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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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曲徑通幽的迴廊,林白終於抵達元虛道長的練藥房外。

  朱紅木門虛掩著,隱約有怪異氣息從門縫中溢出,他定了定神,輕輕推開門扉。

  剛一踏入門檻,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藥味便裹挾著刺鼻的血腥氣猛撲而來,嗆得他喉間發緊,胃裡翻江倒海,指尖攥得發白,才勉強壓下那股作嘔的衝動。

  元虛道長正斜倚在鋪著軟墊的軟榻上,雙目微闔,似在閉目養神。

  聽見動靜,他猛地睜開眼,銳利的目光掃過林白,當即冷聲呵斥:「煉藥重地,閒人莫入!滾出去!」

  林白卻恍若未聞,腳步未停,徑直走到軟榻前,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隱秘:

  「道長,太子殿下有話讓小的帶給您。」

  元虛眉頭一蹙,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審視,語氣依舊不善,卻添了幾分不耐:「什麼話?速速道來!」

  林白緩緩抬手,從寬大衣袖中摸出那隻雲姝交給他的小巧瓷瓶,指尖微頓,而後不動聲色地遞到元虛面前,沉聲道:

  「太子讓小的帶話——東風已至,該下頓猛藥了。」

  元虛伸手接過瓷瓶,指尖摩挲著瓶身,拔開瓶塞湊到鼻尖輕嗅,眸底掠過一絲陰鷙,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語氣沉緩:「代我回太子,貧道曉得了。」

  「是,那小的先行告辭。」

  林白拱手作揖,不敢多做停留,轉身便朝外走去。

  剛邁出兩步,一陣帶著腐臭的腥風突然從身後席捲而來,猛地掀起了角落處垂落的薄紗簾——

  簾後景象,讓他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一盆泛著詭異綠光的藥液擺在那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藥液中,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浸泡其中。

  不是別人,正是顧寶兒!

  林白瞳孔猛然驟縮,心臟狠狠一沉!

  只見顧寶兒面色青紫,雙目緊閉,毫無意識地浮在藥液中,唯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昭示著他尚且存著一口氣。

  林白心中驚疑不定,太子殿下明明答應了顧衡,暫且不用寶兒試藥,為何又食言?

  「愣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滾!」

  身後傳來元虛道長冷冽刺骨的催促,那語氣里的殺意,讓林白渾身一顫。他忙躬身賠笑,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是,是,小的這就走!」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練藥房,直到奔出很遠,背脊依舊控制不住地發抖,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身的衣物黏在身上,涼得刺骨。

  他扶著牆,深吸了好幾口冷風,才勉強穩住心神,抬手理了理凌亂的衣袖,而後腳步匆匆,朝著太子所在的方向奔去。

  心底的念頭愈發堅定——太子絕非良主。

  一個連自己師兄都能言而無信的人,若真讓他登上高位,又怎會善待他們這些下屬?

  林白思緒翻湧,腳步不停,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宮門口。

  遠遠望去,便見太子正焦躁地來回踱步,眉頭緊鎖,神色難掩急切,江寧則站在一旁,低聲溫言勸慰著。

  林白連忙放緩腳步,裝作氣喘吁吁的模樣趕到近前,躬身拱手,一臉愧疚地搖頭:「殿下恕罪,屬下無能,未能找到玉牌……」

  話音未落,一名內侍突然滿臉驚喜地高呼:「找到了!殿下,屬下在雪地深處找到了玉牌!」

  太子猛地停下腳步,快步走上前,一把接過那枚沾著碎雪、刻著蟠龍紋路的玉牌,指尖摩挲著玉面,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朗聲道:「好!做得好,有賞!」

  隨即,他收起玉牌,抬手示意江寧和林白跟上,大步流星地朝著宮外走去,神色間滿是急切。

  ——

  伯府,海棠苑。

  「娘,弟弟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呀?我好想他。」

  顧雪兒拉著夏沐瑤的衣袖,小身子輕輕晃著,稚嫩的小臉上滿是真切的思念,一雙清澈的眼眸里,滿是期盼。

  夏沐瑤聞言,身子微微一僵,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不過短短數日,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昔日豐腴嬌美的面容,如今瘦得脫了形,顴骨微微凸起,臉上沒了往日的紅潤光澤,皮膚暗沉發黃,眼窩深陷,連眼角的細紋都清晰了許多,往日的美貌早已大打折扣。


  她整個人毫無生氣,像一朵被寒霜摧殘過、即將凋零的枯花,連眼底都沒了半分光彩。

  面對女兒純真的詢問,她怔怔地出神了片刻,才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放心,不用等太久,寶兒很快就能回家了。」

  這話,究竟是安慰顧雪兒,還是自欺欺人,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她目光麻木地望向侯府主院的方向,眼底一片寒涼。

  聽下人稟報,顧清宴這幾日,日日都歇在郡主那裡,兩人感情愈發深厚,如膠似漆,形影不離。

  甚至有下人私下議論,說顧清宴一連幾日宿在主院,便是盼著郡主能儘快懷上身孕,再生一個小公子。

  夏沐瑤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譏諷的笑,那笑意里,滿是悲涼與怨毒。

  侯府被降爵,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大抵都恨透了他們母子吧?

  顧清宴,或許也不例外。

  所以,他才不願再踏足海棠苑一步,不願再看她和雪兒一眼。

  「呵呵……」

  夏沐瑤低低地笑出聲,笑聲里滿是嘲諷,眼中閃過一絲惡毒而得意的光芒,她喃喃自語:「可惜啊,顧清宴,你就算再如何在郡主身上費盡心機耕耘,也別想再播下半分種子!」

  夏沐瑤剛安撫好顧雪兒,讓她乖乖在屋內玩耍,就見郡主身邊的容嬤嬤,帶著幾分傲氣,昂首挺胸地踏入了海棠苑。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夏沐瑤,語氣冰冷,不帶半分客氣:「夏夫人,我們郡主有請,隨我走吧。」

  夏沐瑤臉色驟然一白,心底猛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指尖瞬間冰涼。

  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吩咐身邊的丫鬟青草:「帶小姐回房,好生照看。」而後,她轉過身,對著容嬤嬤勉強擠出一抹淺笑,語氣謙和:「容嬤嬤稍等片刻,我去換身衣裳,即刻便來。」

  容嬤嬤冷哼一聲,滿臉的不耐煩,語氣刻薄:「快點!別讓我們郡主久等!」

  夏沐瑤垂眸,掩去眼底的屈辱與寒意,默默退回內室。

  她換了一身素淨低調的布裙,沒有施粉黛,更顯憔悴。

  隨後,她打開梳妝檯上的奩盒,目光落在一枚繡工精細、針腳密實的荷包上,眸色幽幽。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枚荷包揣入袖兜,指尖輕輕按了按,而後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出內室,對著容嬤嬤屈膝淺笑:「嬤嬤,妾身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容嬤嬤斜睨了她一眼,看著她如霜打般憔悴不堪的模樣,眼底滿是嫌惡,低聲啐了一句:「晦氣!」

  說罷,她扭頭便走,腳步匆匆,連一個正眼都不願再多給夏沐瑤,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沾染上一身晦氣。

  夏沐瑤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而後默默跟上了容嬤嬤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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