緝拿皇城司百戶?」

  陸准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韓乘風。

  「韓侍郎,你想謀反嗎?」

  謀反兩個字一出口,韓乘風直接嚇懵了。

  他的腿當場就軟了,整個人跟抽了骨頭似的往後退了三步,臉上的血色全部退盡。


  「不不不!陸公子誤會了!」韓乘風雙手連擺,聲音都變了調,「下官……下官不知道是皇城司辦案,是下面的人報信說京兆府出了命案,下官才趕來查看的,絕無冒犯皇城司之意!」

  他一邊說,一邊瘋狂給身後的捕快使眼色。

  捕快們如夢方醒,刀收得比兔子還快,齊刷刷後退五步,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年世忠看到韓乘風這副樣子,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剛想開口穩住局面,結果韓乘風根本不給他機會。

  「陸公子,下官這就走,這就走!」

  韓乘風說著,轉身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覺得自己這走得太急了,容易被扣上畏罪潛逃的帽子。

  於是他急中生智,回頭補了一句:「對了陸公子,我家小妾今日生了頭小豬,下官得趕緊回去看看,先行告辭!」

  說完,韓乘風提著官袍下擺,帶著十幾個捕快風一般地衝出了京兆府大門。

  那背影,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年世忠站在原地,臉都綠了。

  韓乘風竟然就這麼跑了?

  他堂堂刑部左侍郎,被陸准兩句話就嚇成這副模樣?

  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把韓乘風拉過來給自己撐腰。

  結果這老東西一聽到皇城司三個字,連他年家的面子都不顧了,直接撒腿就跑。

  什麼家裡小妾生了頭豬?

  你他娘的撒謊都不走點心嗎?

  年世忠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重新看向陸准。

  「陸公子,既然是皇城司公務,本公子多有得罪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摺扇,拍了拍上面的灰,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崔大人的後事,就交給陸公子處理了,世忠這便告辭。」

  他轉身,正要邁步離開時。

  陸準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響起來。

  「年世忠。」

  年世忠的腳步一頓,但他沒回頭。

  「年公子,我有個問題沒想明白。」

  陸准慢慢走到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崔平半夜死在衙門裡,消息還沒傳出去。你一個丞相府的公子,怎麼比刑部的人來得還快?」

  年世忠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而且你來的時候,身邊還帶著刑部左侍郎,和一隊全副武裝的捕快。」陸准越說,笑容越冷,「年公子,你這準備工作做得也太充分了吧?」

  年世忠的後背僵硬了一瞬,但他極快地控制住了表情。

  「剛才說了,是差役出來報的信,我恰好路過。」

  「恰好?」陸准嗤笑一聲,「大半夜的,你帶著刑部侍郎,恰好路過京兆府?」

  年世忠沉默了兩秒,摺扇在掌心一合,語氣冷了下來。

  「陸准,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

  陸准後退一步,突然譏笑道:「你深更半夜出現在皇城司的辦案現場,還帶著刑部的兵馬,阻撓皇城司辦案,企圖緝拿皇城司百戶。」

  陸准陰陽怪氣的說道,「年世忠,你這是意圖不軌啊。」

  年世忠的臉色瞬間變了。

  「陸准,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到了昭獄自然會查清楚。」

  陸准轉頭看向張二河,聲音冰冷。

  「張統領。」

  「末將在!」

  「將年世忠給我拿下,關進昭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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